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可以不去嗎?我喜歡這裡,我不想離開——」
「不走也得走!我也喜歡這裡,那我就跟你一起窩在這裡一輩子算了嗎?」陳揚又忍不住吼了一句,吼完了看到小麥無聲流淚的樣兒又心疼,就伸出雙手道,「過來,我跟你好好說。」
小麥看著那個又軟下來的人,心裡突然明白了:這還是當年那個陰晴不定的陳山羊。歡好的時候他可以滿嘴蜜,哄著她配合他,生氣的時候也可以一嘴的刀劍,稍不如意就劈頭蓋面地砍了下來——完全視他的需求而定。而他從來都是想要怎樣就要怎樣,她就只是個搭頭,什麼都得跟著他走……
她突然真的覺得很難過。
小麥覺得自己必須要說點什麼,於是一把推開椅子站起身來,輕輕搖著頭道:「你說錯了,我本來就是村姑,我就是喜歡種田種地養雞養鴨——要走你走吧,我不走!」說完就想往外跑。
她不想看到這個人,這個前不久還在她身上起伏現在卻說不希望她當村姑的人!他忘了,她,周小麥,本來就是一個村姑啊!
陳揚心頭也鬱悶:他都說了這麼多了小麥怎麼就不明白呢?怎麼就這麼死心眼這麼倔呢?
他唰地一下站起身來,長腳一邁,長手一撈,小麥就到了他的懷裡。他按捺住脾氣,箍住不住亂動的她,用袖子胡亂幫她擦了幾把眼淚,沉聲道:「周小麥,你仔細聽我說!你遲早是要走出這周家集的!我以後要考功名,不可能一輩子在這村里呆著,難道我走了你還不走嗎?」
小麥的眼神終於回到了這個人的身上。她呆呆地看了他半響,心裡轉了一輪又一輪,最後還是得出一個結論:她拗不過他,她得聽他的,她就是那個得聽話的搭頭!
她不掙扎了,安靜了下來。頓了頓,最後還是閉上眼睛,輕輕地說道:「我知道了。你放開我,我去收拾一下房間。」
她知道了,這個人就是個強盜,先是把十一歲的她搶了過來,現在又要把她拐到另一個她完全不熟悉也不喜歡的生活中去,還說到做到。
但是她能怎麼辦呢,這是她的夫,是她的天!
陳揚依言放開了手,但還是警告她道:「你可以生氣,但是不許做出離家出走這樣的幼稚事情,也不許跟我慪氣。乖,你先去洗把臉,冷靜一下,一會兒我們先去岳父家,跟他們打個招呼,然後還要去村長家。——不許哭了,哭得眼睛紅通通的像什麼樣子!一會兒要好好說話,聽見沒?」
「好好說話」幾個字還是戳中了小麥的神經,她轉過身,任眼淚一滴滴地掉在了衣襟上。
這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,現在突然的一句話,就要道別了,讓她怎麼好好說話?
小麥木木地走到井邊,木木地提出小半桶水,再木木地洗了個臉,就坐在長凳上發呆。陳揚看不過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,手上下了狠勁兒一把拉著她就出了門。
小麥都有點不記得他是怎麼跟家裡人說的了。其他人還好,小米抱著她的腰就哭了起來:她這剛過了一個月的好日子,前不久還期待說姐夫永遠別回來了,不想這才多久,連姐姐都要出去住,不常回來了!
