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捕頭真的覺得自己嗶了狗了。
平白無故的又要被打一頓。
自己只是想在上級面前表現一下而已,可現在卻又出這檔子事。
但他甚至連原因都沒問,因為來不及了。
有兩個捕快已經將他拖到了外面。
很快,慘叫聲和打板子的聲音就響了起來。
「你,帶路!」
孫府令指了指吳有德。
吳有德哪敢怠慢,趕緊在前面帶著路。
很快,他們繞過了一條條喧譁的街道,最後來到僻靜的巷子裡。
此刻,巷子裡沒什麼人。
各家各戶的門都被緊閉著。
吳有德指了一處地方,意思是那裡就是周安的房間。
孫府令抬頭看著這個陳舊的房屋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是沒想到,這樣一個人物,怎麼會在這種陳舊的地方。
但他好歹也是坐到了府令的位置上,怎麼說也算是見多識廣。
他知道有的人有些小小的癖好,而這些癖好在普通人看來,算是特立獨行。
但在他們這些人看來,是極其正常的。
比方說他以前就遇到一個高手,特別愛吃,而且還愛吃辣的豆腐腦。
像這種異端,就算是他見到了,也要直皺眉頭。
「去,敲門。」
孫府令恍了一會兒神,就讓旁邊的吳有德去敲門。
吳有德面露苦笑,他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。
一個小小的捕快,他甚至沒有正眼瞧過的人,此刻,卻接二連三的有大人物想要上門。
這種情況真是畢生罕見。
吳有德甚至有點後悔。
他不應該狗眼看人低,小瞧了周安。
此時他也沒辦法,因為府令都已經下達了命令,只能硬著頭皮走到門口,抬手輕輕敲了敲。
很快,一陣腳步聲就想了起來。
伴隨著木屋的吱呀聲,門被打開了。
周安面色平靜的站在門口。
「幾位大人光臨寒舍,不知有何指教。」
好歹是即將跨入二流的高手,有人在他門口,他當然也是知曉的。
就憑如今敏銳的五感,也能夠感知得到,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找上他。
想到這裡,周安的視線在吳有德身上徘徊,帶著一種沉思。
「如果這傢伙找事,是不是想辦法解決了?」
這是他的真實想法。
他的性格一向是這樣,要把一切隱患排除掉,自己才能安心下來。
這麼想著的時候,目光自然帶著一點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。
吳有德只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總感覺自己像是獵物,被獵人給盯上了。
「周兄弟,這位是雲來府的府令大人,他過來是有事情找你的。」
吳有德連稱呼都換了。
周安點了點頭:「不知道府令大人找我有何事?」
這時候,他似乎有點理解趙鐵匠的意思了,當一個人的身份轉變之後,周圍的人就會轉變態度。
他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。
當你落魄的時候,身邊的人都是壞人。
當伱發達的時候,身邊的人就都是好人。
這世道就是這麼現實。
孫府令看一下旁邊的王猛。
王猛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,表示自己沒有認錯人。
「這位兄弟,能否請在下進去,在這裡談東西,總有些不妥之處。」孫府令笑道。
當這句話說出口時,周安感覺到有點不對勁。
面前這個身居高位的人,本身應該是為讀書人,但談吐之間,卻帶著一股江湖氣。
孫府令似乎早就習慣了,也知道周安是怎麼想的,還解釋了一句。
「出身貧寒,半路出家,也算是在江湖上混跡了一段日子,所以自然帶著江湖上的口氣。」
周安摸了摸下巴:「孫大人,半路出家,都能做到如今這個位置上,當真是天賦過人。」
這話沒恭維的意思,像這種半路出家的人,又能夠身居高位,必定是有天賦的。
