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張夫人,你有什麼意見嗎?」陳揚不想他們再想來想去想出什麼么蛾子來,直接加了個姓,問到了張氏的臉上。
張氏反應了過來,她就是挖空心思也沒有想到,陳揚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來!於是立即對著一直垂著頭的胡氏道:「妹妹,你這是怎麼了?留在陳家不好嗎?現在老爺不在了,你來縣城裡住,我們兩個人也好有個伴兒啊——」
陳老太爺也看向胡氏,聲音里滿是威嚴:「胡氏,你來說,你到底是怎麼想的!」
胡氏垂了太久的頭終於抬了起來,平靜地看著那兩人道:「我想拿著賣身契離開。老太爺,當年我是怎麼進的陳家您一清二楚,老爺也沒在我房裡留幾夜,對我也沒什麼恩情——現在我想過自己的日子,不想繼續在陳家當個沒用的人了,請老太爺和夫人成全!」
張氏吶吶地說不出來話,因為胡氏為什麼守活寡的的緣由,沒人比她更清楚。
陳老太爺嘆了口氣,對張氏道:「你去把胡氏的賣身契拿來吧!」說著又看向大孫子,沉聲道:「至於那鋪子,是你爹留給你的,不是你說想不要就不要的!」
正準備往外走的張氏聽了頓時不動了,悄悄地站在了一旁繼續聽。
陳世聰站在一旁,還是一臉的晦澀不明。
「既然是爹給了我,那就是我的,我就有權利把它送人。」看著上座那白髮老翁失望而又期盼的眼神,陳揚終是不忍,軟了下來:「爺爺,這個鋪子我不要,但我還是姓陳,還在受陳家的庇護,我省得的!」
陳老太爺聞言鬆了一口氣,一側頭就狠狠地瞪上張氏,厲聲道:「還不快去拿胡氏的賣身契?!」
這個大孫子不是個絕情的,會是個有出息的好孩子。哼,那張氏真是愚不可及,為了一個鋪子就可以下藥?!他老骨頭手上可是還有好幾個大家都不知道的鋪子,隨便拿出一個來,都不比那糧鋪小!到時候他願意給誰就給誰,誰還能奈他何?!
張氏也大大地鬆了口氣,聞言趕緊出門拿東西去了。
「聰兒,你來說說,你怎麼看?」
「爺爺,我不會要大哥的——」
「是我決心不要的。至於陳家要不要,那就不是我的事了。我話盡於此,悉聽尊便吧。」陳揚不等他說完,把自己的決心說了出來。
陳世聰抬起頭看向那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大哥,這一刻,他是真的覺得他好高大,高高在上,俯視著他這個矮小的靈魂。
他,可能真的錯了,真的錯失了很多珍貴的可能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!
等他們這邊處理完,陳揚扶著胡氏回了院子,胡氏回房收拾東西,他則進了正房去叫小麥豬起身。
嗯,小麥豬這名字不錯,以後就這麼叫了。
「小麥豬!小麥豬!」
小麥徘徊在黑甜的夢鄉里,突然天際傳來似曾相識的一個稱呼:小麥豬。她叫小麥,誰叫小麥豬呢?
迷迷糊糊的,臉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遊走,濕濕的,熱熱的,好討厭啊!她一手揮過去,卻揮了個空,反而傳來了一陣輕快的笑聲。小麥火了,正想努力地睜開眼看看是誰在不識趣地擾人清眠,不料突然身上一重,一個龐然大物壓了上來。
一個支楞,小麥徹底醒了。一睜眼,她就看到一雙濃黑的眉毛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近在咫尺,她眨眨眼,還能看到那黝黑的瞳仁里的自己也在眨眼!
