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鬚髮皆白的老大夫與安宜陽並肩從裡面出來,邊走邊說著幾人的傷情,在他們身後跟著一個背著藥箱的藥僮,見以田喜樂先給田喜樂請了安,田喜樂也回了禮。
安宜陽讓田喜樂可以進去了,之後親自把老大夫送出府。隨後跟著的安宜新也留步,看起來心情不是太好,田喜樂邊走邊問:「誰惹著你了?」
安宜新嘆:「三哥傷的太重了,雖然包紮處理過,可很多傷也無法徹底治好,就算是養好外傷,功夫恐怕也無法回到全盛時期。」
田喜樂皺眉,「三弟知道嗎?」
安宜新點了點頭,「他自小習武,傷勢如何又豈會不知?」
田喜樂笑:「那你看三弟可像你一樣愁眉苦臉?」
安宜新望著田喜樂,田喜樂笑道:「你再看三弟可像是強顏歡笑?」
安宜新搖頭,田喜樂又道:「三弟早知自己的傷勢如何,卻沒放心上,他比你想得開,就算功夫不能回復全盛時期又如何?他又不是上陣殺敵的將軍,塞翁失馬、焉知非福?我們往後也不用擔心他整天想著要上戰場。」
安宜新見田喜樂不像說的反話,想想也是這個道理,安宜武雖然做了通判,可他一心還惦記著做將軍,若沒受這次的傷,等把奚間府治理好後,他一準會請旨上陣。如今有了這身傷,就算他想上陣殺敵也得多琢磨琢磨,這樣一家人也不用擔心他在疆場上出事。
何況他這身傷也就是影響一點功夫,對平日生存都不影響,就像大哥和二哥那樣的,有十個八個的依然近不了他身,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?
最關鍵的是,三哥都不像在意的樣子,他在這裡是替誰愁啊?
安宜蝶也道:「三哥之前整日就知道打打殺殺,這幾年性子已經磨練的很好了,我也覺得這次受傷對於他未必不是好事。」
安宜新又嘆口氣:「三哥能想得開很好,可我師父傷得太重了,一條胳膊都沒了,一把年紀都沒娶個媳婦,往後更不好娶了。」
安宜秀道:「娶不到就買一個好了,咱們家有錢,洪師父想娶媳婦還難嗎?再說少條胳膊怎麼了?洪師父就是少條胳膊也是英雄,想嫁他的人多了。」
安宜新又嘆了口氣,小妹的話也有道理,可除了快刀洪,李航的傷也很重,尤其是傷在臉上,往後跟安宜蝶日夜相對,安宜蝶會不會嫌棄他呢?
昨日回來時天色晚了,又因他們的傷重疲憊,就都早早地安排睡下,安宜蝶恐怕都沒來得及看李航的傷,這萬一待會兒進去了,等看清李航受傷的臉,安宜蝶會不會大驚失色?到時真叫出來多傷人!
可看大家都急著往裡走,安宜新還是沒把話說出口,不管結果怎樣,人都到了這兒了,總是該進去瞧瞧,安宜蝶也不是不懂事的,就算因李航毀容了有什麼想法,也不會當著那麼多人面前失態。
與其他問出來後安宜蝶當著眾人面前說什麼言不由衷的話,還不如進到裡面見見人後再說。
田喜樂等人進到屋裡面,就聞到一股子藥味,知道這是剛剛給幾人都換了藥。因為幾人傷的都很重,住在一處也方便照顧,就都安排在安宜武的屋子裡,只是在裡屋外屋都加了床,平常躺在床上還能說說話,倒也不怕寂寞。
見田喜樂帶著安宜蝶幾人進來,洪余道:「李航,你這兩日不是總惦記大小姐?如今大小姐就在你面前了,有什麼話就跟大小姐說啊。」
李航看著安宜蝶,話到嘴邊幾次卻都咽了回去,雖然臉上纏滿了白布,卻能感受到他糾結的神情,快刀洪恨鐵不成鋼地道:「你能像個男人不?我丟了條胳膊都沒像你一樣一不乾脆,不就是臉挨了幾刀,怕被嫌丑就問問,沒準大小姐就喜歡丑的。」
安宜蝶聽了『撲哧』一聲笑出來,「對,我就喜歡丑的!」
一句話把李航說的心裡大石放下,也讓氣氛輕鬆下來,這些日子李航除了惦記安宜蝶等人的安全之外也想不起來別的,在他看來男人的臉毀了也沒什麼大不了。
可當知道安宜蝶好好的,還站在他的面前時,他才想到安宜蝶長得那麼好,萬一在她心中就喜歡英俊的男人呢?如今他的臉上都是刀傷,就算長好了往後也會留下疤,安宜蝶若是嫌他丑,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?
