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噗嗤——」,自覺終於看透了陳揚的小麥忍不住笑出了聲!看到陳揚眉頭又皺起來了,她趕緊正襟危坐,以示自己很認真地在聽。
對付小孩子嘛,有什麼難的。她當了十來年的大姐,對於怎麼當姐姐,那簡直是三個手指捏田螺,順手拈來!
「笑什麼笑!字都不認識幾個,還好意思笑!回頭要是我出去求學了,給家裡寫信,你能看得懂嗎?」
不對啊,小麥張口就道:「娘識字啊,你不是說她還會寫詩作對子嗎?」
陳揚一噎,繼續訓道:「那要是我單獨給你寫了信呢?」他看小麥疑惑的眼神,就大概知道這丫頭在想啥,只好下猛藥,「娘還能活一百歲?到時候娘不在了你怎麼辦?」
小麥聽了想到今天胡氏蒼白的臉色,眼眶都紅了,低著頭小聲回道:「你別這麼說,娘會活很久的!」
陳揚也後悔了,雖然他知道這是事實,但也不好在小麥剛剛體會到娘的溫情的時候就跟她說這樣的話,「好了,你還學不學?」
「學。你考吧!」小麥乖乖地抬頭看著陳揚,不敢歪纏了。
陳揚把書隨意翻到一頁,指著一個「興」字。
「呃——不認識。」
「那這個呢?」陳揚又指著一個「勝」字。
「嗯——這個好像是,是——我忘了。」
「好吧,這個呢?」這回陳揚指了一個「雲」字。
「這個我認識,雲!天上的雲!」
「總算認識一個了。那這個?」陳揚指著「還」字。
小麥又搖頭。
「一首詩你才認識一個字?!」
「當然不是!誰叫你只指那些難的字?!這個這個這個我都認識,是王、中、山,對不對?」
「好,你都認識,那你把這首詩念一念!」
小麥咬著嘴唇,瞪著陳揚,不吭聲了:哪有夫子這麼凶的?!
「看,題目就不認識了吧!來,跟我念,終南別業——」
小麥瞪了半響,看「夫子」完全無動於衷,想想還是識字要緊,不跟他一般計較,就繼續乖乖地跟著念。念了題目念詩,念了幾回終於熟悉了
。
陳揚覺得好為人師是一件非常舒暢的事兒,做得越發上手。
「念熟了嗎?」看小麥點頭,「那我來考考你,這個是什麼字?」
小麥剛剛還清晰的腦袋一下子就打了結,「這個是——這個——松直哥哥,你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吧!」
陳揚頭疼了:哪有學生這麼笨的!
等胡氏歇了午覺起來,就聽到兒子房間裡兩個小兒女你一嘴我一嘴地說來說去。她也不進屋,倚在門邊仔細聽了會兒。已是初夏時節,午後的天氣還有些悶熱。但是小兒女們清脆的聲音,像一股股清新的冷流,把人身上的燥熱都沖得乾乾淨淨。
好不容易學完了王維的《終南別業》,小麥覺得自己比砍了一天柴火還累!一下子趴在桌子上不想動了。
陳揚也長吐了一口氣,往後半躺在了椅背上。
小麥看陳揚的樣子,又有點內疚自己的笨,「松直哥哥,以後我還是跟著娘認字吧,這樣你就不用太累了。」
看,累得眼睛都眯了!
陳揚本想小憩一會兒,聽小麥這麼一說,立即坐直身來答道:「不行!」想想回得太快了些,就加了一句,「娘身體不好,怎麼帶得了你這個笨學生?!」
小麥聽了直點頭,是哦,她怎麼把這個給忘記了,娘的身體可不像陳山羊一般受的累!「那好吧,那我們三——五天學一次吧!」
陳揚有點鬱悶了,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任意「指教」的學生,多聽話呀,他還巴不得一天兩次呢,怎麼可能五天一次?
