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見小麥一副驚訝的模樣,頓時腳下飛快,瞬間不見了人影。還好旁邊一個學子出來解了圍:「這位小娘子,你這是第一次來我們學堂吧——他不是先生,也是個童生咧!你要找三年前的案首陳揚是不是?他可能出去吃飯了,也可能還在課室里,你去找找看吧!」
小麥咽下心底的驚訝,連忙追問道:「那請問你們的課室在哪裡?」
「喏,那邊,就是這條路右拐,往前走不遠就到了!」
「多謝你了!」
「不謝不謝,快點進去找吧,說不定你家公子正餓著肚子等你呢!」那個學子很是瞭然地揮揮手,抬腿大步走了。
小麥又愣了一愣,明白他這是誤會自己的身份了,但是人都走了,她也沒必要追上去解釋,就提著籃子往課室走。
縣學不大,課室還是很好找的。小麥挨著找了幾間,裡面幾乎都沒人了,一眼就能看到陳揚在不在裡面。但是走到第三個課室的時候,小麥長大了嘴巴,站在門外,走不動腿了。
是大哥!大哥一個人在課室坐著,一邊嚼著饅頭一邊翻書,旁邊只有一杯水……
「大哥!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?」她連忙提著籃子往大哥身邊走去。
周春生被這突然的聲音一嚇,立即回過頭來,看到是小麥,頓時噎得乾咳了起來:「小麥,你——你怎麼來了?咳咳——」
小麥趕緊快步上前,走到春生跟前,放下籃子,幫他順背,「大哥,喝點水——對了我帶了湯,我給你拿出來!」
天氣熱,小麥從籃子裡把飯菜拿出來的時候還都冒著熱氣。她趕緊拿出一個碗,把湯罐里的湯倒出一大碗來,遞到了春生的跟前,「大哥,我做了點骨頭湯,你趕緊喝點!」
春生起初的窘迫慢慢地消了下去,心想反正已經被大妹看到了,也沒所謂遮遮掩掩的,於是乾脆地端起湯碗,咕嚕咕嚕地往下灌——小麥做的湯有娘做的才的味道,真好喝啊!
小麥看看他手上的粗面饅頭,頓時眼眶都紅了,連忙把籃子裡的飯菜都端了出來,連同陳揚的那份——反正也沒找到他,估計他已經在外面吃了。
「大哥,我還帶了飯菜,有肉有青菜,你吃這個吧!」
春生看著大妹微紅的眼眶,安撫地跟她笑笑,什麼都不用說,拿出飯碗就開始盛飯吃。吃了五六天饅頭了,再吃這些,簡直就是山珍海味都比不過!
而小麥看著狼吞虎咽的大哥,心裡頓時明白了:娘居然說到做到,真的沒有給大哥錢!
要是她不來看大哥,大哥是不是要吃一個月的饅頭?!
都怪她,最近都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緒里,把大哥給完全忘記了!大哥是什麼個性她還能不知道,要不是她主動找來,大哥肯定不會因為錢的事去主動找她!
不,都怪陳揚!他每天都跟大哥在一起,怎麼會不知道大哥的情況,為什麼回了家都不跟她提呢?
