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裡為王 108 金霄狐

    朱龍二十一年元旦。

    陳非帶著一紙任命狀，進發向了大唐三大關之一的虎頭關。

    蜿蜒的路一點點延伸向了群山當中，愈是向前，山路愈發陡峭、狹窄，好在這條路算是大唐動脈，是大唐工兵部——土龍部重點關照的一條路，是以雖說有些顛簸，但路況不錯。

    眾人坐的是馬車，唐國特產棗挽馬，這是一種重挽馬，高足有近兩米，通常體重能到一噸，速度慢，但力大、沉穩、多用於軍糧輜重的運輸。雖想與林兮共處一車，但陳非知道如今林兮看到自己會是怎樣的心情，是以與幾個婢女坐在了一車——胖子騎了一頭血獅，他的原話是「老子是去鎮守一方的，可不能像個娘們一樣坐車」。

    而紅鬼依舊跟著車隊滿山跑，陳非也看出了一點門道，在樹上紅鬼是猴子，在地上是奔狼，在絕壁之上又可以是壁虎，雖沒見過，但陳非能肯定紅鬼在水中也是一把好手，他甚至在想這東西會不會飛……

    而此刻陳非在出神，他想著與老鬼的對話。不知怎麼的，陳非總覺得這是與老鬼之間最後一次見面，「認陳非為主」這個意念是成功了，但對於老鬼意識的摧殘極大，他怕是撐不過這三年了。陳非自然得到了老鬼的所有東西，包括織夢門的道藏，讓陳非至今不安的，是老鬼頭一次與陳非說起的織夢的副作用：

    「邁入了這扇門，你的餘生會很艱難。當你完全掌控了夢境以後，夢便不會自主出現了，而夢對於一個人是極為重要的，處理一些不重要的內容、記憶，這些東西就像是一個個垃圾，平時皆有夢為你處理，而沒有了夢，你的餘生就像是一個垃圾越來越多的房子，終有一天，你在這個房間裡的垃圾會多到連插足都做不到的地步。那時，你會時時出現幻覺，甚至精神錯亂，妄想，易怒……」

    老鬼最後給陳非的意見是：少用織夢。

    不會做夢這一點陳非已經發覺了，夢大概是一種隨機的、雜亂的東西，而自當陳非掌握了夢境後，夢境便像是得到了治理，規劃的井井有條，如今陳非可以輕易導演一場完全自定義的夢，但是夢卻再也沒有自己出現過。

    在夢境理論里，最重要的「信息加工理論」與「生理機能理論」都一致認定夢對人的重要性，在這兩個理論里，夢就像是一個醫生，在人入睡後幫人處理多餘的、有害的記憶，而如今，陳非卻失去了這個能力。

    陳非嘆了口氣，有得必有失，世事向來如此，織夢能力太可怕，這或許就是冥冥中的某種平衡。

    馬車碌碌碌碌行著，馬車前後都有一隊輕甲騎兵，人數共一百，陳非雖不懂軍事，但這兩隊騎兵身上那種肅殺氣息卻感知的極為明顯，可以肯定的是這百名軍人皆是百戰精兵。

    馬車緩緩行駛入了大山，又大大的馬車對於棗挽馬來說似乎不足一提，速度一直都恆定著，沒有因為爬坡而有絲毫減速。

    掀起窗簾特意看了眼紅鬼，它正在山上樹尖縱橫著，在半空中時還能隱約看見身影，而一落在樹尖，它身上的細碎鱗甲立刻變換顏色，與周圍融為一體。

    「有獅虎之力、變色龍千變萬化、長尾猴的敏捷的神奇動物。」陳非喃喃道，突然間感受到了紅鬼的信息：「危險。」

    「胖子。」陳非微微皺眉，喊了一嗓子，正耀武揚威騎著血獅的胖子放慢了速度，馬車很快趕上了他。

    「紅鬼說有危險。」陳非悄聲道，紅鬼的消息隊伍所有士兵都知道，但是這紅鬼到底是什麼他們卻也是不知。

    「放心，前方有斥候。」胖子道，但還是趕到了隊伍前面，伸掌舉至空中重重握成拳頭，士兵們立刻領命，停了下來。

    猛然間噔噔馬蹄響，一輕騎飛奔而來，在胖子面前停下：「金霄狐！」

    「金霄狐？」胖子眉頭一皺，「這畜生怎麼跑到境內了？」頓了頓：「它現在在幹什麼？」

    「在前方九里的一處峽谷瀑布中，似乎受了傷，那處瀑布離路只有百米，金霄狐領地意識極強，怕是從此過的話……」

    「紮營！」胖子立刻有了決斷，眾人也不用吩咐，立刻停下，支帳篷的支帳篷，挖灶的挖灶，生火的生火。

    而胖子來到了陳非馬車前，「有隻金霄狐。」知道陳非不懂，立刻解釋了起來：「這畜生實力大概是三級頂峰，平時都在關外的，不知道怎麼入了境，雖然受了傷，但硬拼的話我們沒帶大型兵器，會折損些人，就等一等，現在已經是黃昏，乾脆就在這過夜，明早它若是還不走再說。」

    陳非立刻點頭，從文明社會來到這蠻荒世界般的地方，他最是見不得死人，在四福山過的那一次他深刻知道了魔獸的厲害，在他看來，過一夜能少死幾個人自然最好。

    「現在跟蹤那畜生的是誰？」胖子又回頭向那斥候道。

    陳非心中一動，下了馬車，「跟蹤？」

    「嗯，這種東西入了境都會殺死。」胖子道。

    陳非點了點頭，魔獸若是進入了人居區確實會造成大量傷亡，也就是說從發現開始就會有人一直跟蹤魔獸。

    夕陽緩緩沉了下去，風光正好，在這一刻陳非直想與林兮走一走，只是這也就是想想罷了。

    沉默吃過了飯，無事可做的陳非也就躺回了馬車。

    一夜無事，清晨眾人再一次出發，據斥候回報，在半夜時金霄狐就已經退入了深山，跟蹤這金霄狐的有兩個斥候，也一起進入了深山。

    眾人再一次出發，在接下來的三天裡都再沒有遇到強大的魔獸，一些膽敢進犯的都被眾人輕易斬殺，單中一人胸前被拉了一道大口子，包紮後放在了陳非馬車上。

    第四天馬車一路下坡，終於在中午時分，陳非看到了懸崖當中的一道關。

    兩邊懸崖如柱，此關便像是兩根柱間的門，屹立在了這片大地上，將源源不斷的魔獸擋在了門外。

    這就是西涼道第一雄關，虎頭關！

    而陳非，即將成為西涼道涼州虎頭關縣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