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都已經吃飽,雨夜血戰後黏黏糊糊的衣袍也早在火堆旁烤乾,一身乾爽都是情緒高漲。
當然,情緒能從血戰之後很快恢復,一方面得益於黑幫常年的廝殺經驗,另一方面就是,眼前的隊伍中,除了狄仁傑等四人援手外,還多了一個功夫了得的女人。
有強者助陣,甚至還有女人在,被血腥消減的鬥志與信心再次激揚起來。
「出發——」
眾人齊聲高喊,喊聲穿透濃重的黑夜,震動了山林中棲息的飛鳥,「呼啦——」一片野鳥驚飛而起,在沉沉的夜空中盤旋著。
老豌豆一馬當先,京幫兄弟呼嘯緊跟。
狄仁傑看看胡飛螢,略一遲疑,道:「古姑娘……我的馬好,要不跟你換乘?」
李沐向狄仁傑狠狠掃了一眼,這黑小子,真是有點見色忘友的趨勢啊!
王遲呵呵一笑,向李沐道:「公子,安塞眼神不好,我帶他先走一步,跟在秋堂口他們後面。」
李沐轉身向安塞一聲令下,安塞便雄赳赳氣昂昂,睜著什麼也看不清的茫然雙眼,由王遲扯著向寺外走去。
胡飛螢不理狄仁傑,也不理李沐,自顧自走到寺院口,忽而吹了一聲口哨,一匹黑馬轉眼間就奔到了她的跟前。
飛身上馬後,胡飛螢看著有點目瞪口呆的狄仁傑,拍一拍馬脖子,笑道:「烏風馬,有人瞧不起你,說你還不如他……」
明明應該是說,「說你還不如他的馬——」但是胡飛螢卻故意說成「說你還不如他——」
這分明是變個法兒又嘲笑狄仁傑,聽得李沐不禁搖頭一笑。
說也怪,那馬似乎懂了胡飛螢的話,配合地長嘶一聲。胡飛螢咯咯一笑,一聲吆喝,那馬疾馳而去。
狄仁傑凝神聽著馬蹄聲,判斷著她那匹馬的速度,嘴裡忍不住嘆息道:「好馬啊好馬!」
李沐笑道:「狄兄的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麼?」
狄仁傑故作懵懂道:「李兄在說什麼?還請李兄名言,小弟愚昧……」
李沐哼了一聲,翻身上馬沉吟道:「這次奉靈只怕少不了一戰,京幫飛虎堂的人,真能接續上嗎?」
狄仁傑也上了馬,悶悶道:「那些人,聽老豌豆說,京幫這次被朝廷剿殺時,飛虎堂正巧率眾在外辦事,算是逃過一難。不過京幫已被滅得七零八散,沒有威信號令,只怕這些人有點別的念頭也未可知……難啊——」
這是狄仁傑第一次比較客觀分析京幫的不利,大約經過今晚血淋淋一戰,他這個意氣遊俠對黑道的殘酷與人心險惡有了一定的認識。
比起來時路上激揚的意氣酬知己的情緒,明顯冷靜了許多。
看著狄仁傑在夜色中挺得筆直的脊樑,似乎就便夜色厚重如磐石,也壓不垮這年輕人的倔強意志。
李沐嘴角牽起一絲欣賞的笑意,年輕人,總會成熟的。
沒有回話,李沐一揚鞭,策馬跑在了狄仁傑的前面。反正狄仁傑的馬好,李沐相信,用不了多久,這倔強自尊要面子的黑小子就會超了自己。
……
東邊的天色漸漸浮出了魚肚白,晨霧在慢慢消散。
隨著第一縷陽光慢慢從山間散了開來,一個沐浴在晨光中的小鎮便開始了新的一天。
從關內到蜀地的官道上,源江鎮,絕對算得上繁華熱鬧。地方不大,但是卻是關內道前往山南西道的必經之路。
傍山依江,地勢險要。
很多客商,往往將這裡當成中轉站,貨物就在此交易,各取所需,販向自己熟悉的地界。
因此,源江鎮雖不大,但卻是客棧林立,酒肆紛雜其中。又加上這裡民族較多,鎮上隨處可見各色服飾的客商行旅,各種語音煩鬧在街衢間,倒真是一片繁華情形。
這時一處酒肆外,一個又黑又胖的漢子提著一竹兜東西一邊走一邊斜著眼東張西望,似乎很怕什麼人發現自己的行蹤。
匆匆拐進一處偏僻狹窄的街巷,轉到一個破敗的院落中,鬆了一口氣連連道:「弄這點肉沒嚇死老子……他娘的——」
話沒說完,他的兩隻眼珠子就差點瞪出來:一個中年人正從殘破的房屋內走出來。
這中年人穩穩立在屋口,不怒自威地喝道:「高胖子,肉很香麼?!」
如同見了鬼一般,高胖子手裡的竹兜「啪——」的一聲掉在了地上,眼睛好不容易才能眨動,身子一擰就要竄出院子。
但是他身形沒動,身後一道刀光閃過,他的兩隻腳竟齊刷刷地被斬斷!