「我看你就是想偷懶——你在家的時候也是這麼偷懶不幹活的?!每天中午都來跟我學,不要躲懶!」
「我沒有偷懶,我是看你累——」
「我不累。走吧,你不是說下午要整整院子的嗎?」為了證明自己一點兒都不累,陳揚乾脆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。
小麥跟在後面悄悄地打了個哈欠,心想,你不累我還累呢。
兩人出來一看胡氏也起身了,就一起坐在廊下的長凳上,商量著怎麼整理院子。說是商量,但大多是那母子倆聽小麥怎麼說。
看到那兩人信任的眼神,小麥就大膽地說了自己的想法。
「我覺得呢,黑將軍的窩離房間太近了,把它的窩砌到院門那邊會不會好一些?這樣要是外面有人來了,它一下子就看到了。」
幾人商量的時候,黑將軍就趴在陳揚腳下,小麥的身旁。它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了,就探頭過來舔舔小麥的手。小麥一不留神就被黑將軍占了便宜,那濕濕熱熱的感覺讓她的小臉皺成了一團。
胡氏和陳揚看了都嗬嗬笑了起來。陳揚把黑將軍叫到另外一邊,在他和胡氏的中間趴著。
「你接著說。」
「哦,雜物間靠後院的那邊,再壘一個雞窩一個鴨窩吧——娘,我們養點**,這樣以後就不用出去買雞蛋了!」
胡氏看了看那栓在樹下的三隻雞,和那三隻雞下面臭臭的雞屎,皺起了秀氣的眉。
「娘,沒關係的,我每天都掃院子,不會很髒的。」
陳揚也幫腔,「是啊娘,你要是嫌髒,井水就在旁邊,多用水沖一衝就行了。」
他是不想去村里買雞蛋。肉村裡有肉攤子,幾乎每天都有的賣,青菜呢鎮上也有的是,就是雞蛋,在鎮上買了拿回來擔心打碎,去村里買吧,得挨家去問——以前每次買雞蛋他都要鼓半天的勇氣。現在雖然比以前善言辭些了,但那陰影似乎還在。
「行,聽你們的。」胡氏一看兒子兒媳那配合的樣子,她還有什麼好不同意的。說悲觀點,她這身體,還能活幾年呢,這個家以後還不是他們做主?
小麥笑笑繼續說道:「鴨子也可以養一些。我們後面就是河,白天把鴨子趕到河裡去,晚上他們自己會回來的。等到鴨子長大了,我們做血鴨吃,等鴨子下蛋了呢,我們就可以做鹹鴨蛋和皮蛋了!」
「好啊好啊,鴨子要養,多養幾隻!我要吃血鴨!」
血鴨是當地的名菜,用嫩鴨做主要原料,也是陳揚的最愛。但是因為胡氏不善廚藝,他很少吃到。
胡氏一聽眼睛也亮了,「小麥你會做的,是吧?」
小麥抿嘴一笑,「會一點點——」
「那就是會了!好好,鴨子要養!哎呀,我好多年沒吃皮蛋了!用那個做粥最好吃了!」
小麥詫異地問道:「娘,皮蛋怎麼做粥啊?」
「我只是吃過,不知道怎麼做!沒事沒事,等有了皮蛋,小麥你多試試,你這麼聰明,肯定會做的!」胡氏滿不在乎地手一揚,先把大帽子給小麥戴上再說。
「我要吃鹹蛋,鹹蛋好下飯。小麥你到時候多做一點鹹蛋!」陳揚也趕緊補上一頂。
小麥心裡已經有愁雲飄過了:她好像沒說她會做鹹蛋和皮蛋吧!
她趕緊跳過這個話題接著往下說:「前院的那幾棵樹下,我覺得可以栽點其他的東西,那裡太光禿禿了——」
胡氏聽小麥這麼一說,突然也覺得那一塊兒禿得不像話:那麼大的地方,就幾棵光杆子樹,哪裡像她以前住的小院子,閣樓前種滿了花花草草!
