對於青蛇婦,我的心裡竟然也產生了一絲絲的憐憫。
她雖然作惡了三十多年了,害人無數。可是,她的出生,也不過是人類的錯誤行徑造成的結果。
她是異類,不容於人世,所作所為,也不過苦苦掙扎而已。
或許每個進入血池中的東西,都能感受到我心中所想。
青蛇婦掙扎了半天,突然安靜了下來,靜靜的看著我,她渾身那層淡淡透明光暈,已經一點點的消失了。
「你是個有大智慧的人。只有大智慧的人,才會有大慈大悲之心。我雖然是異類,卻也是頭一次感受到有人類護我之心。」突然,青蛇婦的聲音也出現在了我的心裡。
「你不用給我戴高帽,我是個什麼樣的人,我自己心裡清楚。」我很不想承認她說的。
「呵呵,血眼浮屠,這真是個神奇的所在。你一人身系善與惡,正與邪的交集。你是個神奇的生物。比我還異類。我很想看看你的下場。」青蛇婦的話,好像隱有所指。
「你不會看到了。作孽太多,天理難容。」我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。
「天理嗎?」青蛇婦身體表面的光影終於消失了,接著渾身如同冰雪消融一般,漸漸融化,「你是好人,我女兒林嵐是真正的人類,她什麼都不知道,希望你能放過她。」青蛇婦消失的最後,留下了一句話。
我突然有些茫然,即便最恐怖的生物,也不能泯滅母性麼?
還是因為青蛇婦是人與蛇的後代,而帶了人類的天性呢。
我回過神來,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,發現所在的房間,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幅模樣。
還是丁香家所在的客廳,可是客廳又變回了破爛腐敗的樣子,蛛網密布,浮灰一片。而雷子和肖晴等四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客廳角落裡,每個人頭上都盤著一隻青色翠綠的小蛇。
現在那些小蛇可能已經都死了,因為慢慢的,這些小蛇全都癱軟,紛紛掉落在地上。
林國棟一直坐在沙發上,對於青蛇婦的死,他好像沒有半分感覺,木然的臉上甚至連表情都沒有。
劉木陽看了我一眼,開口道:「兄弟,報警吧。林國棟說了,他們臥室大衣櫃後面有個暗門,裡面是當年爺爺研究出來的精神試劑的所有相關資料,以及那些年學校失蹤的所有學生的資料。有這些東西,足以洗刷爺爺的清白,也足以送他進監獄了。讓他剩下的人生在監獄裡度過吧。」
聽到劉木陽的話,我又泛起一種古怪的感覺。
這個林國棟,實在沒搞明白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從始至終,我都沒跟他打過交道,最後這次對決,他甚至就只說了一句話。
現在他竟然主動認罪伏法,這太奇怪了。
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?
我一時陷入迷惑中,林國棟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,他這一眼,竟然看的我頭皮發麻,他的眼神里好像包含了很多東西,但是絕對不是認罪伏法的罪人的眼神,只是我現在完全解讀不出來。
「林國棟,哦,不,林陽,丁香是不是你殺死的?」雖然我早已知道了答案,可是還是忍不住要跟他確認一下。
「是的,是我把她推下十三層樓的。」他的聲音很平淡。
「你殺她是為了滅口是麼?因為青蛇婦給了她錯誤的暗示,讓她誤殺了劉大根,對麼?」
「對,你猜的沒錯。」
「殺了劉大根之後,青蛇婦的分身便冒充劉大根,間或改變外貌,不斷為青蛇婦找尋可以更換皮囊的少女,你們把那些少女的屍骨都埋在了老宿舍樓里是麼?」
「沒錯,都埋在牆壁里了。」
「在我看來,這所有的一起,都是青蛇婦為了生存,可是這一切跟你到底有什麼關係?你是個人類,你為什麼會做這些事?」我實在想不出林國棟的動機,跟這種怪物生活了這麼多年,居然還有了個人類的孩子。
林國棟突然又看了我一眼,這一次,他臉上有了表情,可是那表情,是那樣的古怪,似笑非笑,還有些像是嘲諷。
他的眼神,像是悲天憫人,又像是頗為無奈。
總之,他的反應讓我更加的迷糊。
林國棟沒有再回答我任何問題,直到我打完報警電話,半個小時後,警車趕來南苑小區。
直到警察砸開暗門,拿出大量的研究數據,以及當年已死的所有人的檔案資料。
直到有醫護人員將夏彤,雷子等人抬上救護車,而我和劉木陽兩人跟著帶上了手銬的林國棟一起坐著警車去了警局,林國棟始終都沒再說一句話。
可是他臉上的神情,我再也看不出喜怒哀樂。
在警局裡,林國棟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,三十年殺丁香,殺劉大根,殺那五個少女,殺祁老師,偷竊劉大根研究資料,等等等等,而理由,他說是為了研究人類的心理。
更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我們深更半夜跑去他們家,原本也是沒什麼合理的理由的,但是林國棟竟然主動為我們圓了慌,他跟警察交代,是他用謊言把我們幾個騙過去,本來是想研究我們的心理極限的。
最終,警方將林國棟重點收監,所有證據證詞確鑿,擇日移交法院,等候審判。
我和劉木陽在警局,被簡單詢問了幾句,就結束了。
之後有警察送我們兩個去了醫院,剛到醫院病房,就發現雷子等人已經醒了,可是他們對於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完全不記得。
我只好胡編了幾句謊言隱瞞了過去。
可惜,夏彤始終沒有清醒過來。
我跟劉木陽商量了一下,讓他陪著雷子等人先回學校,而我就守在醫院,等待夏彤清醒過來。
經過這件事,劉木陽已經對我死心塌地,以命相交了。
用他自己的話說,他爺爺的事,對他意義深重,他自己查了幾年都不得要領,沒想到跟我認識了兩天,便一切真相大白。
不但還了他爺爺的清白,還報了這個原本就沒希望報的仇。
所以劉木陽把我當真正的兄弟,自然跟寢室里那三個貨也很快就打成了一片。
有他護送雷子等人回宿舍,我還是很放心的。
送走了所有人,我來到了夏彤的病房,坐在她的床邊。
終於可以安靜一會了。
我把手裡用衣服包裹的緊緊的婆邏鬼樹放在牆角,這東西被我無意中從鬼蜮中帶了出來,當初青蛇婦看到這東西時,都很吃驚,估計不是簡單的東西,所以在警察趕到丁香家時,我就把它藏了起來。
長出了一口氣,我靜靜的坐在夏彤的旁邊,仔細的看著她已經擦乾淨了的美麗的臉龐,還是有些蒼白沒有血色。
最近幾天,所有的事情連續不斷的衝擊著我的生活,讓我應接不暇,完全沒有時間靜下心來思考。
好像突然之間,我身邊的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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