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一大早大家都沒想到的是,成叔叫人帶了信來,說他準備得差不多了,五天後就可以派轎子來迎娶,問陳揚的意見如何。
他能有什麼意見,叫成叔快點迎娶的話是他說的沒錯,但——但要不要這麼快啊?!這才幾天呢?!弄得他好像多想快點把他娘送出去一樣!
陳揚很是氣悶,一大早在院子裡摔摔打打的,臉黑得就跟小麥做菜的鐵鍋底似的。
「你去告訴成叔,不用這麼著急。——我先去那莊子看看,起碼也要過過目。」
陳揚發了好大一通火以後,仔細想了想,乾脆擇日不如撞日,當天就跟著那送信的人一起去了成叔的田莊。
胡氏臉紅似火,她也沒想到成叔如此猴急,一時也捨不得這周家集起來。於是小麥在後院種辣椒的時候,她就跟以前一樣坐著搖椅做針線,不時給小麥倒茶倒水。
第二天下午陳揚就回來了,回來了以後也半天沒說話,陰著臉在院子裡轉好幾圈。見他那樣,胡氏婆媳都心裡打鼓,尤其是胡氏,心想難道那莊子條件太差了?!
到了做晚飯時,陳揚乖乖進了伙房,幫忙燒火。小麥看他那仍板著的臉,小聲問道:「怎麼啦,成叔那莊子不好?!」
陳揚低頭去掰柴火,半天來了一句:「不是不好,是太好了!比我們家不知道好多少呢!」
這次去看他嚇了一跳,那莊子足足有三進房屋,周邊的田莊有一百多畝!旁邊還有池塘有楊柳,有花圃有樓閣,自己家跟那兒比,簡直下人房都不如!
成叔還真的什麼都準備好了,他去的時候看到了滿莊子的紅燈籠紅剪紙!
好吧,他捨不得娘了,但是好似完全沒有理由捨不得了。
於是他又惆悵又自卑又生氣:那麼個大莊子的主人,跑到他家來天天砍柴燒火做飯忙活了三年,很好玩嗎?
小麥聽完也愣了半響,最後問他:「那現在咋辦,真的四天以後就讓娘嫁過去?!」
陳揚想了半響,把手上的柴火往地上一摔,去了胡氏的房間。
他們怎麼談的小麥不知道,吃飯時陳揚宣布,胡氏在十天以後嫁過去。小麥一聽就去看胡氏,只見她腦袋都快埋進飯碗了,臉上殷紅一片,那情態活脫脫一個嬌羞的小姑娘!
小麥突然想到,婆婆今年也才三十三歲。如果人要活個六十歲才夠本的話,她這還剛到一半,好日子在後頭呢!
到了晚上陳揚還是悶悶的,小麥知道他捨不得婆婆,沒法開解,就依偎在他身邊,跟他一塊兒發呆。
小麥一靠過來,他的手就自動地往他家大白兔而去。一邊摸還一邊嫌棄,「穿衣服做什麼,趕緊脫了!」
小麥掙扎了幾把也就隨他去。雖然圓房才幾天,但他好似對這個有癮,只要兩人獨處,她一到他身邊,他的手必在她胸上,中間不管幹嘛也基本不會放,甚至晚上睡覺第二天醒來也是如此,害她好幾晚做噩夢了。
「不脫!松直哥哥——今天不要了好不好,我——我心裡想到娘就難受,我不想——」
陳揚摸摸她的頭道:「我也難受,我們就這麼躺著聊聊天就行——不過我還是喜歡你脫了衣服聊天!」
「……」
這次婚宴陳家不打算大辦,其實也沒什麼人可請。小麥陪著胡氏去了周家,去了張奶奶家,還有村長和其他兩戶人家,就算是告知完了。至於她的兩個姐姐,大姐因為柔芝的事兒算是得罪了,二姐呢又脫不開身,也來不了,所以娘家也沒個人來。至於縣城陳家,大家連通知都忘了通知。
胡氏這些天也不呆在房間繡花了,由小麥陪著,趕集的日子就早早去趕集,不趕集的日子就屋前屋後村子裡轉轉。儘管沒聲張,村里還有好些人都知道了,有相熟點的,就找了空閒來陪胡氏說說話。