「哪裡哪裡,周兄弟,能讓我進去聊聊嗎?」孫府令繼續笑道。
周安想了想,讓開一條路,把孫府令幾人帶了進去。
房間內,光線還算充足。
周安給他們泡了一壺茶,坐在位置上。
上門就是客,而且還是笑臉而來,沒有用掃帚趕出去的道理。
在周安的價值觀里,一直秉持著一句話。
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。
用冷屁股去貼別人的熱臉,這種人很難生存。
「不錯,周兄弟很會挑茶,清茶這種東西,無所謂好壞。」孫府令不愧是在江湖上混跡過的人,並沒有絲毫拘束。
現場,只有吳有德是站著的。
他不敢坐。
面前這倆人他都得罪了個遍,這時候明目張胆的坐下,怕是要被穿小鞋了。
「孫大人,咱們言歸正傳,到底是什麼事情,要勞煩你這樣身居高貴的大人物,來到我這裡?」周安問道。
孫府令剛才也就是客套,知道現在是談正事的時候,沒有多餘的廢話,直接了當的指著周安的腰間。
「周兄弟應該是鑄道之人吧,你腰間的東西不太簡單。」
周安聽到這話,看上自己腰間。
那裡綁著一個粉紅色的錢袋,錢袋裡面裝著他的各種裝備。
比方說平底鍋,和自己打造的長刀。
這錢袋是葉霜給他的,鑄造錢袋的人是匠作監的一把手,而且還是趙鐵匠的師伯。
根據趙鐵匠說的,好像是鑄道分支的原鐵匠,講究的是把鑄造之物的特性發揮到極致。
周安挑眉道:「孫大人想多了,這件東西是我朋友送的,我本人並不是鑄道之人,可能會讓大人失望了。」
這個時候,一直沉默的王猛說話了。
「這東西極其珍貴,怎麼會有人亂送呢?」王猛道:「這是原鐵匠的做法,現有的兩大分支裡面,原鐵匠和靈鐵匠之間截然不同,一眼就能看出來。」
「哦?」周安來了興趣,問道:「這位兄台是?」
王猛拱了拱手:「在下王猛,也是原鐵匠,曾經有幸,拜在匠作監監長徒弟之下。」
監長?
周安略感驚訝。
所謂的監長,也就是匠作監的一把手,就是趙鐵匠的師伯。
也就是說,這個王猛是監長徒弟的徒弟,算得上是趙鐵匠的師侄。
「這天下可有夠小的。」周安想道。
孫府令微笑道:「周兄弟,明人不說暗話,如今鑄造大比如火如荼的舉行,你有這種實力,為什麼不參加一下呢?」
他這一趟過來,其實就是這個目的。
說實話,上頭頒布一項任務下來,你得會揣摩。
揣摩好了,才能完成好。
鑄道大比很明顯是被上頭重視的,那麼就要完成得很好。
怎麼才算完成得好?
除了保證公平之餘,更要保證質量。
質量可是一個大頭,不是開玩笑的。
打個比方,你舉辦的地方最後選出了一些人才,但這些人才其實是歪瓜裂棗的,到時候怎麼辦?
上頭雖然不會責怪你,但你不作為的形象,就會被上頭記住。
別想升官發財了,要是碰著點啥事,讓上頭不高興了,到時候有果子吃。
所以說,孫府令覺得,提升質量的關鍵,是讓更多有真正本事的人來參賽。
打得越火熱越好,這樣才能夠被上頭關注。
周安是個聰明人,當然知道孫府令打的什麼算盤。
他指了指旁邊的王猛,道:「王兄弟這種身份,本事肯定不小,到時候必然能夠大放異彩,我這種無名小卒不必參加了。」
還是那句話,周安根本就不想去搞什麼風風雨雨的。
有金手指在身,他是真的鹹魚。
沒人來惹他,他就是個本分人。
要是來惹他,就把惹他的人斬盡殺絕。
「不一樣的,多幾個人,也會熱鬧一點,更何況王猛也不在意。」孫府令還是沒有放棄。
王猛點頭道:「鑄道,是一輩子都要去踐行的道路,我輩之人,必然是披荊斬棘,不懼困難,又怎麼會畏懼一個大比,高手越多,越能夠切磋技藝,讓自己高歌猛進!」
周安摸了摸下巴:「可是,我真的不是什麼高手。」
剛才王猛那幾句話講得挺好,但絲毫不動搖不了他的內心。
孫府令還想著說什麼。
周安擺手道:「孫大人,我只是個無名小卒,真的不想去拋頭露面,如果真是這事,你就不必說了。」
人活在這世上,要懂得拒絕。
別做什麼討好型人格。
拒絕兩個字很好寫,但很難學,只要學到了,生活會順利很多。
孫府令選擇閉上嘴巴。
為人處世這麼多年,他能夠感覺到,周安好像是下定決心了的。
