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將降大任於隱形人也
龍元樂使著輕功一路朝著天城山的方向前進。
不賢谷窮,光是要養活所有人便不容易,那些平日不會用到的東西向來不存在谷中。因此龍元樂不會騎馬,甚至也沒騎過馬,無論去到哪裡都是靠著一雙腿。
可儘管如此,一路跑去天城山也夠他累了。
龍元樂已經跑了一天了。
不遠處有輛車,前頭由一匹馬拉著,車上裝著幾個大木箱,看樣子像在運送貨物。
龍元樂提氣上前,來到車後,輕輕一縱,無聲無息地落在木箱上。
他這人向來不愛鑽牛角尖,起先時候還急得要死,想也沒想拔腿便出發,只想將事情問個清楚。可沒過一會他便冷靜下來,把事情都想過一遍。
若事情不是教主做的,那正好,皆大歡喜,他也不必回去飛鳴山莊和那些人爭辯。申屠博知道魔教便在天城山,卻沒領著人直接來討伐,看來不是那種平白無故會誣賴人者,申屠博一定會還教主一個公道。
而若事情是教主做的,那也好,他就好好說教主一頓,讓教主以後不要再這麼做了。若教主不聽,那他就讓申屠博來,申屠博做了這麼多年的大師兄,一定很會說道理,而且也打得贏教主。
如此想過一回,龍元樂心情大好,也不那麼急了,悠哉地坐在馬車上晃著腳看風景。
那架著馬車的車夫感覺車上似乎多了什麼,但回過頭去,卻什麼也沒有。
龍元樂一天沒吃飯,肚子早就餓扁了,發出「咕嚕」的聲音。肚子叫了,他自己先嚇了跳,緊張地回頭看車夫。所幸馬車駛在路上聲音不小,龍元樂的肚子再響也沒有馬車的聲響大。
他放心地又轉回頭來,而這轉頭的過程中,正好看見一條窩在角落的小狗。
小狗在搖搖晃晃的車上睡得香香甜甜,看起來乖慘了,龍元樂忍不住伸手去摸。
好乖、好乖……龍元樂在小狗的頭上輕輕摸了摸。
他從小就喜歡小貓小狗,一直希望師父抱些什麼回來養。可不賢谷連人都養不起了,不可能再給他養小貓小狗。因此龍元樂只要一見到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,便忍不住要湊上去摸個遍。
小狗被他摸得睜開眼,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。
被這種無害的眼神盯著看,龍元樂摸得更起勁了,有些得意忘形。
正此時,小狗突然張開嘴,一口咬住龍元樂的手。
龍元樂把痛呼硬是壓下來,僵著身體不敢動彈。
他都忘記就算他隱形了,他還是一個能被打能被咬的大活人。
小狗不鬆口,龍元樂的手拔不出來,比前些時候纏麥芽糖的筷子拔不出來時還要尷尬。
他沒被狗咬過,不曉得該如何應對。打狗麼?他不可能真的去打小狗,更何況狗一叫車夫定會起疑。帶著狗跳車麼?車夫帶著小狗送貨,一定很疼小狗,他不能綁了小狗。
龍元樂好想抽死自己。讓你手賤、讓你手賤!不趕快回去摸乖得要死的哭哭,幹什麼亂摸別人家的小狗!活該!
龍元樂無奈地拍拍小狗,想讓小狗放開它,但小狗還是緊緊咬著。
最後好一番折騰,龍元樂又是扯尾巴又是摸鼻子,好不容易小狗才肯鬆口。
右手虎口處三個血洞,血洞往外冒著血弄得龍元樂一手血,他趕緊把袖子拉起來以免污了申屠博的衣服。他不敢動申屠博的衣服來止血,只好想著點穴止血。
然而他的點穴功夫是真正學的不好,左手朝著自己身上點了半天也點不出個所以然,最後什麼止血的穴道也沒點著,倒是點著了自己的笑穴,嘻嘻嘻哈哈哈地倒在馬車後努力憋笑。
哈哈哈……我真的好沒出息……哈……好想哭……真是太沒出息了哈哈哈哈哈哈!