「呀,小麥,我們在那裡種點花吧!」胡氏突然起了興致,語氣也變得熱烈起來。
陳揚剛張開的嘴又合上了,他還想說在那兒再種幾棵柑橘樹,石頭壘的圍牆前種點荊棘,好防賊!但是看看娘那開心的神情,還是聽她的吧。
娘這是想起了出嫁以前的時光了。多難得,這麼多年他們母子倆過得淒風淒雨的,能在娘的臉上看到這種從心底發出的微笑,他覺得就是再大的事他都答應,更不要說只是種幾株花了。
小麥也眼睛亮了。她每次路過村長家的時候,都很喜歡村長家大門邊的那兩株月季花。多美啊,但是以前娘不讓種,說是占地兒。現在終於可以種了嗎?
「好呀好呀,娘,我們種點月季怎麼樣?」
「月季好,經常開!海棠也不錯,就沿著牆角種就行!哎呀,牆角還是種薔薇的好,能爬得滿牆都是!一開花的時候,一片粉紅粉紅啊,多好看呀!」胡氏眼前又浮現了當年的小繡樓,和樓下那一片紅紅的薔薇花,眼神都迷離了。
小麥看了陳揚一眼,輕輕地問胡氏:「娘,薔薇是什麼花啊?紅色的嗎?」
「哎呀,薔薇花跟月季花差不多,但是跟爬山虎一樣,可以沿著牆往上長,可以長得一堵牆都是!你想啊,等到開花的時候,遠遠看去,呀,一牆的紅花!」
小麥覺得光是想想就漂亮,立即點頭附和。
胡氏這是被挑起了談興,話匣子一下子被打開了。
「院子裡還得栽兩顆石榴!石榴開花的時候最美!紅艷艷的一簇,看著就讓人高興。等到石榴結了籽兒,還可以吃。石榴好啊,多子多福,正適合你們這樣的小夫妻!」說著看看稍紅了臉的兒子和仍然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兒媳,微微一笑接著說,「院裡還得栽兩棵桂花樹。到了秋天,風一吹,桂花能十里飄香呢!嗯——我看那圍牆邊還可以栽幾棵木槿,木槿也好看,有那種開淡紫色花兒的,一開一樹,可有仙氣兒了。除了這些大的,我們還可種點小的,嗯——我看呀,水井旁邊可以放兩盆水仙——那雜物間外面可以種一顆紫藤!紫藤配木屋,想必是好看得緊!」
陳揚越聽越覺得玄乎。他一伸手拍死了一隻飛到胳膊上的蚊子,插話道:「娘,還不如種點薄荷呢,聽說還能驅蚊子!」「噗嗤——」,自覺終於看透了陳揚的小麥忍不住笑出了聲!看到陳揚眉頭又皺起來了,她趕緊正襟危坐,以示自己很認真地在聽。
對付小孩子嘛,有什麼難的。她當了十來年的大姐,對於怎麼當姐姐,那簡直是三個手指捏田螺,順手拈來!
「笑什麼笑!字都不認識幾個,還好意思笑!回頭要是我出去求學了,給家裡寫信,你能看得懂嗎?」
不對啊,小麥張口就道:「娘識字啊,你不是說她還會寫詩作對子嗎?」
陳揚一噎,繼續訓道:「那要是我單獨給你寫了信呢?」他看小麥疑惑的眼神,就大概知道這丫頭在想啥,只好下猛藥,「娘還能活一百歲?到時候娘不在了你怎麼辦?」
小麥聽了想到今天胡氏蒼白的臉色,眼眶都紅了,低著頭小聲回道:「你別這麼說,娘會活很久的!」
陳揚也後悔了,雖然他知道這是事實,但也不好在小麥剛剛體會到娘的溫情的時候就跟她說這樣的話,「好了,你還學不學?」
「學。你考吧!」小麥乖乖地抬頭看著陳揚,不敢歪纏了。
陳揚把書隨意翻到一頁,指著一個「興」字。
「呃——不認識。」
「那這個呢?」陳揚又指著一個「勝」字。
「嗯——這個好像是,是——我忘了。」
「好吧,這個呢?」這回陳揚指了一個「雲」字。
「這個我認識,雲!天上的雲!」
「總算認識一個了。那這個?」陳揚指著「還」字。
小麥又搖頭。
「一首詩你才認識一個字?!」
「當然不是!誰叫你只指那些難的字?!這個這個這個我都認識,是王、中、山,對不對?」
「好,你都認識,那你把這首詩念一念!」
小麥咬著嘴唇,瞪著陳揚,不吭聲了:哪有夫子這麼凶的?!
