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麥充分理解陳揚想保密的心情,說實話,現在她比陳揚還更希望保密呢!陳揚對山里熟悉,可以狡兔三窟,她可只有這一窟!
「沒有啊,沒看到誰,我就直接過來了。」小麥才十歲,對什麼男女大防也就是聽大哥念叨了幾句,哪有什麼深思遠慮。
「你怎麼不穿襪子,是太短了嗎?」
「咳咳——上山的時候很容易弄髒弄爛的。」陳揚有點不好意思,趕緊催小麥,「快點上山吧,搞不好一會兒要下雨了!」
「哦,好。」
「我們去那邊山谷,那邊有一片林子,走一小段就有一片石頭懸崖。我們弄好了柴火以後,就從那片石頭上扔下來,然後再走一小會兒就到了你們後山的小路上了。你跟我來,我們從另外一邊繞到那片林子裡去。」陳揚心底舒暢,不知不覺就話多了起來。
「哦,好的。陳大哥,你怎麼對這片林子這麼熟呀?」
其實小麥早就想問了,陳山羊不是縣城人家的公子嗎,以前也從沒聽說過他還要上山砍柴下地種菜,還以為他跟大哥一樣,不是在學堂里念書就是在家裡念書呢!
「我不砍柴,我家裡燒什麼呀?」
「不是有縣裡的人給你們送嗎?」小麥低著頭爬山,順口答道。
「你不知道就不要問了。」
陳揚的聲音低低的,明顯聽出來不高興。小麥一怔,是哦,這在村里好像是個比較禁忌的話題,看自己這大嘴巴,問這麼多做什麼。
半響,聽後面的人只是趕路,一點聲音也沒有,陳揚又不適應了:好不容碰到一個可以聊兩句的小丫頭,不會又被自己的怪性子給嚇住了吧。
「縣裡每個月會給我家送一點銀子,其他的都不管。這些都是要我們自己去買。我娘病了,家裡要花錢的地方多,所以我就自己來山上砍柴,找草藥。反正我家離山里近,方便。」
「啊?!那,你娘病了好一陣了——」
「前年就開始病,我早就一個人上山砍柴了,有什麼奇怪的?!」陳揚側過頭去看看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丫頭,「你多大了?」
「我快十一了。」
「我比你大兩歲,那時候跟你差不多大。」
「哦。」小麥低頭想想,是差不多啦,村裡的孩子這個年紀都要干很多活,尤其是男孩子。如果家裡的大哥不念書的話,這些活肯定都是他的,村里上山撿柴的姑娘家還真沒幾個。
這樣想想這陳山羊也沒什麼奇怪的,和他們一樣,到了年紀就要上山下地干農活。
「不過我不太會種地,只會上山弄點柴火。」
「不會種地?那,你們家吃什麼?」
「買菜吃,到鎮上去買。」
陳揚家在村頭,去鎮上不過半個時辰,要是走得快,半個時辰都不要。
「小菜也要買呀,你可以在屋後種點韭菜啊白菜啊,又好種又好吃。韭菜最好種了,把韭菜根埋在地邊,很快就會長出來……」
「我不會種。」
「……」
到了山上,陳揚動作利索地爬上一顆大杉樹,噼里啪啦的幾下,一根胳膊粗的枯枝就掉了下來。小麥就在樹底下收拾,把枯枝砍成長段,按粗細放好。小麥姑娘家,砍了一小會兒胳膊就酸得不行,陳揚見了就叫她先收拾那些小的,大的等他來。等他砍完了樹上的,就跳下來整理地上的,也是三下五除二,兩捆整整齊齊的柴火就堆在了面前。
「你力氣真大!」弄好了柴火,兩人坐在樹下休息,小麥由衷地感嘆道。
「嗯。」
「這天看著要下雨,估計下不下來。哎,這老天爺都在幫咱們。」
「嗯。」
「休息一下我們就回去吧。」
陳揚看了看天色,「我還要等一下,我要到山裡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草藥。」
小麥有點遲疑了,跟著去,還是先回家?先回家這捆柴火她一個人也弄不下山,可是跟著去,她又有點怕——
「放心吧,冬天沒有蛇。——說不定能撿到鳥蛋。」
「啊?鳥蛋?!好呀,我跟你去!」
陳揚站起身來,背著那個小笨丫頭揚起了嘴角:這小丫頭好騙得很呀。這大冬天的,能有什麼鳥蛋?大鳥就算要下蛋孵小鳥,也要挑天氣暖和的時候,這季節吃都吃不飽呢,還下什麼蛋。
嶺南冬天的山裡雖然遠看一片蔥蔥鬱郁,但其實走近了一片蕭瑟。地上枯草連片,樹上也多是枯枝,就算有點兒野果也被鳥兒們啄得差不多。冬天的草藥也不好采,一些葉子都掉光了,要辨認它們需要費點勁兒。但是冬天有冬天采的草藥,所以平時只要下了學堂,陳揚基本就是在山裡打轉。
「你要采什麼草藥啊?」說到這個,小麥頓時對這人崇拜了幾分。會草藥耶,要是有個頭疼腦熱不用看大夫自己就可以解決了。
「看到什麼就采什麼。」陳揚一雙眼睛跟篩子一樣,在山林里一片一片地篩選。
「你教我好不好?回頭我也好幫你采!」
陳揚一回頭就看到了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,不由脫口而出:「好!」
在山上折騰了大半個時辰,陳揚看看天色,就帶著小麥往回走了。
「我要過兩天才來山里。我不來的時候,你一個人也不要過來這邊。」
「哦。」
「下次我再來,就提前告訴你,然後你在那片山崖下面等我,不要在岔路口等了。」
「哦——為什麼呀?」小麥一邊整理柴火一邊隨口問道。
「你不怕別人看到你跟我在一塊幹活說話嗎?」
半響沒回答,陳揚眼睛一睃,發現那丫頭正在跟一大捆柴火較勁,剛才的問題壓根沒往耳朵里去。
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,這還是個小丫頭片子!
