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市集邊上,終於人少了些,兩人放下東西準備休息休息,順便在出集市以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漏掉沒買的。
陳揚手一得空,又把那串油裹粑粑拿出來吃,「喏,給你分幾個——」半串油裹粑粑突然遞到了她的眼前。
小麥看著陳揚會心一笑,也不矯情,伸手就去接了。
「哎呀,這不是我們的陳秀才嗎?喲,這就是小嫂子了?我說陳兄啊,這新婚燕爾的,怎麼就出來趕集了?這人擠人的,擠到了我們的小嫂子可就不好了!」
說話的是鎮裡的劉三少爺,他身後還跟了兩個牛高馬大的小廝。劉三少爺仗著家裡有錢,有個大哥在府城裡做官,向來在鎮裡是橫著走的。剛好他也參加了童試,但是縣試都沒過,於是自詡天天在家念書的他回家遭了他爹狠狠一頓板子。所以每回在鎮上看到這個案首他就渾身不是勁兒,不酸言酸語幾句自己都難受。
陳揚平時都不理他,反正這人也就是說說嘴,真要做什麼,諒他也沒那個膽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陳揚低頭去拿籃子,準備避開。不想那人突然踢了旁邊的一塊石頭過來,陳揚被這一絆,踉蹌了兩步才站穩。
「陳秀才,別是新婚樂過頭了吧,嘖嘖,瞧這腿腳都軟了!我說陳秀才,你還是悠著點,我們這小嫂子太小了,可經不住呢!」
小麥不知道那個流里流氣的傢伙在說啥,什麼悠著點不悠著點的,但是她知道這人絕對沒說好話!於是她伶俐地一個錯身就站在了陳揚的身前,瞪大了眼睛道:「你不要欺負人!」
小麥還是根豆芽呢,站在陳揚的面前也就他的肩膀高。陳揚看著這麼個小人兒,卻一臉堅決地站在了自己的前面,那神情跟黑將軍似的,似乎下一刻就能撲上去跟對方打一架!他好笑又好氣,但更多的是酸楚。
看,如今他也是有人維護的人了!
雖然是個小黃毛丫頭!
「喲,小嫂子還是個小辣椒啊,不知道味道怎麼樣——」
「閉嘴!你再滿口噴糞,我就叫鎮長來說說,看看你劉家的家教是怎麼一回事!」
但這黃毛丫頭也是他陳揚的妻子,容不得別人來說嘴!還是這些污穢話,他要再忍,就枉為男人!
「嚇唬我啊,我怕你啊——叫啊叫啊!」
陳揚眼眸沉了沉,突然轉身對著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大哥作了一個揖,沉聲道:「周師兄,麻煩你去那邊幫我叫一聲鎮長,我剛剛看到他就在那邊!」
「哼,考了秀才又有什麼了不起,還不是娶了個黃毛丫頭當童養媳!走走走,我們走!下回給我小心點,別再讓我看到你!」
「你走那麼急做什麼?也好,回頭我們陳家會上劉家請教請教,這什麼叫做考了秀才就了不起了!」陳揚一看他那落荒而逃的樣兒,趕緊補了一句。
那劉三少爺一聽,腳下更快了:糟了,今天沒忍住,回頭爹問起來可又要吃板子了!
縣城陳家哪裡是他們劉家惹得起的?他家所謂在府城裡做官的大哥也就是個府吏,也就是嚇唬嚇唬鄉下人。之前他爹就訓過他好幾次,叫他不要去惹那陳秀才,巴結還不來不及呢,哪能還去說三道四?
什麼陳秀才,劉三少爺見過幾次,就是一個小鄉巴佬!上鎮裡來不是買小菜就是買肉,去年還來賣過對子!比那些村裡的男人還不如!這年頭,誰家還要男人出來做這些女人家才會做的事呀,可見就是一個沒人管小雜種!要真是縣城裡陳家的人,哪能這麼寒酸落魄?!那陳家的小兒子他可是遠遠見過的,那叫一個綾羅綢緞呼奴喚婢!
