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一沉吟,李沐道:「我們的馬並不好,狄兄真覺得可以在鶴堂勢力之前趕到奉靈?」
狄仁傑皺眉道:「鶴堂勢力是秦幫的死敵,秦幫幫主的兒子五年前死在鶴堂勢力手上。鶴堂在這邊地盤上的一舉一動,秦幫都有眼線死死盯著……」
他略頓一頓,看看前面黑魆魆的山路,又道:「鶴堂兩個選擇,一個是走這邊,這邊近路,但是有秦幫阻攔。另一個是繞過這片地盤,但是要耗費時間。無論怎樣,鶴堂勢力不會比我們更快!」
說到這裡,狄仁傑一揚鞭道:「旗山寺過去兩個山頭就是,和京幫的人會合時,李兄與王兄弟切莫意氣用事……幫派里的事情,李兄不會明白的。」
李沐在馬上一抱拳,他知道這是狄仁傑的好意提醒。
自己在金陌園殺的是京幫的刺客,又是穆國公二公子的身份,無論哪個說出去,在京幫如今對自己恨之入骨的情勢下都是找死。
幫派里的事情……李沐心裡略一苦笑,還有誰比自己更清楚暗勢力的麼?
前路未卜,兩人都不再說話,促馬揚鞭,在黑夜中疾馳而去。王遲帶著安塞,在後緊緊追隨。
大約又過了兩個時辰,四人便來到一個處在半山腰的小寺之中。
這寺院占地面積很小,但是一邊面臨絕壁,一邊又是深深的山壑,地勢極為險要。
此時夜色深濃,寺里的院落中燃著熊熊的火把,火光明滅中,這片不大的中院裡大約有二十多人。
這二十多人顯然都已不是強兵勇將,大約是在朝廷金吾衛的剿滅之中僥倖逃出來的,多多少少都是負傷在身。
只不過這些人即便渾身是傷,也都排列整齊,鴉雀沒聲地看著走進寺院中的狄仁傑與李沐等四人。
中院的台階之上,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。這老人身後,一個黑衣男子持刀而立,顯然是這老人的身邊護衛。
這老人又矮又胖,兩個眼睛小的幾乎就剩下兩道細縫。又是天生喜相,猛一看去,就像彌勒佛一般的形象。
但是就這彌勒佛一樣的人,因為滿身的傷,身上卻散發著無形的肅殺之氣。
他的傷勢看起來不輕,大腿與左肋間綁著的布條遏制不住往外滲透的鮮血,染紅了身上的衣衫。
一見狄仁傑進來,這老人細縫一般的眼睛中閃過一道光芒。
看著狄仁傑走近,這人哈哈一笑道:「為我京幫的事情,勞煩兄弟跑斷了腿!這幾位兄弟是——」
狄仁傑一抱拳道:「都是我的生死兄弟,一定要跟我走這遭!」
那老人呵呵笑著,兩隻小眯縫眼中卻是眼光凌厲,疾速掃過李沐三人。
李沐與王遲都是坦然一抱拳。
王遲不動聲色道:「在下王安!」
李沐一笑,也學著王遲道:「在下李四平!」
老豌豆的眼光從王遲臉上掃過,落在李沐身上。看著李沐的形容,老豌豆一時有點困惑。
這人清秀瘦弱不假,可不知道為何,目光轉盼間,竟隱隱散發著逼人的寒意。
老豌豆皺一皺眉,將眼光又移向李沐身後的黑人。
黑人安塞當然不懂這些禮數,只不過一路黑乎乎地騎馬跟來,跟瞎子一般什麼也看不清十分難受。
這時乍一來到寺中火光下,好不容易感覺自己的眼睛又長了出來,正欣喜地手舞足蹈,哇啦哇啦衝著李沐直叫。
安塞塊頭又大,又是黑人,本來從他一進寺院,二十多人的眼睛幾乎一多半都聚焦到他的身上。
畢竟,黑人雖然在長安不少見,但是在這偏僻的地方,卻很少見。尤其是,這樣的黑人大多都是富人的家奴,更不會踏進京幫的圈子內。
更何況,這種塊頭的黑人,明顯鬥力驚人。
這黑人一陣亂叫,院內二十多人都是身上猛然緊繃,院內殺氣頓時驟然間增強不少。
那老人看著安塞,疑惑地向狄仁傑問道:「狄兄弟,這位大漢是——」
狄仁傑忙笑道:「老豌豆莫要大驚小怪,我這位李兄弟前番隨人到西域買賣,這大漢是他從那邊帶回來的家奴。」
原來這老人就是京幫金蛇堂堂口老豌豆!
