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揚對於小麥要在別苑過夜的這件事很是不忿,到了傍晚親自來接人。但呂氏沒讓小麥出頭,她也親自去迎了。至於說了什么小麥不知道,反正她是得意洋洋地回來的。
「妹子,今天你就放心地在這裡睡,我保證陳松直不會來打擾你了!」
「你是怎麼說的?」小麥好奇地問道。
面對他的時候她想逃開,可他這麼輕易地就讓她外宿了,她心裡又有一點兒不痛快……
「你不用知道那麼多——你腦子笨,少知道點東西對你好!——你看,以前你不知道的時候多開心哪,就跟只小麻雀似的,跟在陳松直的身後打轉。現在你一知道,就跟只大雁似的了,一心只想外飛……」
「你聰明,你歪理最多!別瞎扯了,高文達,你婆婆,還有你們家兩個寶兒,都不來找你?!」
「不知道。」呂氏說得輕描淡寫,「我老是沖在他們的前面,什麼事都幫他們做了,他們越來越覺得理所當然。所以我也想看看,如果我不在,他們會怎麼樣。」
小麥張大了嘴巴,半天才說了一句:「你就不怕高文達出去鬼混?」
「他敢!我借他兩個膽!」呂氏柳眉一豎,但隨即又自豪地道,「別的不敢肯定,但這個方面我能肯定,高文達不敢亂來的。——他啊,也就剩了這麼一個優點了!」
小麥好笑,但心裡仔細想想,她也是不擔心陳揚這一方面的。唉,還是只可而止,明天就乖乖回家吧。
明天回家別的還好說,大哥那裡估計要好一頓嘮叨了……
這天晚上到底沒能夜話成,因為高文達來接了呂氏三次,第三次把小寶也帶來了。迷糊著眼睛,咧著嘴哭,就是不睡覺。呂氏一看到兒子那可憐樣兒,立即什麼刺兒都沒了,摟過兒子心肝肉的,看都不看小麥一眼,跟著那兩個男人上馬車了。
小麥在後面看的心裡酸酸的,一是為這場面感動,為呂氏高興;二是為自己心酸。看,人家有相公有孩子的。她呢,舉杯邀明月,孤單似今人。
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胡編的,這一刻套在她身上,剛剛好。
她剛想轉身回蘇杭院去,突然聽到遠去的馬車上傳來了動靜,一會兒,寶藍朝她跑過來了。
「陳夫人,小姐叫我來陪你!」
小麥笑了。挽過寶藍的手,輕鬆地道:「你還叫什麼陳夫人,直接也叫我小姐就行!十二和十三現在就直接叫我小姐的!」
「唉,好的!」
到了第二天早上。小麥滿心以為陳揚會來接她,但是等到半上午了,也不見人來。她心裡黯然,但又實在不想一個人在熱鬧的別苑裡呆著了。於是叫上十二和十三,趕了別苑的馬車就往回走。
到了家門口,讓她覺得奇怪的是。門口居然停了一輛華蓋的大馬車,而且看裝飾像是女眷們使用的……
不知為何,小麥心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。但她努力地壓制了,提起裙角,示意了一下十三,抬腿就往大門走去。
前廳里坐著兩位夫人和一位姑娘,姜嬸垂頭垂腦地站在一旁奉茶。其中一位夫人是上次別苑開張時黎夫人帶去的朋友,叫什麼馬夫人的,另外一位小麥不認識。
她們見小麥進來了,連忙站起來,馬夫人招呼道:「呀,陳夫人回來了!你要再不回來我們就準備走了呢!」…
小麥提起神,迅速進入跟夫人們打交道的模式,端起笑容道:「都是我的不是!昨天有事就外出了……要是知道您今天過來,我怎麼也會在大門外恭候的!」
馬夫人非常熱絡地上前拉著小麥的手,「那麼客氣做什麼?!只要你不嫌棄我們不請而來就行!——來,我給你介紹介紹,這位是我的好姐妹,姓陸,她家老爺也在光祿寺任職,跟黎夫人是同事。而且啊,她還是你們通江人!這不,我跟她說,有這麼一位通江才子的夫人,又漂亮又能幹,關鍵哪,還年輕,比我們家的姑娘們大不了多少——」
