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宛若羅盤的巨大儀軌。
但在羅盤的中心,卻是樹立著一根由超凡金屬鑄造而成的金屬柱子。
此時的葉嘯天,正被13根超凡金屬鎖鏈,綁在這根柱子上。
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
「好像是地下世界!」
「我出來了?」
迷迷糊糊間,葉嘯天睜開了眼睛。
最初的時候,葉嘯天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。
但真切感受到地煞之氣真實不虛的輻射之後,葉嘯天頓時清醒了。
這裡真的是地下世界,他從那處詭異的洞天福地出來了。
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裡,葉嘯天一直被遺忘在小世界內。
剛開始的一段時間,葉嘯天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。
甚至因為彩色月亮輻射的緣故,他的身體還越來越好了。
作為一個要立志報仇的人,葉嘯天即便身處困境,也時刻不忘修煉。
不可思議的是,他的修煉速度竟然一直在退步。
不僅如此,修煉之中還出現了各種疏漏跟關卡。
接連十幾次差點走火入魔之後,葉嘯天終於意識到洞天福地有問題。
然後他就被一直看熱鬧的端木康,好好嘲笑了一番。
很顯然,後者早就發現了問題所在。
也是直到此時,葉嘯天才意識到端木康並不是在躺平發呆。
而是在默默對抗洞天福地內的某種力量。
雖然有些尷尬跟羞恥,但為了活命,葉嘯天還是不恥下問,向端木康進行請教。
而端木康也頗為慷慨的告訴了葉嘯天發呆的奧秘。
這座詭異的洞天福地,竟然在對他們的智慧造成影響。
唯有不思不想,才能與之抗爭,減緩這種趨勢。
葉嘯天聞言頓時大驚,難怪他的修煉效率越來越差,還頻頻出錯。
原來是腦子壞掉了。
端木康之所以告訴葉嘯天這個秘密,當然不是因為他為人大度,「原諒」了葉嘯天這個災星。
而是他擔心葉嘯天失控,會連累到自己。
在獲得了發呆秘法之後,葉嘯天也開始躺平了。
可惜他內心的仇恨太有奮鬥精神,「強迫」葉嘯天繼續努力。
葉嘯天很難長時間進入無思無想狀態。
最終,葉嘯天陷入了半清醒半迷糊中,直到被陳琦抓了出來。
「葉嘯天,咱們終於見面了。」
「你這傢伙的名頭,我都聽的耳朵里磨出繭子了。」
「毫不誇張的說,你在天巫咒術學院的知名度,絕對能算一個網絡紅人。」
「若有可能,我還真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跟你見面。」
「畢竟咱們無仇無怨!」
陳琦一臉惋惜的打量著葉嘯天,這傢伙最初的時候,報仇還有底線。
但之後被動或主動的,將「仇人」關係網無限擴大化。
這才是他淪為災星的原因。
葉嘯天只要還活著,無神咒術學院就臉上無光。
而【南天門】就能不時有「樂子」刊登。
陳琦也曾經是這些樂子新聞的忠實讀者。
甚至大家還曾打賭,賭葉嘯天能蹦躂幾年。
陳琦還壓了一點積分呢。
但現在嘛,那些積分怕是要打水漂了。
「陳琦,果然是你。」
「無怨無仇?」
「我恨不得扒你的皮,喝你的血,吃你的肉。」
「蛇老對我恩重如山,此仇不報,我誓不為人!」
看到陳琦的那一刻,葉嘯天眼睛都要瞪出來了。
他奮起掙扎,卻是發現那些超凡金屬鎖鏈仿若水蛭一般,不斷吞噬他的力量。
權柄之力,金屬鎖鏈上竟然被施加了某種能量權柄。
「蛇老?」
「這件事情有點複雜跟詭異,但我的確沒殺他,而是妄圖拯救他一下。」
