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大帳
李自成端坐案前面沉似水。手下眾文武分作兩邊,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連連的攻城失敗,再加上昨夜被明軍偷營,雖然損失不是太大,但也很讓李自成窩火,剛剛借題發揮處死了負責守營門的偏將。
「諸位,接下來該如何攻城?」李自成問道。
現如今李自成手下兵多將廣,有老班底劉宗敏、郝搖旗、袁宗第等武將,也有新進來投的李岩、牛金星等人。
劉宗敏等人都是粗魯的武夫,在軍事謀劃上向來是提不出多少建設性的意見的。李自成也沒指望他們能提出什麼建議來,邊把目光看向牛金星、宋獻策和李岩。
牛金星,字聚明,河南寶豐人,是天啟七年的舉人,也是去年加入闖軍。牛金星學歷高,又精於計謀,很受闖王李自成的看重,在軍中地地位相當於軍師。奇襲開封就是他向李自成獻的計謀。
看李自成看向自己,牛金星道:「陳永福援軍雖到,但不足畏懼,此時我軍數量,還數倍於明軍,我軍可一面攻城,一面使偏師掃蕩附近各縣,收集糧草,招納百姓,不出數月,定能打下開封。」
牛金星的話得到了大部分武將的贊同,洛陽的勝利使得闖軍將領信心爆棚,既然能打下洛陽,當然就能打下開封。
李自成聽了沒言語,又看向了李岩。
李岩,原名李信,開封府杞縣人,天啟丁卯年舉人,他在杞縣名聲很好,百姓都稱他為「李公子」,曾蒙冤入獄,後被紅娘子帶人救了下來,一起造反。
崇禎十三年李自成剛入河南時,李岩帶一支千餘人隊伍加入闖軍,李岩加入闖軍後,勸李自成「尊賢禮士,除暴恤民,」,「假行仁義,禁兵淫殺,收人心以圖大事」。特別值得一提的是,李岩很懂得一些輿論宣傳的奧妙,他派人扮成商人,在民間廣布流言:「闖王仁義之師,不殺不掠」;還編出童謠,讓小兒到處傳唱:「開了大門迎闖王,闖王來時不納糧」,「早早開門拜闖王,管教大家都歡悅」。嗷嗷待哺的河南饑民如大旱之望雲霓,「惟恐自成不至」。可以說,闖軍有如此局面,李岩是有大功的。
不過李岩現在闖軍中地位很尷尬,不像牛金星孤身參加闖軍,李岩是帶著隊伍來的,在軍中有些受到劉宗敏的舊人的排擠。
看到李自成看向自己,李岩道:「分兵則力弱,開封既然攻不下,不如移兵他向,待他日實力壯大之時,再來攻打開封。」
聽了牛金星和李岩的話,李自成沉思著,兩人的話都有一定道理,但李岩的話更對他的胃口,闖軍從來都是打得下就打、打不下就走,傻瓜才和明軍硬碰硬。可他又有些不甘心,就像牛金星在洛陽時說的,打下開封和洛陽連成一體,整個河南都在闖軍之手,以河南為根基,就可以圖謀河北進而攻打京城爭霸天下。
現在的李自成已經不是當年那樣讓明軍攆的到處跑,要靠假投降才能脫身的模樣。現在的李自成是擁兵數十萬、攻下堅城洛陽、屠殺數位明朝親王的李自成,是有了爭霸天下雄心的李自成。
區區開封豈能阻止自己的腳步,自己一定要打下開封,捉住周王朱恭枵,砍下他的人頭。
牛金星分兵的辦法李自成也不贊同,分兵則弱的道理他是懂得的,四處都有明軍存在,分兵無疑自取死路。
李自成決定繼續強攻開封。
隨著陳永福帶著大軍的趕回,開封的守城兵力終於充足了起來。軍民的士氣也更加的高昂。
當早飯後闖軍繼續攻城時,城上明軍的心情再也不像以往那樣緊張。
這次闖軍又改變了攻城方法,在護城河外開始堆土山,只要土山高過城牆,在上面的闖軍弓箭手就可以壓制城頭明軍。那時,不論是雲梯攻城還是挖城,都盡可以施展。
明軍很快發現了闖軍的意圖,明軍弓箭手開始射擊擔土的闖軍士兵,城上城下又展開了對射。
城牆上,張堅幾人無聊的躲在城牆後面。
「要是闖賊堆起土山,咱們就不好打了。」羅富貴道。
「堆不起來的。」張堅淡淡道。
「為什麼?」羅富貴還有張白駒都詫異的看著張堅。
「因為我軍有火炮,只要有數門大炮一起開火,什麼樣的土山都打的稀巴爛。」張堅道。
「為什麼還不開炮?」羅富貴伸頭看向炮台方向。
明軍在開封有二十餘門大炮,其中紅衣大炮四門,分放在四個城樓,其他的都是些土炮。不過明朝時大炮非常重,重量在數千斤以上,移動非常不方便。而這次闖軍主攻西城,其他幾個方向的大炮並沒有運來。
「急什麼?大炮安裝在城樓處,沒法直接打土山,需要移動好位置,重新瞄準。」張堅道。
闖軍真是不會攻城啊?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打下洛陽的,張堅感慨著。
城牆上,明軍弓箭兵和火銃手正不停的往城下射擊著,城下闖軍也不停的還擊,企圖壓制城上守軍。城牆上下,箭來箭往。
經過幾天的戰鬥,羅富貴已經克服了心中的恐懼,膽子變大大了起來,透過遮箭木板不停的觀看著戰鬥。
羅富貴身邊,一個明軍弓箭手連射了好幾箭,很是疲累,放下弓來,不停的揉著胳膊。
羅富貴有些猶豫的問道:」你能不能讓我射幾箭?「
那弓手鄙視看了羅富貴一眼:」你會用嗎?「
」當然會,小時候練過。「羅富貴道。
」那你試試吧。「那明軍弓箭手把弓遞給了羅富貴。
羅富貴拿過弓來,搭上一支長箭,緩緩拉開弓弦,向城下瞄去。
羅富貴居然會射箭?張堅詫異的看著,隨即想到羅富貴他爹是大同的軍戶,逃到河南來的,就釋然了。
」射那裡!」張堅忽然看到,城下百步遠處,有五六個人正站在那裡向城上觀望。
羅富貴聞言,把箭矢對準了張堅所指方向,鬆開拉弦的手,「颼」的一聲,箭矢飛出,城下一人猛的捂住臉部,倒在地上。
「射中了!」羅富貴興奮了,按照周王發布的賞格,射殺一名闖賊,賞銀三十兩,羅富貴就覺得亮晶晶的銀子在面前閃爍著。
「不對勁!」張堅自言自語道。就見到隨著那人的倒地,一群闖軍圍了上去,攻城的闖軍亂了起來。
難道羅富貴射中的是闖軍的將領?張堅狐疑道。
張堅猜對了,羅富貴射中的不是別人,而是闖王李自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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