「看,題目就不認識了吧!來,跟我念,終南別業——」
小麥瞪了半響,看「夫子」完全無動於衷,想想還是識字要緊,不跟他一般計較,就繼續乖乖地跟著念。念了題目念詩,念了幾回終於熟悉了
。
陳揚覺得好為人師是一件非常舒暢的事兒,做得越發上手。
「念熟了嗎?」看小麥點頭,「那我來考考你,這個是什麼字?」
小麥剛剛還清晰的腦袋一下子就打了結,「這個是——這個——松直哥哥,你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吧!」
陳揚頭疼了:哪有學生這麼笨的!
等胡氏歇了午覺起來,就聽到兒子房間裡兩個小兒女你一嘴我一嘴地說來說去。她也不進屋,倚在門邊仔細聽了會兒。已是初夏時節,午後的天氣還有些悶熱。但是小兒女們清脆的聲音,像一股股清新的冷流,把人身上的燥熱都沖得乾乾淨淨。
好不容易學完了王維的《終南別業》,小麥覺得自己比砍了一天柴火還累!一下子趴在桌子上不想動了。
陳揚也長吐了一口氣,往後半躺在了椅背上。
小麥看陳揚的樣子,又有點內疚自己的笨,「松直哥哥,以後我還是跟著娘認字吧,這樣你就不用太累了。」
看,累得眼睛都眯了!
陳揚本想小憩一會兒,聽小麥這麼一說,立即坐直身來答道:「不行!」想想回得太快了些,就加了一句,「娘身體不好,怎麼帶得了你這個笨學生?!」
小麥聽了直點頭,是哦,她怎麼把這個給忘記了,娘的身體可不像陳山羊一般受的累!「那好吧,那我們三——五天學一次吧!」
陳揚有點鬱悶了,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任意「指教」的學生,多聽話呀,他還巴不得一天兩次呢,怎麼可能五天一次?
「我看你就是想偷懶——你在家的時候也是這麼偷懶不幹活的?!每天中午都來跟我學,不要躲懶!」
「我沒有偷懶,我是看你累——」
「我不累。走吧,你不是說下午要整整院子的嗎?」為了證明自己一點兒都不累,陳揚乾脆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。
小麥跟在後面悄悄地打了個哈欠,心想,你不累我還累呢。
兩人出來一看胡氏也起身了,就一起坐在廊下的長凳上,商量著怎麼整理院子。說是商量,但大多是那母子倆聽小麥怎麼說。
看到那兩人信任的眼神,小麥就大膽地說了自己的想法。
「我覺得呢,黑將軍的窩離房間太近了,把它的窩砌到院門那邊會不會好一些?這樣要是外面有人來了,它一下子就看到了。」
幾人商量的時候,黑將軍就趴在陳揚腳下,小麥的身旁。它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了,就探頭過來舔舔小麥的手。小麥一不留神就被黑將軍占了便宜,那濕濕熱熱的感覺讓她的小臉皺成了一團。
胡氏和陳揚看了都嗬嗬笑了起來。陳揚把黑將軍叫到另外一邊,在他和胡氏的中間趴著。
「你接著說。」
「哦,雜物間靠後院的那邊,再壘一個雞窩一個鴨窩吧——娘,我們養點**,這樣以後就不用出去買雞蛋了!」
胡氏看了看那栓在樹下的三隻雞,和那三隻雞下面臭臭的雞屎,皺起了秀氣的眉。
「娘,沒關係的,我每天都掃院子,不會很髒的。」
陳揚也幫腔,「是啊娘,你要是嫌髒,井水就在旁邊,多用水沖一衝就行了。」
他是不想去村里買雞蛋。肉村裡有肉攤子,幾乎每天都有的賣,青菜呢鎮上也有的是,就是雞蛋,在鎮上買了拿回來擔心打碎,去村里買吧,得挨家去問——以前每次買雞蛋他都要鼓半天的勇氣。現在雖然比以前善言辭些了,但那陰影似乎還在。
「行,聽你們的。」胡氏一看兒子兒媳那配合的樣子,她還有什麼好不同意的。說悲觀點,她這身體,還能活幾年呢,這個家以後還不是他們做主?
