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脈星尊 第二十六張

    元央歷，10825年，春，南山郡城飄起了一場春雨。

    南山郡城，位於南山北部的白鵝嶺，而白鵝嶺又是橫貫整個南山區域塗山的一條不起眼支脈。

    南山郡城極北，是白鵝嶺北部的最後一條支脈---青牛峰。

    青牛峰綿延百里，狀似老驥伏櫪，故而得名。

    青牛峰盛產奇花異草而聞名，時常會有冒險者小隊來此碰碰運氣。也是因此，青牛峰山腳逐漸形成了一座小鎮，名為青牛鎮。

    此時整個青牛鎮正在整個春雨籠罩的邊緣，整個小鎮朦朦朧朧的沉睡在細線似的雨中，遠遠望去頗有一番山水朦朧的美感。

    青牛鎮坐南朝北，幾百戶人家沿山腳下的一條清澈的河流而居，河水從青牛峰頂流下，水質碧翠甘冽，是整個青牛鎮的飲用水源。

    青牛峰屬白鵝嶺極北支脈，氣候溫和多雨，植被茂盛，物產豐富。整個青牛鎮的居民六七成都是靠著青牛峰里豐富的物產來維持生計。剩餘的人就從事鎮裡為數不多的客棧，酒樓，藥鋪之類的服務類行業。

    青石板鋪成的小道上，淅淅瀝瀝雨點飄落，沾濕深沉的青色，洗清了盪起的灰塵。

    此時的雨水雖然不大，卻很急密，像是一張模糊的雨簾細線編織的大網籠罩著整個南山郡城。

    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背著一個竹簍，嘴裡叼著一根細長的毛毛草，在密集的雨簾里漫步前行，輕鬆寫意，沒有一絲焦躁之感，像是感覺不到頭頂的雨線。

    少年面色紅潤，洗的極為乾淨，身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，腳上是一雙大頭草鞋。少年眼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問題，清秀的面頰滿是愁容，不由得腳下的步履都又慢了幾分。

    「人體有脈，其脈無形，隱於血肉，藏於寶宮；其脈者，遂覺其力，因天地而發之，化無形為有形，是為凝脈；其脈有門，故名脈門，為人體絕竅......」

    「通脈而發力，凝脈而聚力，是為脈門之路......」

    少年低著頭一步一步走著，嘴裡喃喃的念叨著一些拗口的話語--正是他背後背簍里那本古卷《脈論》。

    「小凡子，還在念叨你的《脈論》？藥鋪白扒皮找不到你，正發火呢！」寧凡聽到聲音從沉思中驚醒，看到一張熟悉的蒼老面容，隨即笑道：「謝謝王婆婆，我這就回去！」

    王婆婆聽了寧凡的話語，眉間的皺紋都舒展開來，對著寧凡語重心長的說道：「小凡子啊，別看那些沒用的東西了！你還年輕，好好學學藥草，等長大了還能有個行當，再娶房媳婦兒，多好？......那白扒皮雖然人扣門了些，但是治病救人的本事還是有的，你跟著他好好學，別成天想著那些脈術啊什麼的，打打殺殺的有什麼好的？！況且---，郡城的脈師都說你是天生絕脈了，就別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了！聽婆婆的勸......」

    寧凡一直笑著聽著王婆婆的話語，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的表情，就算是聽到自己天生絕脈的時候他的臉上依舊是笑眯眯。可是看到王婆婆還有繼續下去的趨勢，寧凡的臉色頓時變得一苦,連忙說道：「婆婆，謝謝你，我會考慮的！---白師叫我定有急事，改天我去您家裡看您！下雨路滑，您慢點，我先走了！」說完不等王婆婆說話，就一溜煙的跑了，只留下一眼青色的煙雨。

    「這孩子......」

    王婆婆轉過身笑著搖了搖頭，渾濁的眸子裡布滿複雜的神情。

    寧凡是五六歲的時候流浪到青牛鎮的，後來被鎮裡的白千盛收養，成了一個小藥童。他勤快，善良，長得也清秀，經常幫鎮裡的老人幹活。見人總是一副陽光的笑容，感染著整個小鎮的人們，小鎮的人也漸漸認可和接受了這個堅毅樂觀的外來小傢伙。

    沿著小河畔的青石街道自北而南行上五六百米，有一座石橋，石橋旁有兩株高大的垂柳，此時剛剛露頭的嫩芽在雨水中更顯青翠。

    垂柳樹下是一排街旁的商鋪，白牆灰瓦，古樸的氣息瀰漫。在一間門頭掛著「白記藥鋪」招牌的門前，寧凡停下腳步，透過未合嚴的門縫看了一眼，然後收拾了下身上的衣服，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
    藥鋪內此時竟是空無一人，只有櫃檯上的藥草氣味瀰漫著，寧凡心有疑惑，徑直穿過藥房，來到後院。還未來得急打量眼前的場景，一個圓臉的小胖子就湊了上來，看著寧凡嘿嘿一笑開口向著寧凡解釋：「白扒皮被我老爹叫去看病了，怎麼樣？是不是又逃過了一劫？怎麼感謝我？後山？---」