甚至李航已經想好,若是安宜蝶嫌他丑,他就主動提出退親,他不想看到安宜蝶嫌棄的眼神。
安宜秀看著李航又看著安宜蝶,打趣道:「大姐,你喜歡丑的,當初幹嘛跟大姐夫定親?難道是因為大姐夫長得醜嗎?」
李航看著安宜蝶的眼神說不出的可憐,好吧,他承認自己是沒安宜蝶好看,可也不到丑的地步啊,當初臉沒毀之前站在人群里也算是鶴立雞群,怎麼到小姨子這裡就成長得醜了?
不過還真難說安宜蝶的喜好,不然也不會蹉跎至今才便宜了他,很有可能安宜蝶就是想要找個丑的,這樣更能襯托出她的美了。
看他那副很受傷的模樣,安宜蝶雖然覺得李航大多時候都是精明幹練的,可一遇上她就變得傻傻的,很可愛,可當著這許多人被安宜秀一說,雖然大家都熟,也沒什麼丟不丟臉的,可他如今毀容了,再聽這話會不會胡思亂想?
安宜蝶瞪了安宜秀一眼,「小丫頭亂說什麼?大姐喜歡的是你大姐夫這個人,跟臉有關嗎?」
安宜秀『噗』的一聲笑噴了,田喜樂也沒忍住,捂著嘴笑,很多人也都露出善意的笑,安宜蝶這才意識到她似乎上了小丫頭的當。
氣的去捏安宜秀紅蘋果一樣的小臉,安宜秀就朝外面跑去,安宜蝶順勢也追了出去,這個屋子她可不好意思再留,反正大家的傷都不要命,她回頭等大家傷穩定了,搬出去後再過來看安宜武。
田喜樂見大家都心情不錯,顯然是劫後餘生之後,很多事情都看得開了。
安宜陽將大夫送出府門就回來了,派去抓藥的下人也很快回來,新開的藥是根據各人的病情重新配製的,還別說這老大夫的醫術真不錯,又親自將眾人的傷口重新處理了,不過兩日就都有起色。
雖然傷重的還不允許出門走動,但像快刀洪和洪余這樣躺不住的沒事就在院子裡逛逛,快刀洪感嘆什麼時候才能喝上酒,這些日子他饞酒饞得狠了,有時看給他們治傷用的藥酒都流口水,沒少被笑。
而洪余架著兩隻拐在院子裡跳來跳去,竟然還挺靈活,之前他的輕功就很好,這習慣了幾日,架著拐都比一般人跑得快,沒準什麼時候就撐著拐跳到房上去了,可上房容易下房難,用力撐著拐他就上到房頂,可往下跳就有難度,萬一拐撐不住他的力量再斷了,或是平衡沒掌握好腿先著地,他那本來就傷得很重的腿就得廢了。
於是,明明是他自己爬上房的,下來卻得幾個人往下抬,房上又不比平地,這些人自己爬來爬去都費勁,還得架著一個人,可想難度有多大,讓過來喊他們吃藥的人很是頭疼了一陣子。
後來還是安宜新過來,對著在房頂的洪余喊道:「紅魚大哥,下次你再上房,自己怎麼上去的就怎麼下來,可沒人再把你往下抬,若是下不來,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床被,你就在房頂上睡得了。」
之前安宜新跟洪余回過洪余的家鄉,教了漁村的人做魚,不但魚村的人感激他,就是洪余也對安宜新很是敬佩。哪像他空有一身功夫,卻連飯都要吃不上,人家安宜新隨便做點什麼就都是銀子,他若是有這本事家裡人也不用挨餓了。
所以,在漁村人和洪余的心裡,有本事的安宜新是值得尊敬的人,而且,之前他與安宜新也對練過功夫,只要他不撒開腿跑,單論功夫他真比不上安宜新,打不過、又比他會賺錢,洪余對安宜新是相當信服,所以安宜新在下面喊的話洪餘一句都不敢不聽。
被人抬下來後,洪余很是遺憾地望著高高的屋頂,那裡位置高,他站在上面就能看出很遠,就不用覺得自己是個籠子裡的鳥兒了,這些日子因傷憋悶的實在是太難受了。
安宜新知道洪余這是憋悶壞了,可他的行為實在是太危險了,若是真從屋頂摔下來,這輩子也別想把拐扔了。
快刀洪坐在院子裡喝水,水是安宜新熬的藥茶,詢問過老大夫才做的,味道雖然有點怪,可沒酒喝又不想喝水,快刀洪乾脆就拿這個當酒喝了。
看洪余被安宜新訓得耷拉個腦袋,快刀洪道:「小新啊,要不你弄輛車,拉著我和紅魚兒到街上轉轉?這整天悶在府里好人也憋悶壞了。」
田喜樂帶著丫鬟過來送湯,湯是她親手做的補血湯,這屋中的幾個人都受了很重的外傷,流血過多,一個個的臉都白慘慘的,要補很長時間才能補得回來,所以除了每頓吃的飯菜都以補血為主外,每天幾碗湯也是必須要喝的。
可一進院子她聽到什麼了?小新?田喜樂不由得就想起那個一直都長不大、還有點小色的動畫形象,忍不住就笑出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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