「結果他命薄,這卻是怪不得我了。」
「不過也無所謂了,葉嘯天,你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誰嗎?」
鑑於雙方的立場,不太可能有緩和的餘地。
關於蛇老之死,陳琦也就不介意背黑鍋了。
但他對葉嘯天的發問,卻是直接把對方問懵了。
「我是誰?」
「哈哈哈,陳琦,你在搞笑嗎?」
「我當然是恨不得要吃了你的葉嘯天!」
「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,不然我遲早將你大卸8塊,以告慰蛇老在天之靈。」
葉嘯天宛若瘋狗一般對著陳琦狂吠,他現在的狀態著實有點弱智。
畢竟這麼瘋狂挑釁作死,陳琦很難不成全他。
「腦袋的確生鏽了!」
「看你這架勢,應該是不記得曾經發生過什麼了。」
「罷了,還是由我幫你回憶一下吧。」
「星象占卜,啟動!」
見葉嘯天實在榨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,陳琦也懶得跟他廢話了。
下一瞬,陳琦發動了從舊日泥板中獲得的占卜家傳承。
他倒是想驗證一下,這般星象傳承對於災星是否有奇效。
「轟隆!」
伴隨著儀軌啟動,巨型羅盤之上,突然顯現出366個金色光點。
這所代表的,赫然是陳琦所掌握的星辰方位。
366個金色光點在羅盤上不斷旋轉,一股股奇異的波動從這些光點中散發出,鏈接到了金屬柱子上。
準確的說,鏈接在了葉嘯天身上。
這相當於陳琦頗為心善的,將星象的力量賜予了葉嘯天。
但作為代價,葉嘯天被遮掩的未來卻是需要顯化在羅盤之上。
「該死,你究竟想要做什麼?」
「我葉嘯天是不會屈服的。」
儀軌啟動的瞬間,葉嘯天本能的意識到了不妙。
他感覺自己仿佛一個洋蔥一般,正在一層層被剝開。
他最重要的一切,即將暴露在仇人面前。
這怎麼可以?
伴隨著葉嘯天的抗拒,366顆金色光點的運行軌跡,出現了紊亂。
若是軌道出現錯亂,互相撞擊之下,這些金色光點必然湮滅。
這所代表的,自然是陳琦的占卜失敗了。
然而看到這一幕的陳琦,不但沒有驚慌,反而更興奮了。
葉嘯天竟然能干涉星象的力量,這災星的本質,果然同天空中的星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。
陳琦當然不認為區區災星可以承接天命。
深空教團當年都離開了大地,進入了深空,也不能保證接引到星辰意志,更何況是位於重重幕布之下的內環世界。
但這並不意味著智慧生命無法借用星辰的力量。
比如陳琦此時的星象占卜。
或許【災星】便是智慧生命對星辰力量的另一種應用。
「給我定!」
陳琦加大了對占星術的投入,下一瞬,366個金色光點再次穩定了下來。
很顯然,以葉嘯天本能的抗拒,根本不足以應對陳琦的力量。
隨著366個金色光點的再次穩定,羅盤上指針轉動,開始有模糊的畫面顯現出來。
此時羅盤的指針乃是順時針旋轉,畫面中所浮現的,乃是葉嘯天的「未來」。
「奇怪,竟然只有一種未來顯現!」
「有意思!」
陳琦努力推動著指針旋轉,但另一股力量卻在竭力阻止。
在兩股力量的角力之下,羅盤指針竟然出現了彎曲,直接在羅盤上劃出了一道痕跡。
隨著劃痕的出現,葉嘯天原本雜亂的未來也出現了統一。
劃痕扭扭曲曲,時斷時續。
相應的,葉嘯天的未來也以破碎畫面的形式浮現。
【未來】顯現的瞬間,陳琦感覺自身的消耗開始幾何倍提升。
他僅僅捕捉到了幾個片段,指針便被倒推回了原點。
但僅僅是那幾個片段,也足以讓陳琦推斷出真相了。
「葉嘯天果然有問題。」
