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是去年冬天,有一幫淘小子往我們家院裡扔石頭,還是你跑過去把他們趕走的,你不記得了?」
小麥皺眉想了想,終於想了起來:是了,那天跟桃子荷花一起去打豬草,他們三個那天還吵架了呢!
小麥眉頭一松,抿著嘴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「好了,終於笑了,要不然還以為我是老虎,嚇得你不敢說話也不敢笑呢!」胡氏拍拍小麥的手,嗯,有點粗,還有好幾處繭子,看來平時沒少幹活。
「噗嗤——」,小麥露出了幾顆大白牙,「你才不是老虎呢——你笑起來真好看!」
比村子裡的人都好看,說話也比村子裡的人好聽!
「什麼你你你的,你得叫我叫娘!」胡氏故意眉毛一揚,斜瞪著小麥,等著她改口。
小麥有點難為情,覺得叫一個剛認識的人叫「娘」有點突兀,但胡氏那雖然看著凶實際眼底一片溫柔的眼神,讓她不好意思之餘又心底發軟,或許,叫一聲「娘」不是那麼難的事兒吧?
「娘——」她微低著頭,小小地叫了一聲。
「哎——真乖!」胡氏眼底一熱,忍不住一伸手就攬過了小麥,讓她小小的身子靠在自己的懷裡,半響沒說出話來。
她之所以願意這麼配合兒子,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她也覺得小麥是個好的。到了冬天她經常看到小麥會操近路從屋前不遠的地方走過,去給她哥哥送飯食;還有時候看到她一個人在田野里默默地打豬草;還有那次,穿得有點破爛的小麥跟個大人一樣,勇敢地衝到那群熊孩子面前訓他們,完了以後又一聲不吭地走遠——
周奶奶的為人村里人都知道,在這樣的家裡長大,還能這麼踏實本分,又善良果敢的小姑娘,肯定差不了。
現在這姑娘小心翼翼地靠在她的懷裡,讓她的母愛頓時泛流成河:娶個「小」兒媳婦兒也不錯,還能當女兒再養幾年,正好過過家裡有個小棉襖的癮!
胡氏鬆開小麥,把她拉到桌子旁,扶著她肩膀讓她坐下:「快吃吧,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小麥有點不好意思,沖胡氏笑笑,拿起碗開始吃飯。
「小麥啊,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,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。我身體不太好,很多事都做不好,這個家以後還要靠你呢——慢慢吃,不著急!」
飯是白米飯,菜是拼的,有點扣肉,還有點青菜,味道很好。小麥很喜歡吃扣肉,但那是只有在村裡有紅白喜事的時候,她偶爾去幫忙做事才能吃一點兒。因為這種時候一家上一份禮就只能帶一個小孩去,她家裡都是帶的冬生。
小麥想慢點吃的,但是真的太好吃了!她努力讓自己吃得好看點,她想給婆婆留一個好印象。
「娘你放心,我都聽你的!」
「聽我的沒用,做家事我還沒你會呢!我聽揚兒說呀,你可能幹了,什麼都會做!什麼養雞養鴨呀,餵豬餵狗啊,洗衣做飯就不用說了,還會種地呢!回頭這些你教教我!」
小麥驚訝得忘記了嚼飯,抬起頭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婆婆:村里還有不會做這些的大人嗎?
「哎呀,看我,你快吃飯吧,以後我再跟你慢慢說,有的是時間呢!」
小麥也發覺自己傻愣了,沖婆婆笑笑,趕緊把剩下的飯菜吃完。胡氏看了又連忙叫她慢點吃,別噎著。
等小麥吃完,胡氏把碗筷收拾好放在一邊。小麥要動手,胡氏不讓,說今天新娘子為大。
「等一下外面的人吃完了中飯,你就跟著揚兒去給揚兒他爹磕個頭,再見見陳家那邊的人——你放心,他們不會刁難你的,你就磕個頭就行,揚兒會帶著你做的!晚上你不睡這個房間,那邊還有一個房間是給你的,揚兒已經幫你收拾好了,晚上過去睡就行。你先坐著休息會兒,我出去看看,等一下要去磕頭的時候我再來叫你!」
「嗯,謝謝娘!」小麥由衷地沖婆婆露出個大大的笑臉。
「乖孩子!」
到目前為止,小麥這才有了嫁了人的感覺。這是新的地方,新的家人。婆婆一看就是跟奶奶和娘完全不一樣的人,說話溫柔,還體貼細心,小麥跟她說了幾句話就感覺自己完全放鬆了下來。
這種感覺真好。
坐在床沿上,聽著外面的熱鬧,小麥百無聊賴地困了起來。她堅持了一會兒,但是頭一點一點地難受,乾脆一個側身,整個人倒在陳揚的床上陷入了夢鄉。
陳揚今天意氣風發,被那一身紅衣襯得紅光滿面、神采飛揚。來參加他家酒席的就是一些同窗、隔壁的幾戶人家和村裡的幾個重要人物,比如村長和夫子等。還有縣城陳家來了一撥人:陳老爺帶了陳管家,還有好幾個下人過來幫忙的。
去府試的時候,陳揚去了一趟陳家。陳老太爺一看,心底大呼後悔:如此一表人才的大孫子他們怎麼就讓他一個人在鄉下自生自滅了呢?這如果好好培養,那絕對是能大大地光耀他陳家門楣的呀!可惜可惜,這孩子脾氣性格已經養成,現在再去硬掰,怕是要兩敗俱傷了!陳老太爺是做過官的人,眼界自然不同尋常百姓,最後還是決定從長計議:說不定過個幾年這孩子體會了官場險惡,會回頭來求助陳家呢?至於一個鄉下小丫頭怕什麼,就算娶了也可以再休!
最後陳老太爺客氣地把陳揚送走了,陳揚也答應以後會來陳家探望。看到陳揚那不冷不熱古井無波一般的態度,陳老太爺心裡難免有氣,回頭就把小孫子揪到書房去訓了大半天。
是以這次陳揚跟小麥成親,就只有陳老爺一個人帶著幾個下人來了。陳老太爺、陳夫人和她所出的三個孩子人沒來,但是都給小麥帶了點小禮物。
宴席上,眾人紛紛以陳老爺為尊,一個個地上前敬酒,說著恭維話。陳老爺看著長子一副心滿意得的樣子,心底雖說有點不好受,但也給足了長子的面子,跟鄉民們打成一片。一時酒席無比的和諧樂呵。
吃完飯,按照之前商量好的,眾人也沒著急走,乾脆等著觀禮,看完陳揚小麥給長輩們敬了茶再走。
陳家的下人和村裡的婦人們這邊幫忙把桌椅收拾到一邊,把堂屋清理了出來。那邊眾人就擁著陳老爺和胡氏上座,等著新人敬茶。
周家的小輩也是跟來了送親的,春生一個眼神,小米趕緊進去新房去叫她姐。小麥暈乎乎地醒過來,突然看到小米還愣了一愣,還以為她這是在做夢呢!
小麥出房間的時候,就看到陳揚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。小米乖覺地站到了一旁,由著陳揚去拉她姐的手。
小麥很不自在手上的那隻大手,但她更不自在周圍那麼多人看著,讓她覺得自己跟趕集時被人牽著的那隻猴子似的,任人圍觀。
好在只要成一次親就行,呼,堅持堅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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