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方平吃飯很慢,一口一口的,斯文的很。夏廈不免想起自己吃飯狼吞虎咽的模樣,和席方平一比,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夏廈只好也跟著席方平的模樣,一口一口的吃,還沒吃到一半,飯都涼了不說,還有好多飯沒吃完。夏廈看著自己碗裡還剩下半碗飯,嘆了一口氣,看來只能扔掉了,只是自己的肚子還沒飽。
席方平看了看夏廈沒吃完的飯,問道,「不合你口味?」
夏廈慌回答,「合的,合的。」
「那是?」席方平似乎想到什麼,笑著說道,「哈哈,我倒把你是女生這回事兒忘記了。女生飯量本來就小。」
席方平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,取了一張遞給夏廈說道,「一會兒我送你回去。」
夏廈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巴後,小心把紙巾折好捏在手裡,說道,「不用了。我自己回去就好了,你的琴那麼重,不方便。」
席方平說道,「送你回去會經過我宿舍,我把琴放下了,再送你回去。你們經管的宿舍要繞道學校的那一頭。你一個人回去,我不大放心。」
席方平說的話平淡無奇,只是最後那句「我不大放心」深深的刺進夏廈的心裡,讓夏廈不忍拒絕。出了食堂,天已經黑透了,高大香樟樹下的路燈,發著橘黃色的燈光,隨著風輕輕的搖曳著,像是香樟柔軟而溫暖的心一樣,安靜的躲在香樟的枝葉之下。路燈把夏廈和席方平的影子拉的長長的,瘦瘦的。席方平步子有些大,夏廈加大了步子也趕不上他,還是落在他後面。
看著自己的影子和席方平的影子交疊在一起,夏廈的心像是琴弦一般,響了一聲。紙巾上好聞的綠茶芬芳像是有了生命似得,裊裊升起,繞著夏廈轉了一圈又一圈,迷得夏廈都忘記了要繼續前行,看著兩個相疊的影子呆呆的站著,席方平的影子漸漸的離開了夏廈的影子,越離越遠,遠到夏廈似乎是追不上了。
席方平轉身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夏廈說道,「你怎麼走的這麼慢?」還不等夏廈回答,指著旁邊的一棟宿舍說道,「我就住這個宿舍,你幫我看著車子,我去把琴放樓下宿管那裡,很快的。你等我。」
夏廈從來沒別的人跟她這麼鄭重的說過「你等我」,最親密的言生,也不曾這樣說過。就連自己那麼深深的喜歡過的,又傷害過自己的顏卓,也沒說過讓她等他們的話。言生總是說,「不要等我了」;而顏卓,他什麼都沒說過。席方平,跟他們太不一樣了,給了夏廈一個期盼,為她漫長的少女生涯點亮了一盞燈——「你等我」。
夏廈有些倉促「哦」了一聲,小跑到席方平的自行車旁邊,跟席方平笑笑說道,「剛想起一些事情來,就忘記走路了。」
席方平溫柔的笑著,說話的聲音帶著江南特有的吳儂腔調,軟軟糯糯的,讓人十分受用,「我很快回來。」
夏廈看著席方平的背著琴的背影,看著他回頭對自己的一笑,心又是一顫,不好意思的低著頭,踮著腳尖在地上不停的畫圈圈,畫著畫著,那圓圓的圈圈變成一筆一划,凌空寫出「席方平」三個字來,剛寫完,夏廈慌忙又用腳尖來回擦了擦,生怕別人看出自己寫的是什麼,想起自己是凌空寫的,才收了腳,端莊的站著看著不遠處,正在跟宿管說話的席方平。
席方平的側臉看上去有些瘦,和言生想比,席方平顯得很單薄。這種單薄襯著他白皙的皮膚,倒也相得益彰,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。這種味道,是夏廈從來沒有嘗過的,一嘗就著了迷,像是中了魔咒,一下子就把魂魄弄沒了。
席方平看到夏廈望著自己發呆,一路小跑過來,問道,「等久了?」
夏廈搖了搖頭,說道,「還好。」
一陣風適時的刮過,夏廈聞到了從席方平身上飄過來的檸檬的味道,清新自然。席方平看了看夏廈被風吹亂的劉海說道,「你頭髮亂了,你弄弄吧。」
夏廈慌亂的把頭髮弄了弄,問席方平道,「這樣好了麼?」
席方平皺了皺眉說道,「還行。」
席方平推著車,跟夏廈邊走邊聊。聊到最多的都是關於他們此次演奏的事情,夏廈心不在焉的「嗯」個一兩聲,基本上都是在聽席方平說。席方平突然停住腳步問道,「夏廈,你怎麼有些心不在焉的?」
夏廈漲紅了臉說道,「哪,哪,哪兒有!」
席方平笑了,問道,「是不是緊張了?你不要緊張。」
夏廈定了定神說道,「我才不緊張嘞。」
席方平似是哄小孩說道,「嗯嗯,那最好。」
走到醫學院那邊的時候,席方平指著生化大樓說道,「夏廈,這是學校的生化大樓。」
夏廈不曉得席方平突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,問道,「嗯,怎麼了?」
席方平突然說道,「據說生化大樓下面是這個市最大停屍房。」
夏廈覺得自己的腿好沉重,有些走不動了,席方平抓過身,看著停在一旁黑著臉的夏廈說道,「剛才是騙你的。」
夏廈嘆了一口氣,怎麼男生都有欺負女生的惡趣味?
席方平指著生化大樓說道,「我就在這裡上課。我還沒跟你自我介紹了,我是有機化學大三的學生。」
夏廈聽到「化學」兩個字有了興趣,說道,「那你怎麼幫經管的表演節目了?」
席方平笑道,「因為我比較好說話。」
夏廈體味不到這個好說話是什麼意思,不過一說到化學,就想起了言生和葉達,於是說道,「我哥哥也是學化學的。是N大的。」
席方平對這個很有興趣,說道,「那你哥哥很厲害啊!N大的化學很厲害的。」
見到有人夸言生厲害,夏廈有些得意,「是啊,我哥哥是李教授的學生,就是那個李東來教授。你知道麼?」
席方平點點頭說道,「知道,李教授跟我們系的元老齊思源教授都是泰斗級的人物。」
夏廈興奮的點點頭,「是啊是啊!齊爺——」夏廈想說齊爺爺,話還沒說完就意識到這麼說好像不太好,於是改口說道,「齊教授和李教授都是很有名的教授,都很厲害!」
席方平捕捉到夏廈那個沒說出來的字,卻沒追問,只是順著夏廈的話又說了幾句。最後兩個人又聊到了他們合奏的曲子,以及表演要穿的衣服。走到夏廈宿舍樓下,夏廈有些戀戀不捨,說道,「席方平,我上去了。謝謝你送我回來。」
席方平點點頭,對夏廈說,「明天下午四點半還是去禮堂排練,我們商量下穿什麼衣服。」
夏廈說了句「好」轉身上樓。席方平看著夏廈消失在樓梯轉角處,才轉身騎上車往回走,眼睛裡的興奮的小火苗都快要燒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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