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沐掃了狄仁傑一眼,這麼黑的臉,這麼暗的光線,竟能讓人看出來他的臉紅了……這狄仁傑的臉那得臊得多熱啊……
這黑小子,多情的還挺有意思!
李沐心中略略覺得有點抱歉,剛才看到狄仁傑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這女賊,一時覺得好笑就輕咳了幾聲,只不過想要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。
但是這狄仁傑是個極自尊極要面子的人,又是十分靈透,自己幾聲輕咳,他顯然是明白他自己的失態被抓了個現行,因此才囧成這樣。
李沐裝作不在意地拍拍狄仁傑的肩,轉臉向京幫兄弟道:「秋堂口的氣色漸漸好轉,大家一夜拼鬥,都是乏累饑渴。這寺院裡可有什麼吃的,趁這時候準備好,秋堂口醒了,也好能吃點東西。」
那五個京幫兄弟聽了,忙忙道:「有的,有的,還有那天獵的一頭野豬,只說留著今晚和飛虎堂的兄弟會合後用的,在接應總會主之前,讓兄弟們吃個飽……飛虎堂的人既然被阻斷,要繞路只怕需要一日,等他們到了再出發已是來不及了……」
這人匆匆說完,憂心忡忡看一眼還未醒過來的老豌豆,便忙忙帶著其餘四人過去收拾那頭野豬。
他們都是草莽好漢,自從躲入這深山老林的殘破寺院,秦幫的面子照顧時有時斷,食糧就有點接續不上。
因此這些日子來,獵取山裡的野味幾乎成了家常便飯。好歹山中獵物充足,他們中有幾人還做過獵戶,獲取這些野味倒也不在話下。
等這幾人架起火來,野豬肉被烤出肉香的時候,狄仁傑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叫聲:「老豌豆!你醒了?」
女賊從老豌豆身後立起身,對扶著老豌豆的王遲道:「先給他點溫水潤一潤,不要多了……兩個時辰後才能給他吃東西!」
說著,看看李沐道:「我累了……去歇一下。」
李沐忙道:「女俠請便!」
那女賊才一轉過身,聽到李沐這話,又轉回來道:「女俠?不是女賊麼?!」
李沐淡淡一笑,火光的輝映下,他寒冰一樣浸人神髓的冷冷目光,在一瞬間也柔和不少。
那女賊大膽地審視著他,略一頓,正要開口說什麼。狄仁傑卻在這時走到她身旁,彬彬施禮道:「并州狄仁傑,敢問女俠如何稱呼?」
女賊恨恨瞪了狄仁傑一眼,道:「我姓鬼,大名叫打問!」
桂大文?
這女孩子的名字還真是有點怪,狄仁傑心想。
他表面上從容詢問稱呼,其實心裡很緊張。這時聽到女賊回話,腦袋一時轉不過來彎。
這女孩子略帶江南口音的話音,讓狄仁傑只能大致去猜測出來這三個字到底是哪三個字。絞盡腦汁,也只有桂大文三個字組合起來才像一個女孩子的名字。
狄仁傑忙道:「多謝桂姑娘救命之恩,我替老豌豆謝過姑娘!我——」
他還沒說完,那女賊怒道:「你說誰是鬼姑娘!」
聽到李沐葫蘆一笑,狄仁傑猛然間才反應過來。一怔之下,他沖李沐訕訕一笑,走了開去。
女賊看看院中一片血水狼藉,屍體堆積,那邊殿堂建築殘破,又是京幫這些漢子們的棲身之所。
她略一沉吟,縱身躍上那株老銀杏樹,清脆的聲音從茂密的枝葉間傳來:「我在這裡歇著,那個……肉好了叫我!」
李沐走到黑人安塞身邊,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,發現都是皮外傷,看起來血肉模糊有點嚇人,但是並沒有生命危險。
況且敷上那傷藥之後,大約是身上傷痛減小,又加上疲累之極,這安塞抱著大木棍靠在一個石凳上已是沉沉欲睡。
李沐沒有叫他,像安塞這樣的身體,雖然蠻力極大,但是因為沒有內力的修煉,其實並不能堅持太久。一戰之後,他需要休息恢復。
那邊老豌豆已經醒了過來,狄仁傑與王遲給他喝過一點水,他的眼睛慢慢有了一點精神。
他蒼枯的手輕輕拍了拍狄仁傑的手,又看看王遲與那邊在火堆旁忙碌燒烤的兄弟,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走過來的李沐身上。
狄仁傑道:「你怎麼樣?」
老豌豆收回目光,看著狄仁傑一笑道:「死不了……這把老骨頭,不看到京幫重新起來,就不肯死!」
李沐緩緩問道:「咱們時間有限,他們那裡準備吃的,秋堂口這裡還是要把去奉靈的計劃仔細說說,咱們要斟酌清楚,所謂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。」
他這樣說話,直接就把自己放在和老豌豆一個立場上,並且暗示自己會和他們一起去奉靈。
經過剛才一戰,李沐知道他在老豌豆這些京幫人心裡,已經徹底沒了對自己的戒備。
京幫的很多事情,狄仁傑以及李沐自己都是從某一個角度上有所了解,更多的訊息,需要老豌豆這個金蛇堂堂口來一一解釋。
李沐需要知道,也想知道,京幫自始至終,從劫法場之前一直到如今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他只希望從一些蛛絲馬跡,來驗證原先自己的一些判斷。同時,憑藉這些底層幫派的事情,了解一些這個時空京都大局勢的風雲變幻。
李沐、狄仁傑與老豌豆三人在那邊低聲計議,院中老銀杏樹的枝椏間,卻又一雙明亮的眼鏡透過枝葉的縫隙向這邊出神地望著。
樹上的女賊調整了一下姿勢,半倚半躺在枝椏間,手裡擺弄著她的鞭子,喃喃道:「我是不是瘋了……」
這麼說著,又望望李沐和狄仁傑那邊,輕輕咬一咬唇哼了一聲。
彩霓珠是從那個黑呆子那裡偷來的,只差從那個人那裡得到血犀角,她就能湊夠一味藥引。
沒有這個藥引,她江南胡家歷代傳下來的一個方子,在父親這一代就不能得到驗證。為了這個藥引,胡家已經尋了十幾年。
十幾年……
很多事情在十幾年間,就會有一些驚奇莫測的轉變。比如,在她自己身上,這過去的十六年經歷,就是這個家族內任何一位親人都不會想到的。
這麼想著,女賊纖長的手指在自己鼻樑上上下颳了一刮,嘴角又是一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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