最近聽說那陳秀才娶了個小童養媳,還是他小妾桂花村裡的,劉三少爺就忍不住想來嘲笑嘲笑,看看那所謂的案首秀才會怎麼說。這不,才幾句話呢,就惹了事兒了!
哼,都是桂花這鬼婆娘挑的,回家有她好看!
看他們走得不見影了,陳揚才趕緊對剛才作揖的那位道歉道:「不好意思,這位大哥,我剛剛也是情急之下,有所冒犯還請你多多原諒!」
眾人一聽恍然大悟,原來剛剛秀才公是虛晃一槍,使了個空城計呀!一時周圍都笑了起來,紛紛對陳揚刮目相看。
那人是周家集隔壁村子的,也認識陳揚,聞言哈哈一笑道:「沒事沒事,小事一樁!別人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,我這什麼都沒做呢,就光站在這裡了,當不起秀才公的一聲謝!」
陳揚看這人二十出頭,眉眼開闊,說話有禮有節的,頓時心生好感:「不知道大哥貴姓,是哪個村子的?」
「我姓周,什麼貴不貴的,就是個種地的,就在你們周家集隔壁的盤山村的。我說秀才公,你就別跟我客氣了,還是帶著你小媳婦兒趕緊走吧,別那些人發現你使詐了回頭又來找你麻煩!」
陳揚也擔心這個,再作了個揖,團團道了謝,就趕緊拿起籃子帶著小麥走了。
等離開了鎮上,走上了回家的小路,小麥才長吐了口氣。
「怎麼,你怕了?」
「我倒不是怕——哎呀,松直哥哥,剛剛你是在騙他的!哈哈,我都相信了,都差點衝過去找鎮長呢!」
「怎麼樣,你松直哥哥厲不厲害?」
「厲害!」小麥笑得眼睛都眯了,「你真聰明!」
陳揚揚起嘴角得意地哼了一聲。
就在剛剛他發現了一個事兒:小麥只有特別高興的時候才會眼睛笑得彎彎的,而且眼睛越彎說明她越高興。
所謂的眼睛會說話,說的就是這種吧!
「松直哥哥,剛剛那人到底在說什麼呀,什麼悠著點什麼——」
「你管他在說什麼,反正不是什麼好話!姑娘家家的,別問那麼多!」陳揚趕緊打斷了她的話。他今年已經快十三歲了,村里這個年紀當爹的都有。不過,不讓小麥問的另一個原因是他也半知半解的,畢竟只是道聽途說,也沒誰真的給他答疑解惑過。
所以這些肯定不能讓小麥知道。劉三少爺這個王八蛋,看來是得找個機會去他家拜訪拜訪了!
「哦——」小麥鬱郁地翻了個白眼,突然又想起一個事來,就朗聲道:「松直哥哥,你太瘦了,要是真打架你肯定打不過那幾個!你還是得多吃點飯,長得壯一些才好——要是有大牛哥哥壯,剛才要是真打架的話,那幾個人肯定打不過你!」
陳揚臉黑了:瘦?不結實?還大牛哥哥?
「吃你的油裹粑粑吧,等一下涼了硬邦邦的看你怎麼吃!」他沒好聲氣地狠狠瞪了她一眼,腳下加快步伐,把她甩在身後。
小麥撇撇嘴,這人又犯奇怪的病了,說變臉就變臉:這天氣,就算涼了也不會變硬呀。
「你的呢,你也趕快吃吧!」
「哼!」
「哎呀,忘了給娘留幾個!」
「她不能吃這個!」
「哦——」
「走快點,你還回不回娘家了?」
小麥沒法,只好一邊嘴裡吃著東西,一邊小跑著跟上陳揚的腳步。
接下來的一路她都在委屈:好不容易一次吃這麼多個油裹粑粑,卻一路都在喝風,幾乎沒吃出什麼味兒來!都怪陳山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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