「按照劃痕顯現的未來,我最終會將葉嘯天交給祁連康。」
「祁連康自然無比興奮,連夜便帶著葉嘯天返回無神咒術學院。」
「結果在半路上,葉嘯天突然掙脫了束縛,將祁連康殺死之後逃之夭夭。」
陳琦恍然大悟,他終於明白了角力的本質。
有人已經安排好了葉嘯天的未來,按照正常劇本,「葉嘯天落到陳琦手中乃是必然,但陳琦出身於南天社的本能,又會將葉嘯天交給祁連康。」
「然後在押運的途中,葉嘯天原形畢露,殺死祁連康成功逃脫。」
「這是有人為葉嘯天設計好的,離開地下世界的計劃。」
「葉嘯天早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。」
不得不說這個計劃很完美。
只差一點點,葉嘯天的未來就要一一應驗了。
奈何陳琦技高一籌,更準確的說,是對方低估了陳琦在天機術上的造詣。
正常的第二重境界的天機師,可沒辦法窺探到別人的未來。
而且陳琦最初也的確沒從葉嘯天身上看出問題。
反而是在祁連康那裡發現了端倪。
結果葉嘯天的未來直接被陳琦打斷了。
「現在的葉嘯天,只剩下了兩種未來!」
「一種是別人提前設計安排好的,一種是由我決定的。」
「這便是我窺探葉嘯天【未來】會產生角力的原因。」
「但誰又會對葉嘯天這麼好呢?」
「殺死祁連康的那個葉嘯天,還是葉嘯天嗎?」
陳琦將目光看向綁在金屬柱子上的葉嘯天,此時的葉嘯天仿佛認命一般低下了頭,不再做任何掙扎。
這情形實在有點讓人唏噓。
畢竟本質上而言,葉嘯天的命運早就落到了別人手中。
「葉嘯天出問題,一定發生在他進入時空滾筒之後。」
「剛才在未來的角力上,我略勝一籌,從而知道了後續的一切。」
「但想要徹底知道原委,只能在過去再跟對方較量一場。」
「這次想贏怕是沒那麼容易了。」
雖然可能會出現一些預料之外的事情,但陳琦還是毫不猶豫的再次啟動了儀軌。
現在葉嘯天已經不是重點了。
畢竟從始至終,葉嘯天對陳琦的價值都不大。
他身上有可能存在的某些東西,才是陳琦真正想要的。
「轟隆隆!」
儀軌再次運轉,366顆金色光點再次跟葉嘯天產生了鏈接。
由於葉嘯天已經認命,不再反抗,這次的鏈接異常穩固。
羅盤上的指針開始再次旋轉,但這一次的旋轉方向,卻是逆時針。
一切宛如時光倒流,葉嘯天的過去清晰顯現在羅盤上。
陳琦看到了葉嘯天跟端木康在小世界內的爭執。
看到了葉嘯天頭磕在地上,發誓要殺死自己的那一幕。
時間繼續倒流,葉嘯天退回到了怨靈之災前。
而也就在葉嘯天【過去】被觸動的瞬間,他的身體開始出現異變。
葉嘯天的10根手指之上,原本有著截然不同的10個指紋。
但在某一瞬間,無比詭異的,葉嘯天的10個指紋開始不斷旋轉,並逐漸趨同。
但這只是開始,伴隨著10個指紋最終為一,它們開始向葉嘯天全身蔓延。
皮膚,肌肉,骨骼,鮮血,甚至基因。
葉嘯天的一切,都開始被不斷旋轉的指紋覆蓋。
甚至這種擴散,並不只是停留在生命基質層面,而是已經蔓延到了葉嘯天的主客觀意識。
過去倒流的那一刻,葉嘯天感覺一切都在旋轉,他仿佛又掉進了時空滾筒中。
亦不知是過去重現,還是葉嘯天被篡改的記憶恢復,他終於想起了「一切」。
進入時空滾筒之後,他的確逃生無望,差點被時空滾筒攪成肉醬。
但在生死危亡之際,葉嘯天握在手中的那枚骨片,卻是生出了感應。
只不過這感應,並不是來自於黑色戒指中的蛇老。
而是另一個未知的地方。
順著這種感應,葉嘯天拼死一搏,終於逃出了時空滾筒,進入了小世界之中。
然後他就被一個骷髏頭給咬了一口。
接下來的記憶,葉嘯天有些模糊。
他只記得骷髏頭將其送到了一個黑暗幽深的實驗室。
那裡遍布各種嘈雜的聲音,葉嘯天本能的便想清醒過來,卻始終無法成功。