「唉」孫府令嘆了口氣。
「既然如此,我也不想多勸,周兄弟真要是想參加,隨時可以去雲來府報名。」
強扭的瓜不甜。
孫府令知道對方真不想再去,也就沒有再多勸了。
他時間很緊的,這次還是抽出時間過來的,所以沒打算多留,離開了周安的房間。
周安一直把孫府令等人送到門口,這才關上房門,繼續去肝庖丁解牛刀。
回去的路上,吳有德一直笑臉相迎。
孫府令卻沉默著,好像在想著什麼。
「孫大人,要不我到時候每天都來勸,想辦法把周安給勸去參加?」吳有德覺得,這個時候是自己表現的時候,趕緊說道。
孫府令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:「你不懂的。」
吳有德聽不出是什麼意思,表示很疑惑。
「能夠在每一行裡面拔露頭角的,那都是沉浸多年的,其他的不說,他們絕對有一顆堅韌不拔的心,當他們決定某件事情的時候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」
孫府令嘆氣道:「只能說我沒這個福分,不說了,我得走了,你記住了,你管轄的地方一定要好好管,再讓我發現你有任何懶散的地方,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」
吳有德打了個哆嗦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他又想起個事,是齊碩告訴他的,那個鐵匠鋪裡面的高手。
於是,他帶著討好的口氣,把這件事說了一遍。
當然了,他隱去了齊碩,畢竟自己還要靠著恆通商會往上爬。
所以就把這件事情歸類到自己身上,說是自己找到的。
孫府令本來是打算回去的,聽到這話,又有些意動。
剛才的鑄造高手不願意參加,那就換一個參加。
這事情也能夠解決一部分,至少是有收穫的。
總不至於每個高手都是周安的脾氣吧?
嗯,應該不至於。
想到這裡,孫府令趕緊讓吳有德帶路。
吳有德心想,自己這次能夠辦妥的話,絕對會扭轉在孫府令心中的形象。
他沒有遲疑,立刻在前面帶著。
很快,他們就來到了趙鐵匠的鐵匠鋪。
孫府令很自然的就走了進去。
結果他見到了非常意外的一幕。
「弟子王猛!拜見師叔!」
王猛反應非常迅速,一個閃身,就來到趙鐵匠面前。
師師叔?
這又是什麼奇葩的操作?
孫府令覺得,今天這一趟安定縣,好像有太多的意外。
趙鐵匠放下鐵錘,也是非常驚訝。
「王猛,你小子不是在雲來府待著嗎?今天怎麼跑這裡來了?」
都是同門,雖然自家老師和師伯不太對付,但那都是自己家裡的事情,在外面大家還是相親相愛一家人。
王猛言簡意駭的解釋了一遍,趙鐵匠這才恍然。
他還以為這是專門來找自己的,沒想到是來這一出。
「在下孫知宿,見過趙前輩。」孫府令拱手道。
匠作監一把手的輩分很高,他師弟的徒弟,輩分自然也不小。
這年頭混官場的,總有一點眼力,更何況孫府令來自於江湖身上,還帶著一股江湖氣。
不過孫府令還是有點遺憾,因為這次的鑄造大比,主要是給年輕人的。
面前這位,已經不算是年輕人了。
趙鐵匠其實也是個挺好的人,只要不讓他干自己不願意做的事,平時也是挺和善的。
所以,面對孫府令的笑臉,他同樣報以善意。
「孫大人,原來你們也是為了周安那小子來的,不過你們來錯地方了,那小子就是一頭犟驢,勸不回來的。」
趙鐵匠說這句話的時候,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。
他這一輩子,就沒見到過這種人,竟然連匠作監都不想去。
孫府令嘆氣道:「是啊,我覺得有他去,這場比賽會很精彩。」
這是他的真實想法。
可這句話還沒說完,就被趙鐵匠打斷了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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