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雄信呵呵一笑,翻身上馬向走過來的老豌豆他們道:「京幫的事情,按咱們說好的去做!秋靜山,你既暫代幫主之位,就要傾力去做,弟兄們都給我照看好了!」
老豌豆神色凝重道:「總會主身上的傷……」
單雄信截住他的話頭,向眾人環顧一眼,道:「老夫今日做到這一步,已是此生無憾。你們記著,昨夜跟我們一起拼殺過的,都是咱們的生死兄弟!大丈夫行事磊落,恩怨分明,今後這位小兄弟但凡用得著我京幫之處,不可推諉搪塞!」
老豌豆忙聽命道:「秋靜山謹遵總會主之命!李兄弟不計前嫌,助我京幫至此,如今又與總會主一起剖析當下形勢,為我等指明迷津。但凡李兄弟招呼一聲,我京幫上下必會赴湯蹈火……」
「言重了!」
李沐打斷老豌豆的話,笑對單雄信又道:「總會主一路走好!」
單雄信點一點頭,道:「天已大亮,再過一個時辰,來往客商就會經過。既然已是安排好,就各按計劃行事。在官家插手之前,分頭散開!」
說畢,他掃一眼身旁那位同來的弟子,本來是兩位弟子,如今卻只剩下一位。
單雄信蒼老的面容上一絲傷感一閃而逝,道:「將他安葬好了?」
那位弟子黯然道:「是!」
單雄信仰天看看,沙啞而蒼涼的聲音緩緩響起:「塵歸塵,土歸土……這一片邯溝山水,也還是埋骨之所……走吧!」
說罷,向羅舊川又深深望了一眼。羅舊川一手擁著懷中昏迷的妻子,一手擎著寒骨白長槍,正默默盯著單雄信的一言一行,此時見他向自己望來,微微一笑沖他點一點頭。
單雄信看在眼裡,不言聲回過頭,一揚鞭,已是絕塵而去。
此時蜀門餘眾,開始被王遲遠遠阻在那邊,並不清楚這邊人的言談內容,這時又被王遲好言好語打發回去,便都在自己小頭領的招呼下,尋過馬匹倉皇離去。
看著這些蜀門餘眾離開的背影,李沐心中一陣好笑。
這一夜的戰鬥雖苦,但是最冤枉的莫過於這些蜀門手下了。他們哪裡會料到,巴結自己這個「四公主」竟會巴結得折損了近乎三分之二的人手……
這些人回復他們的上級之後,奉靈蜀門又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,李沐並不是太在意。
如今最重要的,是要找到沈梨香的妹妹。同時,羅舊川妻子的傷勢也不能再拖,必須及早趕到那位古姑娘所說的郭北驛站,尋到更好的醫師,她的生命才有可能得到保障。
事不宜遲,李沐道:「出發!」
將近奉靈城的時候,李沐與羅舊川、狄仁傑、胡飛螢等人便與老豌豆分頭行路。老豌豆他們收拾行裝,略略改了裝束,按照總會主之命去做京幫的事情。
而李沐等人,則在羅舊川的指點下,下了官道,來至山道外的一處密林之中。
奉靈城外這一帶山陡谷深,山中又是古木參天。儘管已是大天亮,光線充足,可一走進這深林之中,依舊濃蔭蔽日,看起來人跡罕至。
隨著在林中越走越深,李沐心中忽而閃過一種濃濃的擔憂。
一路之上,羅舊川雖只是略略幾句,李沐便已是知道了那青鶴的行徑!
原來那青鶴,喜歡在民間搜尋一些根骨較好的小女孩,調教長成後,成為自己的掌中玩物。
這些「玩物」,一面是滿足他自己淫邪的私慾,一面又是豢養這些女孩子的同時,逼迫她們學些簡單功夫,為自己死命做事。
不知道沈梨香的小妹妹。在這惡魔手中又曾遭到什麼樣的摧殘。想起沈梨香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哭哀求,李沐心中不由一緊。
終於走到林中水邊一個略微開闊的地方,便看到一個小木屋,屋外的草地上,是滿地的死蜂。顯然,這裡曾經是養蜂人的簡陋棲身之地。
胡飛螢望著這裡,又掃一眼李沐的神色,眉頭一皺,試著呼喚道:「有人麼……」
李沐轉臉對羅舊川道:「是這裡了?」
羅舊川面色沉鬱地點點頭,還沒開口,李沐的身形已是直直向那小木屋掠去。
小木屋中卻沒有人,看著簡陋的木床板上掉落的殘破衣衫,還有牆上地上的斑斑血跡,李沐略略一怔。
他感覺到一種氣息,一種有人剛剛還在這裡出現過的那種「人氣」。這種敏銳的感覺是他多年的經驗積累出的,即便只是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,也不能逃過他的感覺。
「沒人?」
狄仁傑也是一怔。他還沒見過李沐這麼關切的神色,但是對於聽到的青鶴這種卑劣行徑,也是恨怒交加。
李沐一步閃出木屋,犀利的眼光掃過四面灌木叢生的地方。
一陣清風吹過,陽光透過樹影稀稀落落灑落下來,遍地的蟲蠅四處亂飛。
「嚶——」
忽而哪裡傳來極為輕微的一聲,但是就這比蚊蠅聲音還小的一聲,卻讓功力深厚的幾人都是眼中一亮。
李沐的身形毫不遲疑掠向那邊,就在他身形到時,胡飛螢的長鞭也將那邊的灌木叢一卷而起。
霎時,一陣碎枝碎葉散落過後,兩個小女孩瑟瑟發抖的身影就露了出來。
這兩個小女孩都大約八九歲的樣子,只不過一個臉上髒兮兮的,只閃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。
另一個,卻躲在這髒兮兮的小女孩身後,將這髒兮兮的小女孩緊緊抱著,卻顯然並不是為了安慰她,而只是為了讓這髒兮兮的小女孩擋在自己身前。
李沐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喜,頓時面色又是一沉。
站在李沐身旁的胡飛螢,更是大怒!
那躲在髒兮兮小女孩身後的,正是那日在酒館中偷走胡飛螢東西的那個自稱叫什麼「蓮兒」的小賊!
胡飛螢將手中的長鞭指著那蓮兒,怒道:「小賊!還我的東西來!」
那蓮兒抖抖索索道:「那東西……被主人要走了……不是我要乾的……是主人逼我做的……好姐姐……好姐姐大慈大悲,姐姐可憐我也是被主人打罵逼迫……嗚嗚……」
被自己偷走東西的人,竟能追到這裡來,顯然讓這蓮兒實在有些驚怕,沒說幾句,已是哭了起來。
只不過,沒人留意她捂著臉的手指間透出來的狡黠的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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