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了老夏的話,看著他落魄的樣子,我鼻子一酸,眼淚也差點掉出來。
「夏叔叔,您別難過了,現在您需要夏大,夏大也需要您,您去看看他,安慰安慰他,過去的日子都過去了,剩下的日子好好過就是了。」我安慰道。
老夏瞪著紅腫的眼睛,看了看我,眼光一閃,似乎有活泛的意思,但片刻之後,他還是搖了搖頭,拎著酒瓶子的手無力地垂下來。
「唉,我們是一輩子的冤家,我不想見他了,沒有意思,我都老成這樣了,脾氣又不好,酒也戒不了,我能幹什麼?等著閻王爺來叫吧。」
「別介,夏叔叔,您別這樣啊。夏大真的需要您啊!他昨天晚上還哭了呢,一個大老爺們的哭的嗚嗚的,他太可憐了,他需要親人,需要您!」
老夏臉上的表情驀地凝固了,他直愣愣地看了我一會,無力地搖了搖手,頭垂下來,說道:「我不會去看他的,一來他們不會讓我離開家半步,二來,我,這些年了,不想見他了,我知道我這個當爸的不合格,就當他是一棵野草,自生自滅吧,也別怪我狠心,我實在是管不來......」
「可是,他怎麼辦呢?總得有人去照顧他吧!您不能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!再怎麼著,他是人!不能把他當野草!」我著急地說。
「你去找他媽吧,當媽的沒有狠心的。」
「他媽媽在哪兒?怎麼才能找到她?」沒有辦法了,我只好問。
「唉,我也不知道,這麼多年了,也許她早就死了......唉,死吧,人早晚都得一死,誰也逃不了,早死早安生,早享福......我這輩子算是完了,老婆跑了,兒子也要死了,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......別無他求了,你們給我點喝酒的錢,好好伺候著我,我就不給你們惹事,要是把我惹毛了,我可告訴你們,我可知道怎麼叫你們丟飯碗,嘿嘿......別的不求了,你們記好了,只要別缺了我的酒錢,怎麼都好說......」
「夏叔叔,我跟您說的話您都聽見了嗎?」我無奈地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,心急如焚,連忙打斷了他。想把話題拉到正題上來。「現在要緊的是去看看夏大,你們都有二十年沒見面了,你不想他嗎?現在他可想你了,關鍵是他需要你!你先去見他一面,讓他心裡高興高興,我再去想辦法找他媽媽。」
「你別費口舌了,他就是這樣的德行!」中年男子掏出打火機又點著了一根煙,狠狠吸一口,悠悠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,說道。
「可是……」我還是不甘心,但是又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「姑娘,你要是沒啥事,回去吧。這也不是什麼好人呆的地方,我們這是沒法子。」中年男子語氣緩和下來,說道。
聽人家已經下了逐客令,看看夏大爸爸一個勁地往嘴裡灌酒,眼神陌生而又空洞,我也覺得自己確實是黔驢技窮了,挪動一下腳,思忖著是該離開了。
「哦,對了,姑娘,你帶手機了嗎?」中年男子突然問道。
「啊?」我有些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了他一眼,下意識地點點頭,說:「帶了。」
「那拿過來,我看看。」中年男子眼光一閃,與剛才慵懶的樣子大不同,完全進入了備戰狀態,他伸出被煙熏黃了的食指和中指指尖,不容置疑地說。
在他威嚴的目光注視下,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手機從挎兜里掏出來,一臉迷茫地遞給他。
他拿過去,搗鼓了一會兒,又把手機遞給了旁邊的女孩。
「小徐,你弄弄看。」
被叫做小徐的女孩,接過來,輕輕地用纖細的手指劃屏幕上的圖案。
「你們要打電話嗎?」我忍不住實話實說。「我設了屏保的。」
小徐面無表情地抬起頭,看著我,用命令的語氣說道。
「把它打開。」
雖然語音很低,但我不喜歡她說話的語氣。我把頭扭向一邊,裝作沒有聽見。
「姑娘,你把你手機打開。」中年男子說話倒是客氣,卻依然是不容置疑的語氣。
兩個人均虎視眈眈地盯著我,我猶豫了一下,然後不情願地在屏幕上劃了一個「7」字,手機頁面就呈現在小徐的面前。
「你們要往哪裡打電話?可別打長途啊,我這個月的話費可不多了。」想起他們不知道要花掉我多少話費,我的心就痛得吱吱響。
但是沒有人搭理我,中年男子自顧自地吐著煙霧,小徐按著手機「噔噔」的響,但好像並沒有拔出什麼號碼。
我有些好奇了,把腦袋探過去,但她卻刻意把身體轉了轉,用身子擋住了我的視線。
「喂,你在幹嘛呢?在上網嗎?」想起她可能花費了我不少的流量,我覺得心就像被燒著了。
還是沒有人回應。
「哎,你們到底要幹什麼?這是我的手機哎,你們想要幹什麼?總得告訴我一聲吧!」我著急了,喊道。
但是,還是沒有人回應,小徐低著頭聚精會神地按著我的手機就像是她自個的,而中年男子不住的吞雲吐霧,眉頭微縮,像是在考慮什麼生死攸關的問題。小小的屋子很快就充滿了淡灰色的煙霧,煙霧縈繞在我們幾個人中間,久久不肯散去。
我心中突然就鑽進了濃濃的恐懼,在這間幾乎見不著陽光的奇怪的屋子裡,一個嗜酒如命不顧自己兒子死活的酒鬼,還有兩個看似正常其實古怪而霸道的一男一女,都讓人感到心驚、陌生還有說不出的恐慌。
難道我中了夏大的圈套,不知不覺地進了一個妖精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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