春生狼吞虎咽地掃了兩大碗飯,緩了緩,一抬頭看到小麥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,心裡明白了她的想法,連忙安慰道:「你別這個樣子,大哥挺好的,別擔心啊!」
這話一出,小麥的眼淚就下來了,哭著道:「大哥,你這個月一直在吃饅頭嗎?你——你怎麼也不叫人跟我說一聲……」
「哎呀,別哭呀,回頭要是讓松直看到了還以為我罵你了呢!別哭別哭,再哭我就吃不下了!」
小麥趕緊抹了抹眼淚,抽噎著道:「大哥你趕緊吃吧,吃完我們再說話!「
春生聽了嘆了口氣,不緊不慢地把碗裡的飯吃完,再自己動手喝了半碗湯,才滿足地抬起頭來對著小麥笑了笑。
小麥把碗筷都收進籃子,坐到一旁,愧疚地道:「大哥,我不知道娘真的——要是知道,前幾天我就來了——我一直還想著要來的,但是這幾天事多……「
「知道知道,這不是你的錯,咱娘那人——唉,不說她了,大哥就這兩天在吃饅頭,再說了,吃點饅頭也沒什麼不好,好多人家連饅頭都吃不起呢——「
「大哥!「
「好啦好啦,別板著張臉了,大哥不生氣你生什麼氣呢?再過五六天大哥就要回家一趟,準備去府城應試,到時候家裡會給我錢的!「
小麥在心裡算了算,現在已快到月中,下個月月初他們就得去府城,現在算來,時間也差不多了。
「那,大哥,晚上你來家裡吃飯吧!你還沒來過家裡呢!晚上我再給你做好吃的!「
「今天不行,晚上大哥跟一個同窗約了一起念書的!」春生伸手摸摸小麥的頭,問她道,「你最近跟松直怎麼樣?怎麼我看他最近有點神不守舍的,還經常板著張臉,你們是不是吵架了?「
小麥看著大哥那張近在咫尺的溫和笑臉,心裡突然泛起了一個念頭:以後不知道是哪個幸運的姑娘會成為她的大嫂!在看慣了陳山羊的臭臉以後,突然看到這麼一張溫和的臉,她才知道:溫文爾雅,是男子多麼重要的品行!
陳山羊為什麼就不能跟大哥學學呢?!
「發什麼呆,大哥問你話呢!」
「哦,沒什麼。就是有點小矛盾——哎呀,大哥你別管了,我知道怎麼處理的!」小麥低下頭,囁嚅著推脫道。
現在家裡,不,整個周家集,甚至整個樟樹鎮,都說小麥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,嫁了這麼好的一個相公,好看有前途,她以後就是個吃香的喝辣的的命等等。要是讓他們知道她現在的煩惱,肯定會戳著她的腦門罵她不知足,不賢惠,不會當家,抓不住男人的心云云。甚至她都能想像,要是她就這麼跟陳山羊吵架然後分開,會有多少人幸災樂禍,還有多少會指著她的鼻子說「不惜福」——就是娘和奶奶那裡都沒法說過去——哎,不說也罷。
「真的沒事?跟大哥都不能說?」春生見小麥那副低沉的樣子,不由也嚴肅起來,「你是我妹妹,有什麼事是不能跟大哥說的?——吵架了?」
小麥又想到剛想通的那個念頭,心頭突然釋然了,於是抬起頭笑著對大哥道:「沒事,就是有點小矛盾。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呢,你看爹娘不也經常吵架?」
「真的沒事?」春生盯著她的眼睛,仔細地問道。
「沒事!哎呀,大哥你就別管了,我知道分寸的!我又不是小孩子了!他呢,出去吃飯了?去哪兒了?」
春生好笑地點點她的額頭道:「一看就知道你們吵架了,要不你都進來這么半天,現在才想起問你相公一聲?!他跟我不是一個課室,平時也很少一起吃飯。哦,他最近都是跟著一個姓郭的同窗一起出去吃,至於去哪我就不知道了,我也沒去過。」
小麥撇撇嘴,心想就知道是這樣,不過,今天來的正是時候!「大哥,你明天中午別吃饅頭了,我給你送飯來!」
春生看著一臉堅定的小麥,無奈地點頭道:「行,那我明天就等著你送飯來!小麥你做菜越來越好吃了,看來還是得了娘的真傳了!不過,能不能不要這麼辣?!——哦,你這是給松直準備的吧,他能吃辣!嘖嘖,我這要吃一頓妹子做的飯還得沾妹夫的光呀!」
小麥臉微微一紅,大聲駁斥道:「才不是呢!我這是準備了兩個人的份!你看你不是都沒吃完嗎?」
「知道知道,是送給我們兩人吃的,不過妹夫不在,就讓我一個人給吃完了,行不行?」
小麥「噗嗤」一聲笑了,站直身來道:「大哥,你多注意身體,要適當休息,別一直看書一直看書的,把眼睛給看壞了……我走了,明天中午我再來!」
「行,我送你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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