可見鄉下對**再嫁是無甚爭議的。胡氏在周家集村十多年,之前雖然孤僻,但絕對安分守己,守寡這麼多年,現在有了個好人家好歸宿,大家也都替她高興。
胡氏再嫁的吉日正是五月一日。五月是嶺南最好的時節之一。驕陽高懸,放眼都是新綠,雜花穿樹,蝶舞其間。五月沒有初春的凌冽,沒有盛夏的濃烈,一切都剛剛好。小姑娘們隨便穿點桃紅柳綠,走在田野間,伴著紅紅白白的荊棘花兒,路邊盛開的野蘭花,再撒一路嬉笑,就是一副極美的工筆畫。這個時間於鄉下,也是難得的空隙:春播已過,夏收還未到來,放牛的滿山坡都是嫩草,打豬草的一個田野都是野菜。所以到了胡氏出門子的那天,村里還是來了好些人相送。
陳家院子裡也是眾花齊放。薔薇現在真的是能開滿牆了,不少人就是繞道也繞到陳家附近來,看看他們家的那一牆燦爛的薔薇。院裡的月季,還一天換一個色兒,三天一輪兒,今兒淡紅,明兒就是玫紅,一樹一樹地開,點綴得院子就跟件小姑娘的春杉似的靈動;還有紅得化不開的石榴花,淡紫的安靜的木槿花,潔淨無瑕的蘭花……
陳家估計孫家一早出發,轎子也得是下午才能到,所以來送嫁的鄉親都在陳家吃的中飯。這樣的宴席小麥可不敢插手,專門請了鎮上的酒家來做。胡氏的娘家沒人來,桃子娘和小麥娘王氏就坐在她的房裡陪她。小麥作為女主人實在走不開,哪裡少了包鹽缺了條凳子都得找她,忙得腳不沾地兒。陳揚一個上午不見人影,直到吃中飯才又出現。
小麥知道他心裡不好受,估計是見了這些喜慶熱鬧場面心酸而躲出去了,但她沒時間去找他更沒時間安慰他,昨晚該說的都說了,難受就忍著吧。
人一忙時間就過得特別快。等大伙兒吃完中飯,不一會兒就聽到有人來報說孫家的轎子到了村里了。大伙兒都驚訝,這個點兒就到了,孫家怕得是天不亮就出發了!
孫家此舉讓在席的人紛紛讚嘆。小麥偷空覷了一眼看到陳揚的臉色也好了不少,也放了心。她跟著陳揚一起招呼進門的成叔,只見他穿著大紅的稠衫,胸前配著一朵大紅花,臉上笑得比那紅花還燦爛。小麥見他們風塵僕僕,趕緊招呼他們一群迎親的人休息喝口水,再吩咐廚房上席面,服侍他們吃好喝好。
那些迎親的人是孫老爺幾天前請的,說是務必早早出發,午時到達,為此,孫老爺還多付了好幾兩銀子。他們這一路卯足了勁兒趕路,心裡都在好奇呢,那孫老爺幾年不在家裡,怎麼就要娶親了,聽說娶的還是個**!
這到了陳家,他們本來還想著掏出乾糧,趕緊吃幾口就好接新娘子上路,但是架不住陳家的女主人好客,早早就把酒菜給準備好了。那還有什麼好說的,趕緊吃飽喝好,一會兒好有力氣呢!
更奇怪的是,那年輕好看的女主人,居然是那新娘子的兒媳婦兒!聽說是兒子做主,把老娘許給了孫老爺。那兒子還是個正正經經的秀才!最奇怪的是,孫老爺還在陳家當了三年的幫工!
**再嫁常見,但秀才兒子嫁娘就不常見了——兒子都考上秀才了,還嫁什麼嫁,等著享兒子福吧!那孫老爺就更奇葩了,為了娶媳婦兒,得先到媳婦兒家做三年幫工!
真是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別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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