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一般粗壯的安塞也正向李沐與狄仁傑這邊桌上看過來,但是他之所以關注主人這邊的動靜,很明顯不是因為主人本身。
此時,酒館老闆早腳不沾地和小夥計一起,將一盤一盤菜餚端了過來。酒肉豐盛,菜香四溢,看來是這酒館能盡到的最大力量。
在王遲的示意下,店夥計知道李沐這桌為尊,酒菜自然先給這邊上。安塞死死盯著李沐這邊的桌上食物,碩大的喉結不停地隨著咽口水的動作上下抽動著,恨不得眼睛裡都能長出牙來。
看到安塞這猴急模樣,狄仁傑嘿嘿一笑道:「李兄手下,果然都是豪傑啊——」
李沐恨恨掃了狄仁傑一眼,又看看安塞的樣子,也確實無奈。這黑人除了主人與食物外,世上似乎就沒他更關心的東西了。
甚至,見到安塞這種對待食物的態度,李沐都有點不確定,主人與食物之間,在這黑人心裡到底誰更重要一點……
李沐招招手,示意店夥計先將飯菜端到王遲與安塞桌子上。接著馬上從安塞身上收回目光——他實在不想看見安塞那種比自己吃東西還不要命的吃法。
胡飛螢看著安塞也是忍不住咯咯一笑,她這顧盼一笑之間,清眸如陽光下的水波一般光彩靈動,狄仁傑瞬間一怔。
李沐才從安塞那裡轉過眼光,一眼瞥見狄仁傑痴痴盯著胡飛螢,頓時覺得有些無語。
想一想,伸手在狄仁傑肩上重重一拍道:「那人能從安塞身上看出什麼來,狄兄可是想到了?!」
「嗯?啊——想到——」狄仁傑驚怔一下,隨即回過神,馬上轉過彎兒來,掩飾著尷尬慢條斯理道:「簡單!我方才就是在想這個,一時有些出神——」
一邊說著,迅速瞟了一眼李沐又接著道:「這黑人是四公主輸給你的,那些蜀門的人——」
說到這裡,他已經理清了思路,馬上正色道:「可見幾點,一是蜀門的人和四公主那裡有過接觸,在四公主那裡見過安塞;一是這些人並不知道四公主已經將安塞送給李兄……」
李沐打斷他道:「第二點為何?」
狄仁傑笑道:「若是他們知道安塞在穆國公府二公子這邊,穆國公府和這些幫派之間從無瓜葛,雖也會奉承些,到底李兄的面子離著四公主還差些,不會奉承地這般殷勤……」
說著,看著李沐臉色又道:「還有,若是只為奉承李兄,就該在這裡挑明了,也算一番見面的交情。這些人卻避之唯恐不及,似乎生怕挑明咱們的身份,必是為四公主避諱。說到底,他們今日將你看成四公主……的人了……」
見李沐面色一寒,狄仁傑立刻在說到四公主這裡的時候,猶豫一下,在後面又加了「……的人了……」
但是李沐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?
這些雖然也正是李沐心裡所想,只是又一次被人認作女人,而且還被狄仁傑想到,他心裡一股無名怒火頓時一竄。
狄仁傑看著他陰寒的眼波,想想初次相識時,自己也是一口一個「姑娘」叫著,忍不住心裡一凜,忙正色道:「看這些人的殷勤巴結樣子,只怕奉靈城內的蜀門要驚動了。」
李沐一時沒有說話,眉頭微微一皺,將大腦中所有的訊息迅速糅合,以便對眼前的情勢做一個最正確的判斷。
隨著老豌豆兩天一夜狂奔到奉靈後,老豌豆他們暫時失去了總會主那邊的消息。
京幫與這幾十年未曾謀面的總會主之間,一直有一條秘密的聯絡線。即便是京幫受到朝廷剿殺,幾近覆滅的情況下,這條暗中的聯絡線也沒有波及到。
老豌豆不僅是京幫金蛇堂的堂口,也是年齡最大、功勞最多、京幫十二堂口中與京幫老幫主交情最深的一位。
因此京幫的一些隱秘,老豌豆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,憑著這些,老豌豆在京幫中,威望僅次於逝去的段老幫主。甚至比起那被嚴二幫主活活砸碎頭顱的段小幫主,在京幫更有威望。
在京幫如今這樣的情勢下,老豌豆秘密聯絡總會主,要憑藉總會主的力量,重振京幫。
這些情況,老豌豆在李沐跟前,並沒有刻意隱瞞,而是照實說明。畢竟,經過那一夜的生死拼殺,老豌豆對於李沐的欣賞與感佩,已經徹底抵消了最初的生疏與懷疑。
但是,一個隱遁在千里之外的總會主,怎麼會有力量重新振作起一個幫派。無論從所需人力還是物力,都不是單憑總會主一個名號就能換來的。
對於李沐的這個疑問,老豌豆卻沒有解釋。從老豌豆充滿信心的眼神中,李沐清楚老豌豆心裡知道答案。他不說出來,必然有當下不能說的理由。
但是李沐清楚,無論怎樣,老豌豆他們要見總會主,必會和鶴堂之間有一場惡戰。
鶴堂既然勢在必得,自然準備充分,人手不會弱。而京幫這裡,已經是散兵游勇,又都滿身是傷,戰鬥力已經難以過高期望。
這時,若是將錯就錯,有這裡什麼蜀門力量可以利用,倒也不失為應急之策。
想到這裡,李沐的眼光轉向狄仁傑,見他看著自己,正似笑非笑拿手指輕輕叩著桌面,便知道他也是想到這點。
顯然狄仁傑也已經想到,這將錯就錯,就需要自己冒充四公主……李沐嘴裡又是仿佛吃掉了一嘴沙子……
正在這時,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八九歲小女孩,手裡捧著一隻破碗,抖抖索索從酒館門口進來。
一進到酒館,這小女孩淚眼婆娑地向李沐這邊桌上叫道:「公子可憐可憐……給點東西吃吧——」
店老闆不耐煩道:「滾滾——誰叫你進來的!趕出去——」
不等店夥計過去,胡飛螢忙道:「不就一個孩子?你轟她作甚?過來——這裡有吃的!」
這小女孩立時破涕為笑,捧著碗忙忙跑過來道:「好公子哎——蓮兒謝公子賞飯——」
一邊說著,腳下似乎沒站穩,猛一個趔趄,手裡的碗就直掉了下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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