小麥奮鬥了半天,下了結論:「這捆太大了,我扛不了!」
陳揚看看那在小麥看來太大的但在他看來已經不大的了一捆,皺了皺眉,看來他捆柴的時候也忘記小麥是個小丫頭了。「這樣吧,我幫你重新綁一下,你留一點明天來拿!——乾脆我幫你多砍一點,這兩天你上山來整理就行。你等一下,我再幫你弄點下來!」說著陳揚蹭蹭蹭地爬上附近的樹,三下五除二地砍下一堆枯枝。
小麥有點瞠目結舌,但隨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:太好了,接下來的兩天就不用費勁兒到處去撿柴了!
「謝謝你陳大哥!」這聲陳大哥小麥叫得無比心悅誠服。
陳揚沒吭聲,手上的動作更快了。他自己都沒察覺到,那嘴角是上揚了又上揚。
兩人把柴火從山崖上滾下來,陳揚幫忙,把兩捆弄到岔路口,就趕緊回家了。小麥也不敢停留,吃力地背著柴火,慢慢地挪回了家。
王氏一看那柴火「哎呀」了一聲,「今天這柴火蠻齊整的!」
周大勇和春生都在,春生過來看了幾眼,問小麥:「你爬樹了?」再上下巡視幾遍,「沒摔著吧!」
小麥搖搖頭,沖大哥淡淡地笑笑。
周大勇過來幫忙把柴火弄進柴房裡去,一邊走一邊吩咐小麥:「弄不動就少弄點,爬樹的時候尤其要小心,摔壞了可不是小事情!」
周奶奶少有地撇撇嘴,沒有罵人,又低頭跟一邊的冬生小米說話去。
第二天小麥給大哥送飯的路上沒看到陳揚,又過了一天,快到大哥他們放年假了,陳揚出現在了山腳路邊。
「我明天下午上山,你去不去?」
小麥看到陳揚路邊的身影心裡就忍不住雀躍不已:她剛把那些枯枝整理完,這不正等著陳揚出現呢!鄉下人說什麼是好事,比如說想睡覺了就有人送枕頭就是好事——這陳山羊可不就是那送枕頭的人嘛!
小麥趕緊上前,聽他這麼一說,立馬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,「去去」!
陳揚微微一笑,「好,那就山里等!」
小麥看著前面走遠的身影,還有點怔愣:這傢伙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,還亮亮的,怎麼有點像家裡剛出生不久的小奶狗眯著眼睛笑的樣子呢?冬生現在最喜歡的玩具就是家裡的三隻小奶狗,每天逗著他們笑成了他最得意的事兒,家裡每個人都被他抱著小狗展示過——
但第二天差點沒成行,因為大哥也說要一起去。大哥要去,小米和冬生也嚷著要跟去湊熱鬧。小麥被煩得不行,想反駁又沒藉口,吃完午飯後就一直憋著一口氣。
春生見了,找了個空隙對小麥說:「你是不是在生大哥的氣?大哥上次也想幫你的,但是奶奶不許,我平時又在學堂……大哥今天有空了,跟你一起上山吧!」
小麥不吭聲,心想我可不敢讓你幫我,回頭奶奶又有的說了!
春生說著就去整理工具,正好周大勇在家,叫春生幫忙一起去通溝渠。那是個力氣活,不是男人還真幹不了。小米冬生一聽去河邊,立馬不嚷著去山裡了,一個勁兒地慫恿大哥跟爹一起去田裡。
冬天的山裡沒什麼好東西,但田裡可有不少。比如說,荸薺。小麥家在田頭種了那麼一小角落,就是為了冬天的時候對付這些饞孩子。好在只要有點田的就會在田腳種那麼點兒,大家也不至於你偷我的我偷你的,要不然,美食當前,這些熊孩子們才不管是誰家的呢。
小米還熱情地招呼小麥:「大姐,我們一起去吧!今天太陽大,不會很冷的——我們一起去踩荸薺,可好玩了,冰涼冰涼的!」
小麥想想也有點動心。那荸薺長在深深的淤泥里,不好挖,小孩子們又饞得很,就用笨法子:赤腳去踩。一腳下去,冰涼入骨,如果踩到了荸薺,尖尖的小小的戳在腳底板,又冰又癢的,往往帶來驚呼一片。
但是想想那捆重重的柴火,小麥覺得還是乖乖上山吧:今天去了山里,陳山羊幫忙多弄點枯枝,明天後天可就輕鬆多了。她可不像小米,實在做不了或不想做了,奶奶一句「一邊帶著冬生玩去吧」就行,她是大女兒,做不了也得她做!
「你們去吧,我今天去山上多撿點柴火,快過年了,柴火要用得多咧!」
王氏一聽覺得有道理,就果斷下命令各自分工。春生出門的時候有些歉意地看了小麥一眼,周大勇則吩咐了一句「爬樹小心點」,小米一手拎著一個小桶一手拉著冬生,嘻嘻哈哈頭也不回地出門了。
小麥嘆了口氣,也拎著她不大不小的柴刀,出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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