這時老豌豆似乎鬆了一口氣,低聲向狄仁傑道:「狄兄弟,金烏令牌可有到手?」
狄仁傑忙道:「老豌豆看的比性命還重的東西,自然一定要到手。」
一邊說著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,遞到了老豌豆手裡。
老豌豆頓時雙眼放光,拿著布包的兩手都有些發抖,連連道:「兄弟救我京幫!兄弟有恩於我京幫啊……請受老豌豆一拜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,只見黑影一閃。
本來侍立在老豌豆身後的那個黑衣男子,忽而出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一掌擊在老豌豆胸口,奪過布包,縱身向寺牆外飛去!
事發突然,不要說老豌豆,就是立在他旁邊的狄仁傑,都是一怔。
就在這一怔之中,那人一掠出幾丈開外,只要躍出高高的寺牆,就會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色之中。
此時,滿院中人都不禁驚呼一聲。
但是這人輕功不弱,等眾人反應過來,誰還能及得上!
狄仁傑大怒之下,正要縱身去追。卻忽見李沐立在那裡,手腕一動,還沒看明白李沐的動作是怎麼回事,那黑衣人已經被李沐使妖法一般生生倒拽了回來!
來不及多說,被拽回來的黑衣人驚恐莫名的還沒怎麼反抗,已經被狄仁傑與王遲死死拿下!
狄仁傑擒住那黑衣人,難以置信地向李沐望去。
只見搖曳不定的火把光下,李沐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不緊不慢地握著左腕輕輕按摩著。
狄仁傑瞪大了眼睛,那左腕他可是看得清楚,什麼也沒有啊!
就像那日李沐抓那隻喜鵲,那鳥就那麼撲稜稜像流星一般從屋檐上直接衝到李沐的手上一般,令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老豌豆接過來狄仁傑從那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布包,眯縫的眼睛裡滿是遏制不住的怒火,喝道:「陳天!」
那黑衣人身上一抖,轉瞬恢復了平靜,被王遲與老豌豆其他手下按在地上跪著,卻又強行抬起來頭道:「秋堂口!要殺便殺,囉嗦什麼!我陳天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!」
李沐知道,這黑衣人所叫的秋堂口,指的就是老豌豆,本來姓秋,綽號老豌豆。
老豌豆怒道:「我金蛇堂哪裡對不起你?你要為秦幫賣命!」
李沐眉頭一皺,轉瞬便明白過來。
這金烏令,是京幫的總令牌,代表著京幫勢力。聽狄仁傑說起,有金烏令在便有京幫在。
老豌豆他們,大約需要拿著這金烏令見總會主,京幫便有東山再起的機會。
但是一旦失卻金烏令,總會主這邊只怕只認可現存的秦幫,京幫從此就徹底消失。
可是總會主既然已經淡出江湖,為什麼還在京幫與秦幫前面有著這麼大的威信,這一點,並非京幫真正成員的狄仁傑不清楚,李沐就更不明白。
但是眼下的事情,老豌豆之所以認定這黑衣人被秦幫收買,明顯是因為這金烏令除了對於秦幫遏制京幫崛起有用外,沒有更大的用處。
而鶴堂最終的目標是整個京都地域,秦幫早晚是他的攻擊目標,並不會在這時為一個金烏令去費神。
這黑衣人陳天叫道:「叛幫者殺!秋老兒,你囉嗦什麼!」
此時院中的二十多人,都怒不可遏地低吼著:「秋堂口!殺了這叛徒!殺了他!」
老豌豆握刀的手有點抖,李沐心裡明白,這陳天能夠成為老豌豆的貼身護衛,必然有著非同一般的交情。
就在這時,「嗤——」的一聲,一支勁弩從暗夜中射來,力道強勁無比,疾若閃電,直衝陳天的胸口。
隨著這勁弩貫穿陳天的胸口,一聲大笑在那邊寺門外響起,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外說道:「秋堂口,我替你清理門戶可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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