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廈從來沒試過這麼晚從孔雀禪院坐公交回N大。一路上進城的車不像自己想像的多,看到道路旁的樹飛快的後退,西天那邊的雲彩紅紅的,像火一樣轉眼間幾乎都燒透了整個天空,也就是眨眼的功夫,火勢下去了,露出了一點明亮的光,就那麼一團,夏廈用手量了一下,比她的手掌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。接著天色就慢慢暗下去了,有些發青,慢慢的又像魚身子一樣,最後終於變成了灰色。
夏廈被車位橘色的路燈籠著,任風從窗戶里飛進來撩動她的頭髮。公交車的速度開始放慢了,前面的車子也多起來了。現在這個點正好是下班高峰段,看公交車停了,前面又被另一輛大客車擋著,看不到是堵車還是紅綠燈。車廂里除了司機就只有自己,夏廈琢磨著覺妙和尚的話,怎麼就像鑽進了牛角尖,怎麼也想不出來最後一曲《暗香閣之樂》裡藏了誰,左思右想都記得自己當時想著譜子來著。
夏廈望著車窗,不知不覺腦海里冒出葉達餵言生吃東西的情形來。忍不住敲敲頭,自言自語道,「怎麼又想到這個人?哎,看來拆散他們,端正他們的戀愛觀才是首要任務。」
夏廈回來的早,碰巧趕上晚高峰的前奏,一路不算堵,不過比去的時候還是多花了半個小時。下了車一路跑回家的夏廈,把簫往柜子上一放,還沒來得及換鞋,光著腳就跑進了廁所。
上完廁所的夏廈舒了一口氣,洗了手出來發現葉達正靠在衛生間的門旁邊,看到她出來指了指地上的拖鞋說道,「怎麼又光腳跑?穿鞋。」
夏廈沒反駁,乖乖穿上鞋,沒想到葉達又叫住她,輕飄飄的說道,「再怎麼著急上廁所,記得關門。」說完還吹著口哨,緩緩的向陽台走去。
夏廈覺得自己被雷劈了一下,魂體分離,魂飛魄散。過了很久,夏廈終於嘆氣頭,理直氣壯的說道,「難道你沒聽說過,非禮勿視麼?」
葉達「切」了一聲說道,「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看到了?」
夏廈覺得自己再次被雷劈了,現下的念頭只有一個,去廚房那把菜刀,要麼弄死葉達,要麼弄死自己。去廚房拿菜刀的路那麼近,夏廈感覺自己像是走了幾萬年。走到灶台前,看到平時放菜刀和砧板的地方沒了這兩樣不說,面前居然放著一盤子飯。有她愛吃的油燜大蝦,還有散發著陣陣酸甜香味的糖醋排骨,旁邊還有蚝油生菜,在生菜旁邊還有一小撮油炒的蘿蔔乾,飯旁邊還有一份紅棗銀耳湯。
看著眼前的吃的,夏廈頓悟了。人生這麼美好,為什麼要動不動就尋死了?夏廈覺得今天真是太美好了。
銀耳湯還是熱的,夏廈喝著銀耳湯,把飯放到微波爐里熱起來,聽著微波爐發出沉悶的「嗚嗚」響聲,夏廈忍不住湊到微波爐旁邊,輕輕拍著微波爐,安慰道,「不要著急,不要怕,我會很溫柔的對待你們的。」還忍不住的竊笑一陣。
聽到「叮」的一聲,夏廈迫不及待的把飯拿出來放到鼻子底下深深的聞了聞,「言生對我真好啊!」
夏廈夾起一個大蝦,蝦須已經被剪掉,蝦被被剪開泥腸也被抽乾淨了,掀開背上的殼子就能吃到整個蝦仁。一個大蝦吃完,夏廈覺得自己像中風了一樣,覺得手腳和味覺已經不是自己的了。忍不住又啃了一塊排骨。排骨在微波爐里加熱了一下,有些干,但是不妨礙裡面的肉質嫩口味,酸酸甜甜的,那個味道絕對不是醋和冰糖,夏廈很快想到了,那是酸梅膏的味道。夏廈此刻很很想在裹著排骨的醬汁里打個滾,這麼好吃的味道,要舔乾淨才行啊!蚝油生菜和飯店裡做的味道差不多,夏廈似乎能感覺到剛炒好時,生菜水分正好,不像現在有些干,又不像水煮過的那樣軟趴趴的。
夏廈做出了這輩子最容易又最艱難的舉動,把盤子裡的飯菜吃光,留下的最後一片生菜葉子的作用就是把盤子擦擦乾淨,送進自己的嘴裡,不浪費一分一毫。吃得太飽,實在是不想動,夏廈靠著貴妃榻的靠背,摸了摸自己吃飽的肚子,打了一個飽嗝,忍不住感嘆道,「我要是有四個胃就好了。」
葉達還是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吊椅里看雜誌,聽了她這話說道,「有四個胃怎麼樣?其他三個弄出來做毛肚吃?」
夏廈懶得跟葉達生氣,嗤笑道,「誰跟你一樣,只知道吃?」
葉達似有所悟,放下雜誌說道,「那你要四個胃幹嘛?」
夏廈說,「要是有四個胃,我就可以多吃點好吃的了。」
葉達被嗆到咳嗽一聲說道,「果然很有想法。」
夏廈微微閉目養神,回味著方才吃的味道,說道,「那是。我還是很有追求的。」
葉達忍不住笑了笑,「我覺得也是。你覺得今天的飯菜怎麼樣?」
夏廈說,「很好,我覺得言生的手藝又精進了。」
葉達又咳嗽兩聲,沒說話。夏廈這才想起來,從一進門到現在,她還沒看到言生,睜開眼看著葉達問道,「哎,言生了?」
葉達正看著書,葉達的麵皮本來就生的白,被頭頂上的節能燈的白光一照,越發的白了。柳葉似得彎眉,在白燈的照射下顏色不似平常里看到那麼黑,卻有點深栗色的樣子。最最重要的,被書頁遮住了下唇的嘴唇,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。夏廈一時看的出了神,葉達這麼好看,怪不得言生會對他有好感。
夏廈見言生沒回答,又問了一次,「言生了?」
葉達似乎沒聽到,嘴裡說著,「夏廈,要是我說,你剛才吃的東西是我做的,你會如何?」
夏廈想都沒想,說道,「你怎麼會做?要真是你做的,我吐給你好了。」
葉達放下雜誌說道,「真的?」
夏廈點點頭,「果然!好了,快告訴我,言生了?」
葉達緩緩說道,「言生今天加班做實驗。哦,對了,今天的飯真是我做的,電飯鍋里還溫著一份給言生。」
夏廈愣了一下,忍不住罵自己蠢,怎麼沒聽出來是圈套?夏廈跑到廚房檢查了一下垃圾桶,調料和電飯鍋之後,失魂落魄的站在沙發前,不知道該坐下去,還是站在一旁,只覺得大腦短路,身體不聽使喚了。
葉達一手擱在大腿上,托腮問道,「夏廈,你這副模樣,是要吐給我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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