小麥笑笑繼續說道:「鴨子也可以養一些。我們後面就是河,白天把鴨子趕到河裡去,晚上他們自己會回來的。等到鴨子長大了,我們做血鴨吃,等鴨子下蛋了呢,我們就可以做鹹鴨蛋和皮蛋了!」
「好啊好啊,鴨子要養,多養幾隻!我要吃血鴨!」
血鴨是當地的名菜,用嫩鴨做主要原料,也是陳揚的最愛。但是因為胡氏不善廚藝,他很少吃到。
胡氏一聽眼睛也亮了,「小麥你會做的,是吧?」
小麥抿嘴一笑,「會一點點——」
「那就是會了!好好,鴨子要養!哎呀,我好多年沒吃皮蛋了!用那個做粥最好吃了!」
小麥詫異地問道:「娘,皮蛋怎麼做粥啊?」
「我只是吃過,不知道怎麼做!沒事沒事,等有了皮蛋,小麥你多試試,你這麼聰明,肯定會做的!」胡氏滿不在乎地手一揚,先把大帽子給小麥戴上再說。
「我要吃鹹蛋,鹹蛋好下飯。小麥你到時候多做一點鹹蛋!」陳揚也趕緊補上一頂。
小麥心裡已經有愁雲飄過了:她好像沒說她會做鹹蛋和皮蛋吧!
她趕緊跳過這個話題接著往下說:「前院的那幾棵樹下,我覺得可以栽點其他的東西,那裡太光禿禿了——」
胡氏聽小麥這麼一說,突然也覺得那一塊兒禿得不像話:那麼大的地方,就幾棵光杆子樹,哪裡像她以前住的小院子,閣樓前種滿了花花草草!
「呀,小麥,我們在那裡種點花吧!」胡氏突然起了興致,語氣也變得熱烈起來。
陳揚剛張開的嘴又合上了,他還想說在那兒再種幾棵柑橘樹,石頭壘的圍牆前種點荊棘,好防賊!但是看看娘那開心的神情,還是聽她的吧。
娘這是想起了出嫁以前的時光了。多難得,這麼多年他們母子倆過得淒風淒雨的,能在娘的臉上看到這種從心底發出的微笑,他覺得就是再大的事他都答應,更不要說只是種幾株花了。
小麥也眼睛亮了。她每次路過村長家的時候,都很喜歡村長家大門邊的那兩株月季花。多美啊,但是以前娘不讓種,說是占地兒。現在終於可以種了嗎?
「好呀好呀,娘,我們種點月季怎麼樣?」
「月季好,經常開!海棠也不錯,就沿著牆角種就行!哎呀,牆角還是種薔薇的好,能爬得滿牆都是!一開花的時候,一片粉紅粉紅啊,多好看呀!」胡氏眼前又浮現了當年的小繡樓,和樓下那一片紅紅的薔薇花,眼神都迷離了。
小麥看了陳揚一眼,輕輕地問胡氏:「娘,薔薇是什麼花啊?紅色的嗎?」
「哎呀「噗嗤——」,自覺終於看透了陳揚的小麥忍不住笑出了聲!看到陳揚眉頭又皺起來了,她趕緊正襟危坐,以示自己很認真地在聽。
對付小孩子嘛,有什麼難的。她當了十來年的大姐,對於怎麼當姐姐,那簡直是三個手指捏田螺,順手拈來!