    寧凡看著小胖子得意的面孔，微微一笑：「白師回來還要用藥，這個可是耽誤不得！」

    說完不理會小胖子變成苦瓜似的臉，走到房廊下，取下背簍然後拿出裡面的藥草細細分起類來。

    「青葉草，味苦，藤科，用於傷風感冒......」

    「紫陽花，陽性，三葉......」

    「喂，寧凡，你小子怎麼回事？幹活還上癮了不成？」小胖子徐哲看著地上一臉認真表情的寧凡，忍不住開口嘟囔。

    寧凡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隨即又低下頭，沒有回答徐哲的話反笑著問道：「你凝聚第三脈了？」

    小胖子面色一驚,不敢相信，彎著身子把頭低到寧凡的面前有些鬱悶的問道：「你怎麼知道？---」

    本來今天他是要找寧凡炫耀一番的，可是還沒等到他開口，寧凡就把他想說的內容提前說出來了，這讓徐哲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內心驚訝的同時也充滿鬱悶。

    寧凡抬頭神秘一笑，對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苦相的徐哲小聲說道：「因為我也凝聚第三脈了！---」

    徐哲聽完寧凡神秘兮兮的話語，先是目瞪口呆，表情凝固。片刻之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一般，撇了撇嘴哼道：「差點被你騙到！」

    寧凡嘿嘿一笑，不再說話。

    「寧凡，天生絕脈---真的沒藥可治麼？」良久之後，徐哲的胖臉上露出一抹懊惱，對著寧凡問道。

    寧凡忙碌的雙手微微一頓，輕聲開口：「應該會有吧？......」

    徐哲看看寧凡，又看看院子裡密集的雨線，不由得心裡一陣煩躁。剛剛凝聚第三脈的興奮喜悅消失的無影無蹤。寧凡餘光掃過呆坐在自己身旁的徐哲，內心涌過一股暖流。這是他在這個小鎮為數不多的朋友！想到這裡，寧凡的眼前居然浮現出一道嬌小明媚的身影......寧凡咧嘴一笑，不再去想這些。

    等到白千盛回來的時候，寧凡已經做完所有的工作，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裡。

    白千盛看了一眼井然有序的藥房和已經分批整理好的藥材，輕哼一聲走進了里院的廂房中。

    天漸黑，迷霧似的細雨一點也沒有停息的樣子，像是漂浮在夜幕里的青煙。這一夜的寧凡睡得很香甜，仿佛做了一個無比美妙的夢。

    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昨天看著似乎沒有盡頭的綿延細雨，第二天早早不見了身影。只是空氣間還瀰漫著一股雨水的氣息，在朝陽下的水珠散發著晶瑩的光，仿佛是輕紗一般披在青牛峰的身上。

    白記藥鋪內，一個白衣少女看著門外的垂柳。

    「小桐啊，我怎麼可能讓寧凡下雨天去採藥呢？你怎麼就不相信老爹呢？都是他自己要去的啊，我攔他都沒有攔下，你要是不信，等他回來問他就知道老爹沒騙你！」白桐看著一臉焦急之色的周千盛，眼中有著懷疑，思索片刻，脆生哼了一聲，轉身回到院子裡。白千盛老臉上的急色慢慢收斂，看著女孩走進里院，臉上有些莫名的表情。

    青牛峰，半山腰。

    一個背著背簍的少年的身影若隱若現。常年青翠的松柏布滿了這個青牛峰，彎曲的石道上長滿了青苔，細小的野草野花也在石縫裡露出了新芽。陽光透過濃密的樹叢和山石縫隙灑在寧凡的身上。寧凡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山頭，眼中盛滿了笑意。

    這一次的時間有縮短了足有兩盞茶的時間！看來凝聚第三脈之後,自己的身體強度足足提升了一倍有餘。

    寧凡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的笑容，深深吸了口氣之後腳步一動，身體就像是一道猿猴一般繼續向著山頂奔去。

    約莫半炷香之後，寧帆的身影出現在青牛峰頂。

    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青色和瀰漫的白色霧氣，以及從遠處的天空透過來的金色陽光，寧凡的心頭一陣寧靜。良久，他的皮膚上流動的銀色光暈才慢慢隱去，他的眸子睜開的剎那一股清瑩的流光一閃而逝。

    寧凡彎身放下藥簍，用些青色的藤蔓遮上，然後順著一條狹窄的石道一路而行，直到金色陽光變得有些耀眼，寧凡才停住身形。

    然後縱身跳下了白霧瀰漫的---懸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