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麥皺著眉問她:「你的意思是說,奶奶和娘現在都頭疼,在家裡躺著呢?」
「是呀!不過姐你甭擔心,奶奶絕對是裝的!哼,我看娘也是裝的,要不什麼時候不頭疼,偏偏我不想嫁人的時候她就頭疼了!哼,不就是想要挾我答應麼!」
小麥直覺不會這麼簡單,就扶了額頭道:「那你再說說現在你想幹什麼吧。」
「姐,我是這樣想的。這第一呢,就是去嚇唬胡媒婆,讓她不敢那麼快就來催;第二呢,就是去胡家鬧,讓他們看到我就是一個無知的潑辣的小村姑,嚇死他們,讓他們不敢來娶我;第三呢,我還得想辦法讓爹娘答應——這個就得姐你幫幫我啦!」
小麥皺著眉頭想了一瞬,發現這幾個法子很對,甚至步驟也很對——「說,誰教你這些的?」妹妹是聰明沒錯,但是這麼有條理的事情不像是個十三歲不到的小姑娘想到的!
「是二牛哥啊!他早就幫我分析好了!他還去胡媒婆家扔了死老鼠呢!他說起碼這幾天胡媒婆不敢來催我們家了——」
又是二牛哥呀,這個二牛是不是有點過於熱情了?!
今日不同往日,小麥好似突然靈光了很多,看這些事情也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了。
「你經常跟二牛一起玩?」
「是呀,我上山砍柴的時候大牛哥和二牛哥經常幫我的!以前是大牛哥幫的多一些,後來就是二牛哥幫的多一些了!二牛哥可聰明了,跟他一起幹活,總能省不少力氣!不管是采蘑菇還是摘野栗子,他都有很多法子……」
看著面前眉飛色舞的妹妹,小麥的心裡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:這二牛,莫不是看上小米了吧!可惜呀,小米這死丫頭還是小孩子心性,還沒開竅呢!
二牛呵,明天得去看看——看看到底是何路神仙,敢這麼早就打她妹妹的主意了!
現在該怎麼辦?小麥想來又想去,還是二牛的法子可行。那這第一步就讓二牛去做,她們姐妹倆呢,先從第二步開始。
「這樣,明天我們先去看看那個姓胡的到底是個什麼情況,然後我們再想辦法。哦,明天不是趕集嗎,正好人多,我們去打聽打聽!」
「我也是這麼想的!所以我一定不能被抓回去!——姐,要是一會兒爹過來揪我回去,你可得幫我啊!——哼,反正要是事情不解決,我就絕不回去!」
小麥好笑地看著巴在自己身上的妹妹,故作嫌棄地推開她道:「放心吧,姐一定盡最大的努力讓你不被抓回去。」
果然,還不到傍晚呢,周大勇就帶著冬生一起過來了。
「大姐——二姐!」冬生一看大姐真的回來了,而二姐就好好的站在大姐的身邊,一聲高呼,就飛奔了過來。
他可委屈了!不放二姐出來,二姐瞪他他覺得委屈,放了二姐出來,爹娘罵他他也覺得委屈,這會兒看到大姐和二姐一起樂呵,就他一個人承受委屈他更委屈了……
委屈的冬生趕緊粘著二姐,一起站在了大姐的身後,睜大眼睛對著老爹。
「爹,你怎麼來了?」小麥趕緊招呼道。
「你怎麼回來了?松直呢?你一個人回來的?你不是在縣裡呆得好好的嗎,一個人跑回來做什麼?」周大勇走在路上還有點不相信呢,這會兒見了大女兒才忍不住連珠發問了起來。
「爹,我就是想家了,先回來幾天。過幾天陳揚可能也會回來的。爹,你快進來坐吧——」
「不了,我是過來接小米回去的!你奶奶躺在床上要人照顧,你娘今天身子也不舒服,她要回去幹活!——小米,你躲在你姐後面做什麼,還不快點出來,跟我回去!」
「我不我不我就不——娘根本就沒病,她身子好著呢!你們就想把我哄回去,然後就把我關起來,不讓我出來了!嗚嗚——我不,我就不!」
周大勇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小女兒說出了心思,臉上有些掛不住,就板起臉來呵斥道:「有你這樣跟老子說話的嗎?別囉嗦,快點出來!」
小米被嚇得縮了縮頭,乾脆躲在大姐的身後不出來了。
小麥也有些害怕。她從小就乖巧,記憶中好似很少被爹呵斥,更不要說對著幹了。其實想來周家所有的人,她都沒有對著幹過——不行,這一次,她一定硬氣起來,為了妹妹,也為了改變自己,她一定要做點什麼才行!
「爹,今天晚上小米就在我這裡不回去了。你看這樣行不行,明天我和小米一起回去,看看娘和奶奶——」
周大勇不看她,繼續沖她身後的小米吼道:「周小米,你聽到我說話了沒有?!別以為叫你大姐給你出頭,你就可以躲起來了?!快點出來,聽到了沒有?!」
「爹!小米的婚事我看還可以再商量商量——」
「商量什麼商量,我給你娘都看了好,我們還能害了她?!當年我們給你找的陳家,你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!這事兒你就別插嘴了,好好當你的陳家媳婦吧!」
「爹,小米是我妹妹,我當然要管的——」
「等到你管黃花菜都涼了!——哼,周小米,你還躲著做什麼,還不快點出來?」
小麥也有點生氣了:爹這是埋怨她不給小米在縣城裡相人家嘛?還是覺得她就是那潑出去的水,晚上不關周家的事了?呵,上午才見了二丫姐那樣的溫馨家庭,下午自己的炎涼家庭就這樣登場了!
而且以前還沒發現,爹生起氣來原來也是這麼囉嗦和不講道理!小麥深吸了一口氣,決定速戰速決,於是轉頭向躲在廂房裡往外看的齊嬸道:「齊嬸,麻煩你把小米帶到我房間去,給她找條毛巾,讓她洗洗。晚上你多做點飯——爹,要不你吃了晚飯再回去?」
齊嬸趕緊應了一聲,就走出來拉著小米往正房走去。
周大勇看小女兒看都不看他就往房間走去,而大女兒雖然看著他但那目光實在是沒法直視,終於臉脹得通紅地意識到:大女兒這擺明了是在趕他了!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他已經沒法左右大女兒了!而且她還是這方圓都知道的秀才娘子……於是他憋了半響哼哧道:「那明天你們早點回來!——冬生,快點出來,我們回去了!」
冬生委屈地抬頭看向大姐,再看看遠去的二姐的背影,見他們都不理他,頓時悲從中來,淚盈於眶,低著小腦袋抽噎著往他爹身邊走去。
嗚嗚,為什麼他這麼可憐?他也不想在家裡呆著,他也想在舒服又有好吃的大姐家住,尤其是奶奶每天都要把他叫進她那昏暗臭臭的房裡說話——嗚嗚!
等周大勇走了,小米才從房間裡衝出來。她小心地走到院門口,伸出脖子去看爹和弟弟遠去的背景,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過頭來對小麥說道:「大姐你真厲害!哎呀,大姐你要是早點回來就好了,這樣我也不用被關了四五天了!」
小麥看著爹微微佝僂的背影,也很有些黯然。如果可以,她也不想這樣頂撞爹,她也想像在上午馬車裡那樣,跟他和氣融融地好好說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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