「哪裡哪裡——」小麥連忙謙讓了一番,又跟路夫人互相見過,客氣了幾句,就委婉地致歉,她外出歸來,一身塵埃,容她換身衣裳再出來跟她們敘話。
兩位夫人外加那位頗為秀氣的小姐都連連致歉,說是她們太唐突了云云。又謙虛了一番,小麥才得以往後院走。
她一走開,馬夫人就奇怪地問陸夫人道:「咦,你們家秀雲呢?」
陸夫人聽了一點兒也不著急:「她剛剛聽說後院有桃花,就跑去看桃花了!可能是看得太入迷了吧!」
馬夫人撇撇嘴:「就那麼大點的後院,能有多少桃花,哪裡要看這麼久呢?!」
說起來這位陸夫人要不是跟她婆家有些牽扯,要不還真說不上是什麼好姐妹。這次她一聽說她認識陳夫人,就拖她引見,這不,今天還就這麼巧,逛街逛到了這附近!
「嗯,姐姐說的也是。那就估計是走岔道了吧,——沒事,陳夫人不是往後面去了嘛,估計一會兒就過來了!」
馬夫人心裡有點懷疑,但又不好說什麼了,只是沖自家閨女點點頭,讓她挨著自己一點兒。
其實,小麥真的只是單純地想換件衣裳,以為頭一天是匆匆往別苑去的,身上穿的還是過於樸素。一身體面的衣裳是對客人的尊重,小麥現在深諳此道……她真的只是去換衣裳的,不是去打斷陳揚跟某位姑娘的溫馨的……
那位姑娘正端坐在小麥平時坐的圓凳上,手裡拿著她平常慣用的一隻狼毫筆,全神貫注地寫字。只見她穿了一身嫩黃春衫,皮膚白皙,紅唇微抿,加上頭上明晃晃的珠花,整個人如同門外的迎春花一般,嬌俏可人。而陳揚——
小麥定了定神,眨了眨眼睛再去細看:他就站在那位姑娘的身後,跟平時看她寫字的時候一樣,微微彎腰,指點著那位姑娘。快到正午的春光甚是明媚,小麥甚至能看到他的氣息就吐在了那姑娘隨風起舞的髮絲上……
多美的畫面啊,美得讓小麥緊緊閉上了眼睛,往後退了一大步,不忍再看。
靠在正房外的牆壁上,小麥先是抬頭去看天,努力地把眼淚給吞回去,然後慢慢地放緩呼吸,讓自己平靜下來——
她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?!自家娘子回家了他都不管,而是在跟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姑娘如此親近!
小麥想到了之前在天津茶樓上看到的小姐,還有高家陰陽怪氣的三小姐,縣城時的鄰居阿秀,慧娘子……好吧,就算之前的那些都不算什麼,那現在這位呢?京城這麼大,以後還會有多少位?
什麼不納妾不娶平妻,都是狗屁!
「呼——」小麥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輕輕地捶著胸口,命令自己必須平靜下來。她是周小麥,但她又不是之前的周小麥了,她需要冷靜,需要自救。
再次深呼吸了幾次後,小麥挺直了腰背,目視前方,往房間裡走去。
她身後的十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,見小麥儘管表面平靜,但實際上肩膀都在發抖了,就很想不管不顧地衝進去揍那個男人一頓,但他只是個護衛,還不是陳家的護衛——
陳夫人是多好的一個女人啊,親切和氣,從來不擺架子,還那麼年輕,那麼好看……他不止一次默默地跟在陳老爺跟陳夫人的身後,看著他們卿卿我我,心裡都是酸酸的嫉妒——可是這麼好的陳夫人,陳老爺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?(未完待續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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