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麥心裡說不出來的低沉,回家的路上順道拐到一旁的菜場準備買晚上的菜,猛然發現賣菜的都已經收攤兒回家了!
她暗暗罵了自己一句,真是糊塗了!這都快傍晚了還有誰在這裡賣菜啊!好在還有一家豆腐攤子和一家豬肉攤子沒收,小麥看看手上剩下的一百文,去買了幾塊豆腐,還有兩斤肉,順便搭了幾根大骨,再買了一點干蘑菇木耳就往家裡走。
一進巷子,她就看到好幾個人圍在包子鋪前嘰嘰呱呱地說著什麼。小麥心裡有事,本不想不去湊熱鬧的,不想街坊們看到她,不知道誰喊了一聲「秀才娘子回來了」,於是大家都唰唰地看向她。
小麥不明所以,拎著兩手菜,愣愣地看著眾人。過了一瞬,見大家還是莫名地看著她,有些不自在了,扯著嘴唇笑了笑,呵呵笑了兩聲就想往家裡走。
她還是不習慣被這麼多人圍著看,雖然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地接受了是村姑的這個事實了,但她實在不是這些人的對手,一個秀兒就能讓她尷尬半天不知道怎麼應付了!
人群里靜了一瞬,突然輕輕地騷動起來,然後,突然一個人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,一把衝到了小麥的跟前,「啪」地一聲跪了下來!
小麥吃了一驚,嚇得後退了兩三步,手上的菜不小心也「啪」地掉了兩個!
人影是包子叔。只見他一個五十開外的胖老頭,狼狽地跪在小麥的跟前,兩眼通紅,對著小麥就開始磕頭求饒道:「秀才奶奶大恩大德,就饒我這一次吧,我再也不敢了!我——我就是昏了頭,被劉三兒那個混蛋一挑唆,就說了奶奶一些壞話——大部分都是劉三兒跟慧娘子他們說的,我就是搭了幾句腔——秀才奶奶,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吧,我再也不敢了!我家還有剛出生的小孫子呢,這可是我們家的祖傳的鋪子啊——」
小麥先是被「秀才奶奶」四個字給驚得差點跳起來!她什麼時候成了奶奶了?!然後又被這一番唱念做打給驚得,眼睛睜了老大,半響不知道該說啥好!
「你——你快起來!包子叔你快起來!我不怪你了,真的,我不怪你了!」小麥反應過來趕緊把手上剩下的菜扔在地上,上前一步去扶包子叔。
人群見了這番變故,又紛紛圍了過來,小聲地議論著。
包子叔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道:「秀才奶奶,你真的不怪我了?」
小麥看他那狼狽樣,靠近不是不靠近也不是,聞言趕緊點頭稱是,見他還不相信,又抬起頭來對著人群說道:「大家快幫忙把包子叔扶起來吧,我真的不怪他了!真的!」
這時,人群里突然又衝出來三條人影,「嘭嘭嘭」地也跪在了她面前!把個小麥驚得又後退了幾大步,還一腳踩到了剛買的豆腐上!
小麥也顧不上心疼了,目瞪口呆地看著前面的慧娘子、貞娘子和劉三兒,吶吶半天說不出囫圇話來!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她看向人群,想找個人來幫她解答解答,這唱的是哪一出?!
街坊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吭聲,反而朝她家院子的方向看去。小麥心裡一緊,也看了過去,然後就看到陳世聰帶著五六個家丁,流星大步地朝她走了過來。「嫂子,你回來了!」
小麥看著那個看起來沉穩大氣的男子,心裡轉了轉,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,就連忙招呼道:「世聰,你怎麼來了?他們這是——」
陳世聰看到小麥就不自覺地柔和了表情,站到她的面前,不在意地說到:「沒事,就是告誡他們不能再亂說話——」
「陳少爺,我們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——」地上跪著的幾個人見狀連忙應承,說得無比誠摯。
小麥看看他們的慘狀,求救般地看向陳世聰道:「這——世聰,算了吧……」
「好,你說算了就算了!——還不趕緊起來,跪在這裡做什麼?!好狗不擋路,快點讓開!——嫂子,我們回家說話吧!」
小麥有點目瞪口呆地看著前面這個變臉跟翻書似的小叔子,愣愣地點了點頭。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那幾個狼狽的人說道:「趕快起來吧,我不計較了!包子叔,你快起來,我還想早上吃你家的包子呢!」
地上跪著的幾個人,以包子叔為首連忙給他們二人磕頭道謝,並連連稱以後不會了,然後挪著退到了路旁。
人群這才鬆動了起來。邱娘子依舊懷裡抱著一個娃,這時就大著嗓門附和道:「就是就是!秀才娘子是個好說話的,劉三兒你以後少來我們這裡嚼舌根!」
大家聽了紛紛附和。自始至終都埋著頭不吭聲的劉三兒終於抬起頭來,扯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,連連點頭嘶啞著喉嚨稱是。眾人一看他那青一塊紫一塊的臉,都倒吸了一口氣!尤其是小麥,嚇得又倒退了一步,把已經碎了一地的豆腐徹底變成了豆腐渣!
衙門是那麼好進的麼,得罪了陳家是好玩的麼?大伙兒指指點點了幾句,紛紛散了。
陳世聰見小麥震驚擔憂的樣子,連忙安撫她道:「沒事,就是一點兒皮肉傷,看著怕人而已!走吧嫂子,我們回家去!」說著他就無比熟稔地過來幫忙撿地上掉的菜,「嫂子買了什麼菜?」
現在大哥還沒有回來,應該可以登堂入室跟小麥多聊幾句吧?說不定,還能蹭一頓飯呢——他好久沒吃小麥做的飯菜了,甚是想念啊!
小麥趕緊自己動手,把菜都撿了起來。那豆腐是不能要了,小麥看看手上的菜,不夠請小叔子吃飯呀,正好這時看到王大娘也探出門來往巷子裡看,她趕緊快步走了上去,跟她說了情況,看王家有沒有菜。王大娘對跟著過來的陳世聰笑笑,對小麥道:「你去我地里拔吧,需要啥就拔啥,甭跟大娘客氣!」
「哎,謝謝大娘!」小麥知道王大娘肯定不會要她的錢,也不多說客氣話,想著改天多幫她干點活兒好了。
這時陳世聰開口了:「多謝!二福,拿點賞錢來——」
小麥一聽不好,連忙截住話道:「世聰,不用你來出,我會給的!大娘,這是我家小叔子,他年輕小孩子,沒別的意思!」
王大娘拍拍小麥的手,笑著安慰她道:「知道知道!——陳公子,不用給錢的,我送給小麥丫頭吃的!」
陳世聰一愣,隨即看了小麥一眼,笑著微微作了個躬,道了聲謝。
「別謝來謝去啦,趕緊去吧,要不一會兒你家相公就要回來了,到時候看你飯菜還沒做飯,又要說你了!」
小麥不好意思地笑笑,再次謝過王大娘後就領著陳世聰往自家院子走去。
進了院門口,她發現陳世聰身後的那幾個家丁人不見了,就疑惑地看向他。
「哦,我叫他們去外面吃了,一會兒在外面等我。嫂子,你請我一個人吃飯就好了,他們不用管!」
小麥抿嘴笑笑,不去反駁他。對著這個小叔子,她的感覺有些複雜:懂事的時候像大哥春生,幼稚的時候像冬生,任性的時候像小米……所以即使陳氏那麼噁心的一個人,她也沒辦法討厭她的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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