「早,娘子!」陳揚看小麥還傻愣愣的,趕緊嘴上偷個香,手上順便問候一下他家的倆大白兔。
小麥回神了,頓時臉紅得像塊紅布:這個壞蛋,在摸哪兒呢?!她一個掙扎,竟大力地把陳揚掀了下去,然後幾個翻身,被子立馬被她滾成了一個捲筒。
陳揚有點驚訝小麥的力氣,隨即又壞笑了:「嗯——我媳婦兒果然身子底子好!這折騰了大半宿這麼快又生龍活虎了!呵呵——」
「你給我出去,我要起身穿衣裳了!——你幫我弄點水進來!」小麥不去看他的那張壞笑的臉,悶著頭下命令道。
昨晚太累了,兩人都是完事後倦極擁著睡去,這會兒全身黏黏嗒嗒的,怪不舒服。
「是,娘子!」
等他打好水進來,發現小麥已經起身並穿好了衣裳。小麥要把他趕出房間,他不干,她只好讓他站在屏風後守著。
陳揚一邊樂滋滋地欣賞那妙曼的背影,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:「等你收拾好了我們就回家!我娘的賣身契已經拿了回來,被我撕成碎片了。這個陳家,以後我們想來就來,不想來就不來,你說好不好?」
屏風後,小麥艱難地擦拭著身子,一邊擦一邊在心裡狂罵:這個人是跟她有仇嗎,看這一身的痕跡!至於陳揚在說什麼,她正痛著呢,就隨口嗯了幾聲。
等收拾好真的上了馬車,她才明白過來:這都已經是辰末了,她當著全陳家人的面睡了一個大懶覺!而且這當中,陳揚和婆婆已經把所有的事都辦完了!
她頗不好意思地擠到胡氏的身邊緩緩地坐下,挽著胡氏的胳膊,把頭輕輕地放在她的肩上,高興地說道:「娘,我真為你高興!」
胡氏打趣地看看一臉羞怯但容光煥發的小麥,笑著道:「娘也為你高興!」
陳揚坐在外面,聞言高高地揚起了嘴角。
三人早上都沒顧上吃早飯,就在縣城裡買了幾個包子,幾個人湊著一起吃了。這麼一耽擱,他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未中。馬車一到院子附近,成叔和黑將軍就迎了出來。
「大少爺,你們終於回來了——」成叔本來以為他們會頭一天晚上回來,這大半天的也是急得不行,「一切都順利吧,大少爺?」
他不敢往另一邊看,他怕會管不住自己的眼神。
陳揚看了他一眼,沒無表情地道:「還行!你去幫我們做點吃的,吃完了我再跟你說!」他不想太早就成叔看出端倪,就是決定了,也得多折磨他一下子。哼,他娘是那麼好娶的嗎?
成叔心裡有點打鼓,莫不是在陳府發生了什麼事,讓大少爺這樣一副波瀾不驚的死魚樣兒?他口上趕緊應道,幫他們卸了行李就趕緊去伙房做飯去。
小麥扶著捏緊了拳頭目不斜視的胡氏回了房間,這一路奔波,他們都是灰塵滿面的,得收拾收拾。
等小麥收拾好出來,看到胡氏已經坐在堂屋的桌子邊,低著頭,絞著衣角,一副心神不安的小姑娘樣兒。而陳揚正襟危坐在旁邊,手指不住地敲著桌子,顯是在思考著什麼。他一看她出來了,連忙堆起笑容站起身來,上前幾步要過來扶她。小麥俏臉一紅,打開了他伸過來的手,自己快步坐到了桌前。陳揚訕笑地摸摸鼻子,然後立即端了臉色,坐到了桌前。
成叔把飯菜端上了堂屋的桌子,就想按平時的做法躲到伙房去,但是不想陳揚叫住了他。
「成叔,今天一起吃吧!」
「我——我吃過中飯了!」
「那也過來坐下,陪我們再吃點。——吃完飯我有事情要宣布!」
成叔滿臉的怔愣,目光不由掃向了一直端坐在桌旁的胡氏那,只見她正殷殷地看著自己,那眉梢眼角,全是喜悅!
難道是——難道是?
「哎,我聽大少爺的!哦還有個湯,我這就去端!」
小麥看成叔那明顯喜得不知道怎麼辦的樣兒,不由捂著嘴笑。見胡氏臉紅了,就趕緊站起身來給她盛飯。
一旁的陳揚「哼」了一聲,小麥知道那是在提醒自己給他盛飯呢!如果是平時,她也就默不作聲地盛了,但是此刻想想剛剛換衣服看到的那些愈加青紫的痕跡,火就不打一處來!她盛完胡氏的就盛自己的,盛好坐下就開吃,連眼神都不掃過去一點兒。
陳揚看小麥那樣,心裡暗忖又有什麼地方得罪她了?哼,不怕,暫時讓她小人得意,到了晚上,他可有的是辦法好好報復回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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