最終,葉嘯天聽到了一首不斷循環的旋律。
那旋律就仿佛貓抓玻璃一般,不斷烙印在他腦海之中。
在那種難以忍受的折磨下,葉嘯天徹底昏了過去,失去了所有意識。
待他再次醒來,已經出現在地下世界某處。
只不過那時的葉嘯天,卻以為自己是靠著蛇老的指點,才逃了出來。
「原來一切都是假的。」
「蛇老的甦醒是假的。」
「我的記憶也是假的。」
「難怪蛇老從龍珠出來之後,會對我如此恐懼。」
「只可惜,蛇老最終也被篡改了一切。」
金屬柱子之上,葉嘯天喃喃自語,下一瞬,他便徹底失去了一切。
「為什麼?」
「為什麼非要揭破這一切?」
「我的計劃對咱們雙方都沒有壞處,你為什麼非要多此一舉?」
金屬柱子之上,葉嘯天再次緩緩抬起了頭。
只不過此時的葉嘯天,面容徹底消失,只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螺旋紋路。
仿佛是有人將葉嘯天的臉抹去,而將自己的指紋烙印在了其上。
這著實是有些過於驚悚。
「咔嚓,咔嚓!」
伴隨著葉嘯天的開口,原本逆時針旋轉羅盤指針,瞬間斷裂。
不止如此,那366顆正在運行的金色光點,也徹底陷入紊亂,碰撞湮滅。
占卜儀軌徹底失敗,羅盤開始不斷瓦解。
嘩啦啦,葉嘯天抖落身上的超凡金屬鎖鏈,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。
「眷屬?」
「不對,似乎有所不同。」
「真是不好意思,搞砸了你的計劃。」
「但你說【你的計劃】對咱們雙方都沒壞處,這話我可不認同。」
「祁連康都死了,他欠我的東西你來還嗎?」
儀軌的崩潰,讓陳琦皺了皺眉。
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祭煉出來的東西,原本還打算多次使用。
萬幸,占卜【過去】動用的乃是命運遊戲機的力量。
不然儀軌的崩潰,多少會對陳琦造成一點影響。
但這絕對不是陳琦想要坑命運遊戲機,讓它為自己扛雷。
而是在【過去】的造詣上,陳琦的確不如命運遊戲機。
他本人更擅長未來。
只可惜這一次對手技高一籌,直接掀桌子了。
人家直接跳了出來,顯然是不打算再跟陳琦玩虛的了。
「陳琦,我知道你,一個無比貪婪的偽君子!」
「這一次的確是我小瞧你了。」
「區區天機術第2重,竟然已經能夠窺探未來,實在有些不可思議。」
「原本我打算藉助葉嘯天的身體,悄無聲息的離開地下世界。」
「你非要多管閒事,這就是給自己招災。」
葉嘯天惡狠狠的盯著陳琦,臉上的螺旋紋路不斷旋轉。
只差一點點,他的計劃就能成功了。
為什麼,為什麼非要有人跳出來找死!
「你知道我究竟等了多久,才等到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?」
「被困在一個盒子裡,你以為這樣的永生是我想要的嗎?」
「命運就是這麼殘酷而好笑,我折騰了那麼多年,通通失敗。」
「就在我絕望到想要放棄時,一個鼎爐卻出現在了我面前。」
「真是沒想到,千年過去了,竟然還會有新的鼎爐誕生。」
「那個蛇老白忙活一場,卻是成全了我。」
「陳琦,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秘密嗎?」
「那就拿命來換吧!」
一段新的詭異旋律在葉嘯天體內蔓延,他的身體再次發生了變化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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