「笑什麼笑!字都不認識幾個,還好意思笑!回頭要是我出去求學了,給家裡寫信,你能看得懂嗎?」
不對啊,小麥張口就道:「娘識字啊,你不是說她還會寫詩作對子嗎?」
陳揚一噎,繼續訓道:「那要是我單獨給你寫了信呢?」他看小麥疑惑的眼神,就大概知道這丫頭在想啥,只好下猛藥,「娘還能活一百歲?到時候娘不在了你怎麼辦?」
小麥聽了想到今天胡氏蒼白的臉色,眼眶都紅了,低著頭小聲回道:「你別這麼說,娘會活很久的!」
陳揚也後悔了,雖然他知道這是事實,但也不好在小麥剛剛體會到娘的溫情的時候就跟她說這樣的話,「好了,你還學不學?」
「學。你考吧!」小麥乖乖地抬頭看著陳揚,不敢歪纏了。
陳揚把書隨意翻到一頁,指著一個「興」字。
「呃——不認識。」
「那這個呢?」陳揚又指著一個「勝」字。
「嗯——這個好像是,是——我忘了。」
「好吧,這個呢?」這回陳揚指了一個「雲」字。
「這個我認識,雲!天上的雲!」
「總算認識一個了。那這個?」陳揚指著「還」字。
小麥又搖頭。
「一首詩你才認識一個字?!」
「當然不是!誰叫你只指那些難的字?!這個這個這個我都認識,是王、中、山,對不對?」
「好,你都認識,那你把這首詩念一念!」
小麥咬著嘴唇,瞪著陳揚,不吭聲了:哪有夫子這麼凶的?!
「看,題目就不認識了吧!來,跟我念,終南別業——」
小麥瞪了半響,看「夫子」完全無動於衷,想想還是識字要緊,不跟他一般計較,就繼續乖乖地跟著念。念了題目念詩,念了幾回終於熟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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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揚覺得好為人師是一件非常舒暢的事兒,做得越發上手。
「念熟了嗎?」看小麥點頭,「那我來考考你,這個是什麼字?」
小麥剛剛還清晰的腦袋一下子就打了結,「這個是——這個——松直哥哥,你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吧!」
陳揚頭疼了:哪有學生這麼笨的!
等胡氏歇了午覺起來,就聽到兒子房間裡兩個小兒女你一嘴我一嘴地說來說去。她也不進屋,倚在門邊仔細聽了會兒。已是初夏時節,午後的天氣還有些悶熱。但是小兒女們清脆的聲音,像一股股清新的冷流,把人身上的燥熱都沖得乾乾淨淨。
好不容易學完了王維的《終南別業》,小麥覺得自己比砍了一天柴火還累!一下子趴在桌子上不想動了。
陳揚也長吐了一口氣,往後半躺在了椅背上。
小麥看陳揚的樣子,又有點內疚自己的笨,「松直哥哥,以後我還是跟著娘認字吧,這樣你就不用太累了。」
看,累得眼睛都眯了!
陳揚本想小憩一會兒,聽小麥這麼一說,立即坐直身來答道:「不行!」想想回得太快了些,就加了一句,「娘身體不好,怎麼帶得了你這個笨學生?!」
小麥聽了直點頭,是哦,她怎麼把這個給忘記了,娘的身體可不像陳山羊一般受的累!「那好吧,那我們三——五天學一次吧!」
陳揚有點鬱悶了,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任意「指教」的學生,多聽話呀,他還巴不得一天兩次呢,怎麼可能五天一次?
