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沐心裡一笑,四公主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,或者說,在他的期待之中。
剛才聽到太子妃說起突厥幻者在這裡助興,又想到那天李涯略略給他解釋過突厥幻者的意思。
那幻者,不就是用一些手段變魔術嗎?
自己現在做的這事情,唯獨用他們這個魔術之類的東西或許可以解釋得通吧。
而且從太子妃那時的話中,可以判斷出這什麼雪頂獵隼是突厥獻進來的。
最重要的是,四公主一時惱怒,藉口什麼鳥兒自己折斷了脖子而殺了雪頂獵隼。
突厥人還沒走,這四公主就殺了他們獻上來的寶貝鳥兒,那突厥人肯定很不高興。
既然不高興,在比試時突厥幻者暗暗去幫自己就在情理之中。這一層利害,李沐相信就是四公主自己,也能想得通。
李沐心裡很明白,如果那日球場飛身上馬,還勉強可以用輕功躍起之類的功夫解釋。可是今天斗這黑人,如果近身格鬥的話,就太過於扎眼,所以在想怎麼對付這黑人時,他轉念間就想出了這個辦法。
有人可以背黑鍋,有人可以得到教訓,而自己既不會被過度懷疑也不用付出什麼更高的代價,何樂而不為?
這時見四公主一時語塞,沉下臉來,李沐便知道她已經想到了突厥幻者。
太子妃掃一眼賓客,對四公主平靜說道:「此事蹊蹺,容後再查。快傳御醫,替這裡受傷的賓客醫治才是當務之急。」
說著,又向李涯那邊看看,接著道:「穆國公府上三公子似乎傷的最重,可見必不是二公子有意所為,皇妹稍安勿躁……」
四公主恨恨一跺腳,死死盯了李沐一眼,怒道:「突厥幻者何在——」
這四公主竟這麼沉不住氣!
李沐心裡一動,面不改色依舊是一臉迷茫的樣子看著四公主和太子妃。
早在旁邊等候上場以幻術為金陌園盛會助興的突厥幻者,大踏步從侍從群中走出來。
這大約是一對突厥夫妻,他們的服飾儘管讓李沐看起來有點彆扭,但是這夫妻兩人臉上,透著一種桀驁不馴的神情,這一點讓李沐不由暗暗讚賞。
這幻者夫婦微微凹陷的眼睛中,看不出明顯的喜怒。應聲走到場中,生硬地給四公主施了一禮。
四公主將這兩人打量一番,掩藏著怒氣咯咯一笑道:「方才二位用的什麼招術,竟將本宮崑崙奴飛離地面?本宮還未有命,你們卻等不及要上場了麼?暗中花招,算不得天下至高幻者!」
那幻者兩人對視一眼,而後男人又是一禮,用生硬的漢語道:「天上的雄鷹在陽光下捕獵血食,會先在草原上留下自己的影子。我突厥葛邏祿部子民做事,從來都會提前聲張,光明正大搏擊出手,絕不會暗中花招!」
說到這裡,那突厥幻者忽然仰望蒼天,夫妻二人對著天空喃喃了幾句什麼。
那男人似乎有點激憤難耐,接著又道:「我代表突厥葛邏祿部子民的心意,冒死向大唐公主請求,雪頂獵隼乃我突厥聖鳥,既死在這裡,請公主給個恩典,允許我二人將聖鳥帶回突厥,安葬在雪山之頂。」
他這話一出,李沐心裡一沉。
這話意思很明顯,這突厥人很看重這隻鳥,已對鳥兒的死懷有怒氣。
但是這怒氣只可以藏在心裡,李沐沒料到這兩個突厥人竟這麼大膽和直接。
太子妃緩緩轉過桌席,向場內走了幾步,來到這突厥幻者的前面不遠處,不緊不慢道:「此鳥乃突厥進獻之物,若有懇請交涉之事,自然是由突厥蒼金使與我大唐交涉,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小小的幻者說話?!」
這太子妃此時就立在李沐身邊不遠處,連她身上散發的淡淡幽香,李沐都能聞到。
看著她雍容和緩侃侃而談,李沐心裡不由暗暗讚嘆她的心機。
這太子妃的話,表面是訓斥這突厥幻者不合禮節,而實際上卻是暗示這突厥幻者將死鳥的事情報告給使團首領蒼金使!
雖然李沐弄不清楚這些皇族的利益糾葛,但是從今天的事情可以判斷出,太子妃和四公主絕不是一股勢力。
是不是這兩股勢力都在爭取和突厥那邊的關係?
暗暗搖一搖頭,古人的皇權傾軋鬥爭,冷酷殘忍一定不亞於二十二世紀的組織拼殺。
就在這時,李沐忽而感到一陣冷冷的殺氣。
握一握左腕,放眼四下望去,只見四下賓客有些雜亂卻安靜地立在草場上。
這種混亂很正常,自己剛才將那黑人撞出,不少人都受了輕傷,席面已被糟蹋,這些人都立在那裡等候御醫的到來。
即便剛才沒被撞擊波及到的賓客,也因所撞受傷之人中有自己的好友故識,紛紛過去安慰關切。就是其他賓客,也不好再安坐席上,剛才都已是紛紛立起。
這些人本來四下尋人低低議論,但是因四公主與太子妃先後開口說話,此時滿場都是一片寂靜。
賓客三三兩兩散立著,但是李沐一眼望去還是可以斷定,人群中多了一些人!
儘管不能一下子確定所看到的具體人數,但是憑著多年練就的犀利觀察力,還是一下子就能感覺到,紛亂的人群中大約多了有十幾人。
不好,難道是有刺客?!
就在李沐心念一轉間,只見一道白光從人群中如閃電般****而出!
這道暗器直指的目標,正是太子妃!
說時遲那時快,李沐驟然就向太子妃撲了過去,就在兩人撲倒在地的瞬間,一把短刃從兩人上方****過去,直直扎在紗帳支架木柱上,猶自還帶著顫音。
不等眾人反應過來,又是一道電閃般的白光直衝四公主而去!
「噹啷——」
一聲金屬刺耳的碰擊聲響過,一柄短刃被擊落在地。
李沐以鷹一般銳利的眼光早覺察到,那擊落短刃的東西竟來自那邊那群女客之中。
看一眼落在地上的截住短刃的那樣東西,竟是一支銀筷!
女客之中,是誰有這樣好的功夫?
這時被李沐撲倒在地的太子妃,才回過神就發現自己被一個人緊緊護在懷裡,忙掙扎著要立起來。
但是她寬大的長裙與披帛被李沐壓在身下一部分,她掙紮起來得太急,被裙帛這麼一扯,立時又回撲在了李沐身上。
李沐本來正凝神審視女客那邊的動靜,只覺懷中太子妃一掙,不等他伸手扶起,只覺得太子妃柔軟的身子一下子便壓在了他的身上。
霎時,太子妃身上那種幽香就占據了李沐所有的嗅覺細胞。
「好香!」
李沐對著和他幾乎是臉對臉的太子妃,飛快地輕聲說了一句。
的確是,二十二世紀女人身上的香水,李沐並不陌生。但是這些香水,無論是昂貴的還是廉價的,味道中都透著一種人造的刻意。
今天李沐第一次,聞到了這樣一種直侵到人神髓中的香氣,因此自然而然隨口讚嘆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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