張開口一聲慘叫還沒出口,穴位已被人封住,身後兩人將倒在地上的他一提,強行按跪在濕涼的地面上。
中年人背著手,冷冷道:「我鶴堂規矩,錯出在哪裡就辦哪裡。你還沒吃到肉,否則還得勞煩他們兩位替你割了舌頭!」
一面說著,他手一揮。那黑胖子身後的兩人會意,取出藥粉灑在高胖子鮮血汩汩流淌的斷腿上,替他簡單處理一下止住血。
中年人膚色白皙,身上赤色的衣服半新不舊,確是纖塵不染。即便這樣,他也時不時就拂一拂衣袍,似乎生怕什麼髒東西沾染到他的身上。
見高胖子的血已經止住,這中年人眯著細長的眼睛道:「解開他的啞穴,他若亂叫,就割下他的舌頭!」
看著高胖子面色灰白地癱倒伏在地上,這中年人淡淡道:「說吧,這裡什麼情況?可有什麼消息?」
高胖子的嘴唇哆嗦著道:「回赤鶴……小人……還沒探到消息,上一站的弟兄也還沒音信遞過來……」
「哼」
高胖子話沒說完,就被赤鶴一聲冷哼喝斷了話頭。
赤鶴盯著高胖子道:「這裡是蜀門的地盤,鶴主幾次命令,潛伏線人不可輕易現身。堂有堂規,不得不罰!」
說著,高胖子身後的人丟出一把短刃,扔在高胖子面前。高胖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。
赤鶴不動聲色道:「我鶴堂一向賞罰分明,你罪不至死,所以斷你兩足。接下來,你隨意!」
高胖子何嘗不知道隨意這兩個字什麼意思,鶴堂規矩,每一地域散布的鶴堂線人,家小都在河東。
斷了兩足就是廢人,若是以死謝罪,家小還有人管。
若爬回去,就是由人踐踏的廢物,連同家小的安危,都是難以想像。
一入鶴堂,死永遠是最好的結果。
抖著手拿起短刃,高胖子哭道:「求護我一家老小!」話音未落,短刃已經捅向了自己的胸口。
赤鶴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高胖子,淡淡道:「還算我手下的兄弟!埋了他!」
說完,彈一彈衣袍,赤鶴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他其實並不太明白,為了一個京幫多年未曾現身的總會主,這次鶴堂竟派出了被稱為五色彩鶴的五個鶴首中的四個。
除了黃鶴,青、赤、白、黑四人都到齊了。
每個彩鶴手下三十人,一百多個人就為了一個什麼總會主。即便這人功夫出眾,鶴堂五彩鶴,只要兩人同時在,從來還沒殺不了的人。
這次,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目標呢?赤鶴眯起眼睛望一望刺目的陽光,又彈一彈衣袍。
在他心裡,只希望這一戰不要弄髒自己的衣裳!
html|sitemap|shenma-sitemap|shenma-sitemap-new|sitemap50000|map|map50000
0.052s 3.5706M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