「我看你就是想偷懶——你在家的時候也是這麼偷懶不幹活的?!每天中午都來跟我學,不要躲懶!」
「我沒有偷懶,我是看你累——」
「我不累。走吧,你不是說下午要整整院子的嗎?」為了證明自己一點兒都不累,陳揚乾脆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。
小麥跟在後面悄悄地打了個哈欠,心想,你不累我還累呢。
兩人出來一看胡氏也起身了,就一起坐在廊下的長凳上,商量著怎麼整理院子。說是商量,但大多是那母子倆聽小麥怎麼說。
看到那兩人信任的眼神,小麥就大膽地說了自己的想法。
「我覺得呢,黑將軍的窩離房間太近了,把它的窩砌到院門那邊會不會好一些?這樣要是外面有人來了,它一下子就看到了。」
幾人商量的時候,黑將軍就趴在陳揚腳下,小麥的身旁。它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了,就探頭過來舔舔小麥的手。小麥一不留神就被黑將軍占了便宜,那濕濕熱熱的感覺讓她的小臉皺成了一團。
胡氏和陳揚看了都嗬嗬笑了起來。陳揚把黑將軍叫到另外一邊,在他和胡氏的中間趴著。
「你接著說。」
「哦,雜物間靠後院的那邊,再壘一個雞窩一個鴨窩吧——娘,我們養點**,這樣以後就不用出去買雞蛋了!」
胡氏看了看那栓在樹下的三隻雞,和那三隻雞下面臭臭的雞屎,皺起了秀氣的眉。
「娘,沒關係的,我每天都掃院子,不會很髒的。」
陳揚也幫腔,「是啊娘,你要是嫌髒,井水就在旁邊,多用水沖一衝就行了。」
他是不想去村里買雞蛋。肉村裡有肉攤子,幾乎每天都有的賣,青菜呢鎮上也有的是,就是雞蛋,在鎮上買了拿回來擔心打碎,去村里買吧,得挨家去問——以前每次買雞蛋他都要鼓半天的勇氣。現在雖然比以前善言辭些了,但那陰影似乎還在。
「行,聽你們的。」胡氏一看兒子兒媳那配合的樣子,她還有什麼好不同意的。說悲觀點,她這身體,還能活幾年呢,這個家以後還不是他們做主?
小麥笑笑繼續說道:「鴨子也可以養一些。我們後面就是河,白天把鴨子趕到河裡去,晚上他們自己會回來的。等到鴨子長大了,我們做血鴨吃,等鴨子下蛋了呢,我們就可以做鹹鴨蛋和皮蛋了!」
「好啊好啊,鴨子要養,多養幾隻!我要吃血鴨!」
血鴨是當地的名菜,用嫩鴨做主要原料,也是陳揚的最愛。但是因為胡氏不善廚藝,他很少吃到。
胡氏一聽眼睛也亮了,「小麥你會做的,是吧?」
小麥抿嘴一笑,「會一點點——」
「那就是會了!好好,鴨子要養!哎呀,我好多年沒吃皮蛋了!用那個做粥最好吃了!」
小麥詫異地問道:「娘,皮蛋怎麼做粥啊?」
「我只是吃過,不知道怎麼做!沒事沒事,等有了皮蛋,小麥你多試試,你這麼聰明,肯定會做的!」胡氏滿不在乎地手一揚,先把大帽子給小麥戴上再說。
「我要吃鹹蛋,鹹蛋好下飯。小麥你到時候多做一點鹹蛋!」陳揚也趕緊補上一頂。
小麥心裡已經有愁雲飄過了:她好像沒說她會做鹹蛋和皮蛋吧!
她趕緊跳過這個話題接著往下說:「前院的那幾棵樹下,我覺得可以栽點其他的東西,那裡太光禿禿了——」
胡氏聽小麥這麼一說,突然也覺得那一塊兒禿得不像話:那麼大的地方,就幾棵光杆子樹,哪裡像她以前住的小院子,閣樓前種滿了花花草草!
