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牛安慰了小米幾句,一轉頭就看到了小麥,立即訕訕地退後了兩步,乖乖地站在了路邊。小麥見狀就走上前去,抬起頭好好觀察了他一番。
果然長的跟大牛不像,更像李嬸嬸,眉目清秀些——這樣一個眉目秀氣的面孔配上一付水牯牛一般的身材,還真是——不多見啊。
「小麥姐——」二牛很是乖覺地稱呼了一聲,然後低聲道,「你回來了就太好了,周伯他們要把小米嫁給一個老頭子咧——」
小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,乖乖地站在了二牛的身邊,繼續抹眼淚。
「嗯,我知道了。——你今天沒事幹?」還杵在這裡幹什麼?
「哦哦,我就是——就是擔心小米,所以出來看看,這就要回去了!那,我就先走了——」
小麥沖他揮揮手,示意他快點走吧,要不一會兒讓村裡的人看到,可就沒什麼好話了。
小米淚眼汪汪地目送二牛,二牛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,頗有些遲疑的問了小麥一句:「小麥姐,你會幫小米的吧?「
「走你的吧,我的妹妹我自然會管!「小麥很沒好聲氣地沖他吼了一句。
看得出來,二牛是真的在意小米,但是小米是怎麼想的還不知道呢,更何況,不管這次大哥能不能考上舉人,周家都不太可能把小米許給泥腿子二牛了……
「別哭啦!哭有什麼用?!快點把眼淚擦乾,回家還有的折騰呢!「
小米又抽噎了幾聲,就停止了哭泣。走了一段路,快到周家了,小米突然問道:「姐,你是不是不喜歡二牛哥啊?「
小麥偷偷撇了一眼妹妹,只見她睜著大大的眼睛,眉頭微皺,就好似在問晚上為什麼吃茄子不吃辣椒一般。「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呢?」
「因為他人很好啊——」
「人很好就要喜歡他啦,那大牛哥人也很好,三牛人也不錯啊!」
「他們又沒來幫我!三牛才討厭咧,一點都不好,上次還打冬生……」
小麥好笑地看著轉入喋喋不休模式的妹妹,伸手一把推開了周家的大門。「爹,娘,奶奶,我們回來了!」
「哐當」一聲,奶奶的房間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,然後奶奶不減當年氣魄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:「哎呀我的杯子!」再緊接著,冬生像個小炮仗一般沖了出來。
「大姐二姐,你們總算回來了!」他一鼓作氣地衝到小麥的跟前,深深地呼吸了幾口,然後壓著聲音道,「哎呀快熏死我了!你們總算回來救了我一回!」
很快,王氏也奄奄地從正房裡扶著門走了出來。小麥見了娘一臉病容,頓時心裡那些彎彎繞繞都跑到了一遍,眼角一酸,趕緊把手上的雞扔給小米,上前幾步去攙住她,柔聲道:「娘,你哪裡不舒服?慢點慢點,我來扶你吧!」
不料王氏一把甩開了她的手,一邊扶著牆站穩,指著小米就開始罵了起來:「你個死丫頭還知道回來?是不是要等著你娘我死了你才肯回來拜兩下啊?!你怎麼不死在外面算了?!我告訴你,這回你不嫁也得嫁!別以為有了靠山我們就奈何不了你了,你還是周家人咧……」
小米一副習慣了的樣子,有些悲涼地看了姐姐幾眼,就垂下頭不說話了;而小麥,尷尬地站在王氏的身邊,吶吶地完全說不出話來。
她沒想到娘看到她就跟沒看到一樣!這種急轉直下的感覺就好似一腳踩空,然後剛剛的心疼啊小意啊通通隨著景色的變化沒了蹤影,剩下的只有「嘭」地一下狠狠地摔在地上,眼冒金星,渾身都在疼!