龍元樂被自己弄得奄奄一息,接下來只能倒在那裡動彈不得。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,待車停下來時,他才發覺自己到了一個小鎮。
趁著車夫還沒下來搬東西,龍元樂趕緊跳下車。
一天沒吃飯,流了血,又躺在車上搖搖晃晃了那麼久,龍元樂下車時難免腳軟,一屁股坐到地上。他這一坐下也不想爬起來,就這樣坐在路上看著這個小鎮。
他對這個小鎮有些印象,再向西行一段距離就是天城山,第一回去天城山時他在這裡逗留過。
坐了一會,在快要被行人撞上時,龍元樂起身走向一旁的飯館。
既然他都成了隱形人就得好好發揮能力,千萬不能對不起這項能力,否則實在太過沒用。
於是他這麼想著,一路走到一張客人方離去的桌子,用左手拿了一盤吃剩的菜,趁著沒人注意到盤子動了,偷偷摸摸端著盤子蹲到桌底下。
雖然他猥瑣又沒出息,但他還是有些道德,沒有打算進去廚房裡面偷東西吃,只敢吃些別人吃剩的。
當然,那回去天城山偷牛肉吃不一樣。倘若要讓他區分,那大概就是自家廚房和別人家廚房的差別。
趴在地上,龍元樂稀哩呼嚕地吃。
右手還沒找東西包紮,左手一手要端盤子一手要吃也不方便,他索性把盤子放在地上直接湊上去吃。
狼吞虎咽吃完一盤剩菜,他又探出頭來,朝著外頭一陣觀察。
這店人太多了,小二還來不及收拾這桌,他還有時間再吃一些。他打量著桌上的剩菜,最後看中一條魚,暗搓搓地捏住盤子邊緣,小心翼翼地將盤子往桌沿邊扯。
慢慢來、慢慢來……肉元就要有魚吃了……
盤子來到桌邊,龍元樂四處張望,確定沒有人朝著他的方向看,一口氣將盤子拿到桌下。
成功!龍元樂低頭去吃那條沒吃完的魚,像只偷食得逞的貓。
那是一條紅燒魚,吃的人只吃了一半,還留下大半的魚,正好拿來填龍元樂的肚子。他吃得專注,一不小心沒注意到小二來了,等發現時,拿來當掩護的桌子已被挪開,接著是一根掃帚朝他伸來。
龍元樂跪在地上,只能滾到一邊去躲開掃帚。
小二發現掃到東西,探頭到桌底來看,一看桌底下出現兩個盤子,抱怨道:「怎麼把東西都放到這裡來了?」
龍元樂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才吃沒幾口的魚被端走,委屈地想哭。
不管了,回去了他要讓教主給他弄魚吃,一個人獨吃一條!
同一時候,飛鳴山莊裡申屠博正夾了一塊紅燒魚到自己碗裡。
前頭吵吵鬧鬧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麼,但是他已經完全走神了,一邊把魚肉拌在飯里,一邊想著龍元樂現在在做些什麼。
那蠢貨向來魯莽,這回又是什麼東西都沒拿便上路,不知道會不會挨餓受凍……幸好離開時還穿著他的衣服,否則要是像上回一樣只穿了那點衣服就出去,一定會著涼。
回去的時候讓廚子給龍元樂弄些好吃的吧,看在那蠢貨一心向在自己的份上……要不一會就讓信鴿帶封信回去,讓他們見到龍元樂多照顧一些……
申屠博當大師兄當慣了,雖然私下暴躁又猥瑣,但愛擔心後輩的習慣早已改不過來。況且他已經將龍元樂歸為好朋友的範圍,更是不免擔心。
他想著這些,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理睬前頭,只隱約覺得前頭越來越鬧。
&坐在一旁的曲聞鋒笑了聲,「鬧劇。」
&麼?」申屠博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。
&頭到尾都是鬧劇。」曲聞鋒冷笑,伸出筷子夾菜,「快些吃,待會就能走了。」
自家師弟從以前便老是有話不好好說,只會冷笑,申屠博早已見怪不怪。他轉頭看向簡晴,只見簡晴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,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。
申屠博只好也看到前頭去。
不一會,申屠博內心的小教主也目瞪口呆了。
這都是鬧哪樣!結果竟然是師兄弟鬩牆,自己人殺死自己人,而且打死人的就是當初說自己目睹魔教教主行兇的那人。那人失手殺了師兄弟後故布疑陣,又胡亂編了個魔教行兇的話。
這些年來眾人便常耳聞魔教肆意殺人之事,便全當真了,一口咬定是魔教乾的。要不是那人昨晚酒後不小心說溜了嘴,這事還真的要讓魔教背鍋了。
這武林實在太亂了,申屠博暗自嘆氣,接著低下頭來努力扒飯。
他得趕緊填飽肚子,因為待會還要立刻動身去追龍元樂。
希望那小子不要跑太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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