小麥苦笑著摸摸小米的頭,她也是個大姑娘了,現在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時候。再過個兩年,她也要出嫁也要離開這個家,這樣來想想,陳揚說的也沒錯,就是再捨不得不過就是幾年的時光而已。幾年後,該嫁的嫁了,該走的走了……
姑娘家的命還真的是賤啊,什麼都不能自己做主,嫁雞隨雞嫁狗隨狗,嫁個枕頭抱著走。
她這可不就是得跟著走了。
周奶奶今年的身體越發不好,但聽到小麥要跟著陳揚去縣城裡住了還是很高興。「小麥啊,你到了縣城別忘了多去看看你哥,你是他親妹妹,要多照料他。要是你認識有縣城裡的小娘子,也別忘了幫你哥相看相看,要是有不錯的你就回來告訴我,我們來拿主意,你千萬別自作主張……等你安定下來了就接你妹妹過去玩,小米今年也十二了,也該相看人家了。縣城裡的小公子多,你多留意留意,平時呢也多出去走走看看,看到好的就多打聽打聽……」
小麥低著頭不說話,小米本來難過得要死,聽奶奶這麼一說,羞憤不已,氣紅了臉跑了出去。
王氏也抽了個空吩咐了小麥一大通,開頭也差不多是奶奶那些話,但後來就全面地關心了下小麥走了以後他們家的東西怎麼辦。小麥告訴她陳揚的決定,她才沒說什麼。
小麥心裡難過,本不想多說,但想到她娘的脾氣,還是打起精神告誡她道:「娘,成叔帶來的那兩個人都不是好說話的,你平時沒事就少去。家裡我們不是不要了,陳揚說了,我們一個月後還要回來的,到時候家裡的東西我們還要搬一些到縣城裡去呢。」
「知道知道,不會拿你們的!真是,願意給別人都不願意給點給你親娘!」
「娘——」
「你去了縣城也好。我們本來下個月要給你哥送點銀子去的,你去了就給他送一點吧,我們就不拿了!」
小麥又氣又急,忍不住喝問道:「娘,你以為我是開錢莊的嗎?!家裡又不是我管錢,我能有什麼錢?!我已經儘量在幫家裡了,你不要老是這個樣子好不好?」
王氏眼睛一瞪,脫口而出:「不想幫就不想幫,不要說什麼沒錢沒錢!我們要了你幾個錢,啊?!陳家那麼有錢,你漏一漏手指縫,就夠我們家過日子了,還小氣成這樣!你那麼多年在家裡是吃糠長大的?!讓你幫幫你大哥就那麼多話!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……」
小麥氣得轉身就走,再不理王氏在身後啊啊地叫喚。
陳揚在院子裡看了小麥一眼,沒說什麼,等著她告別完了就準備去村長家。走到院門的時候,家裡人都出來送了,小麥終還是不忍心,對著小米說了一句過陣子帶她去玩,周奶奶和王氏的臉色才好看了點。
到了村長家又是一陣寒暄,但也不用多說什麼,陳揚照例是恭維幾句託付幾句再塞了幾兩銀子就差不多了。
回到家小麥就進了伙房。吃完中飯,她就避開陳揚,自去收拾行李不提。
到了下午成叔家果然派人來了。來的是兩口子,姓齊,四十多歲,家裡的孩子都已經成家,孫子也能生活自理了,沒他們什麼事兒,就被派到這裡來給陳家看家。小麥看他們倆都是勤快老實的,才放下心來。她拉著齊叔齊嬸屋前屋後仔細地看,給他們說家裡哪裡有什麼,哪裡需要照看等等。
齊嬸見了陳家被小麥收拾得整整齊齊,屋後的菜園裡一片繁榮,屋前則是花的海洋,伙房的角落裡更是啥吃食都有……「夫人,您真是個能幹人!我們鄉下人都沒你厲害咧!」
「我本來就是鄉下人!齊嬸,你來,我告訴你雞鴨要放到什麼地方去……」
交代得差不多了,齊嬸問她:「夫人,你不帶些吃食到城裡去吃嗎?」
小麥看了眼拿著本書在前院裝腔作勢的陳山羊,輕聲道:「不了!反正我們月底就回來的!」
就不拿,就等著他吃不慣,然後趕緊放她回來!
到了晚上,陳揚洗漱好躺到床上,看著還在一旁收拾衣裳的小麥,問她道:「還不打算理我?」
小麥不吭聲,繼續收拾。
「你不上床睡覺了?」
小麥其實早就收拾好了,因為她壓根就沒想著多住,所以只給自己收拾了幾件夏衫。至於陳揚,管他咧,他在縣城裡還有衣裳,就幫他收拾了幾件裡衣而已。
大道理她都懂,形勢也認清了,但就是沒心情跟這個強盜說話。
轉了一圈又一圈,看實在沒什麼好轉的了,小麥又去柜子里拿出來一床毯子,在陳揚的身邊鋪好,準備跟他分開睡。
陳揚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折騰。前面說太多沒用,浪費口舌,等她上床了自然有法子治她。
小麥以為他默許了,就輕輕地上床,準備鑽到毯子裡去。哪知剛一躺下,兩個跟鐵一樣硬的胳膊就橫了過來,幾乎沒費什麼力,她又躺到了某人的身下。
「還生氣呢?」陳揚一邊壓著她,一邊去剝她身上的毯子和衣服,「這都什麼天氣了,還穿這麼多睡覺,你不熱啊!」
小麥看掙不過,乾脆不動了,側過頭去,不管他說什麼,都睡自己的覺。
陳揚被小麥那一副行將就義般的泠然神情給逗得呵呵笑出聲來,「還裝死?」他拍拍小麥的臉頰,笑著道,「快點睜開眼睛——再不睜開我就吻你啦!」
小麥不動,任他折騰。
「真不睜開啊,這是在等著我來吻呀——嗯嗯——你牙齒咬那麼緊做什麼?」
小麥還是不動。
「你男人是有多難看,這種時候你看都不看一眼?」陳揚又是掐又是捏又是親的,抬頭去看,小麥還是一副死魚樣,他就火了,沖她低吼道。
小麥打定了主意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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