「呀,小麥,我們在那裡種點花吧!」胡氏突然起了興致,語氣也變得熱烈起來。
陳揚剛張開的嘴又合上了,他還想說在那兒再種幾棵柑橘樹,石頭壘的圍牆前種點荊棘,好防賊!但是看看娘那開心的神情,還是聽她的吧。
娘這是想起了出嫁以前的時光了。多難得,這麼多年他們母子倆過得淒風淒雨的,能在娘的臉上看到這種從心底發出的微笑,他覺得就是再大的事他都答應,更不要說只是種幾株花了。
小麥也眼睛亮了。她每次路過村長家的時候,都很喜歡村長家大門邊的那兩株月季花。多美啊,但是以前娘不讓種,說是占地兒。現在終於可以種了嗎?
「好呀好呀,娘,我們種點月季怎麼樣?」
「月季好,經常開!海棠也不錯,就沿著牆角種就行!哎呀,牆角還是種薔薇的好,能爬得滿牆都是!一開花的時候,一片粉紅粉紅啊,多好看呀!」胡氏眼前又浮現了當年的小繡樓,和樓下那一片紅紅的薔薇花,眼神都迷離了。
小麥看了陳揚一眼,輕輕地問胡氏:「娘,薔薇是什麼花啊?紅色的嗎?」
「哎呀,薔薇花跟月季花差不多,但是跟爬山虎一樣,可以沿著牆往上長,可以長得一堵牆都是!你想啊,等到開花的時候,遠遠看去,呀,一牆的紅花!」
小麥覺得光是想想就漂亮,立即點頭附和。
胡氏這是被挑起了談興,話匣子一下子被打開了。
「院子裡還得栽兩顆石榴!石榴開花的時候最美!紅艷艷的一簇,看著就讓人高興。等到石榴結了籽兒,還可以吃。石榴好啊,多子多福,正適合你們這樣的小夫妻!」說著看看稍紅了臉的兒子和仍然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兒媳,微微一笑接著說,「院裡還得栽兩棵桂花樹。到了秋天,風一吹,桂花能十里飄香呢!嗯——我看那圍牆邊還可以栽幾棵木槿,木槿也好看,有那種開淡紫色花兒的,一開一樹,可有仙氣兒了。除了這些大的,我們還可種點小的,嗯——我看呀,水井旁邊可以放兩盆水仙——那雜物間外面可以種一顆紫藤!紫藤配木屋,想必是好看得緊!」
陳揚越聽越覺得玄乎。他一伸手拍死了一隻飛到胳膊上的蚊子,插話道:「娘,還不如種點薄荷呢,聽說還能驅蚊子!」,薔薇花跟月季花差不多,但是跟爬山虎一樣,可以沿著牆往上長,可以長得一堵牆都是!你想啊,等到開花的時候,遠遠看去,呀,一牆的紅花!」
小麥覺得光是想想就漂亮,立即點頭附和。
胡氏這是被挑起了談興,話匣子一下子被打開了。
「院子裡還得栽兩顆石榴!石榴開花的時候最美!紅艷艷的一簇,看著就讓人高興。等到石榴結了籽兒,還可以吃。石榴好啊,多子多福,正適合你們這樣的小夫妻!」說著看看稍紅了臉的兒子和仍然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兒媳,微微一笑接著說,「院裡還得栽兩棵桂花樹。到了秋天,風一吹,桂花能十里飄香呢!嗯——我看那圍牆邊還可以栽幾棵木槿,木槿也好看,有那種開淡紫色花兒的,一開一樹,可有仙氣兒了。除了這些大的,我們還可種點小的,嗯——我看呀,水井旁邊可以放兩盆水仙——那雜物間外面可以種一顆紫藤!紫藤配木屋,想必是好看得緊!」
陳揚越聽越覺得玄乎。他一伸手拍死了一隻飛到胳膊上的蚊子,插話道:「娘,還不如種點薄荷呢,聽說還能驅蚊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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