這時周奶奶的房間裡又響起了大嗓門:「是小米那死丫頭回來了嗎?還不趕緊給我滾進來!」
小米又抬頭看了姐姐幾眼,繼續不吭聲。
小麥很是無力地發現,家裡的兩個女人都在無視她排擠她。小麥苦笑了一下,咬咬牙,想著既然回來了,怎麼著還是要去奶奶跟前轉一轉的。
但她剛跨進房門的時候,差點給熏得又退了出來!怎麼會這麼臭呢,大半個月前她來看的時候還沒有這麼臭啊——
「奶奶,我回來了。」
周奶奶坐起上身,掃了她一眼,繼續對著她身後罵道:「你還知道回來?!你不是很能嗎,不是能逃出去啊,繼續逃啊,還回來做什麼?!我這老骨頭是沒法能享你的福了,但你爹和你娘呢,辛辛苦苦把你養那麼大,你就不想想他們……」
小麥更加尷尬地站了幾瞬,見奶奶根本沒有要理她的意思,也不裝了,趕緊退了出來,退到院子的樹下,學冬生的樣兒,狠狠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。小米正在樹下低著頭用腳蹭地呢,見姐姐出來了抬了一下頭,然後依舊用腳後跟挖坑。
今天她不想吵架,姐姐說了要幫她的,她得等姐姐先行動再配合。
「你還真以為你是祖宗啊,沒看到豬還沒餵嗎?還不趕緊去餵豬?要是豬給餓瘦了,看我不打死你!」王氏見周奶奶停了,趕緊補上,「還不快點進伙房去做飯!」
小米敢逃婚這件事徹底把王氏給惹毛了。而且現在全家的目的都是讓小米嫁人,所以她罵罵婆婆也不會說什麼……
「我的藥粥呢,怎麼還沒有熬上?想餓死我這個老太婆嗎?我就知道,人老了就是討人嫌,這個不待見那個也不待見,都巴不得我早點死呢……」
小米抬頭飛快地朝周奶奶的房間嘟噥了一句。大伙兒雖然都沒聽見,但是猜也猜得到她說了啥。
小麥見這此起彼伏的,心裡無力到了極點。她很想說點什麼,但是到目前為止火力還不是朝著她開的……天大地大吃飯最大,可能等吃了飯奶奶和娘火氣就沒那麼大了,吧?
她進伙房看了看,只見打劫過似的一片凌亂。她實在看不下去了,於是也不理外面的那幾個還在罵不休的人,習慣性地挽起袖子就開始幹活。
王大娘不是說了嗎,年輕人,不要小氣力氣,力氣是用不完的……反正要講理也只能等到爹回來,跟那兩個女人講不清。
見小麥進了伙房,冬生也連忙跟了進來,咬著大拇指可憐兮兮地說道:「大姐,我餓——」
「你沒吃早飯?!」
「爹給我吃了一點昨天晚上的剩飯,但是我還沒有吃飽!爹說你們會回來做早飯的,叫我等你們回來做了再吃。娘身子不舒服,也說你們會回來做的——大姐,今天我們吃什麼?」
小麥深深地嘆了口氣,為這個家裡的兩個臭脾氣的女人,也為這個家裡兩個不挨灶台的男人!
尤其是這個小的,家裡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惦記著吃!
「有什麼就吃什麼吧。你來幫大姐燒火。」
「我不會——」冬生眨眨眼睛道。
「不會?!你不會燒火?!平時你都不幫你二姐燒火的嗎?」
「爹娘都不怎麼許我進伙房……」冬生頗為無辜地解釋道。
小麥靜了一瞬,然後大聲道:「那就趕緊出去!別在這裡攔著我!」
這聲音一出,外面兩個罵罵咧咧的女人都靜了一瞬,然後周奶奶的大嗓門馬上響了起來:「冬生?是不是你大姐在罵你?!冬生你快到奶奶這裡來,奶奶疼你!——啊呸!你憑什麼罵冬生?!冬生是你罵的嗎?你還嫌家裡不夠亂嗎,這個時候跑回來添什麼亂?!快點滾回你陳家去,別來我周家撒威風!」
王氏也扶著牆走了伙房外,繼續指著小麥罵道:「周家不用你來操心!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了,還管什麼周家的事?!有本事你就留小米一輩子啊,還回來做什麼?冬生過來娘這裡,娘不是跟你說了嗎,你是讀書人,不許進伙房!」
說起來他們都好久沒罵小麥了,自從小麥嫁到了陳家,不到逢年過節是不會回娘家的,就是回了娘家也有秀才女婿陪著,他們哪敢罵人呀!這回正是火氣上呢,又沒秀才女婿聽著,想怎麼罵就怎麼罵,把心頭的那股火出了再說!
小麥詫異地看著外面,心想她要不是吼了冬生一句他們這還是把她當透明人了呢!果然是兒子重要,女兒就是根草,哦不,也是個寶,用來賣高價錢的寶!
想到賣女兒她又想起了當年自己受的氣,於是新仇舊恨一疊加,加上最近受的刺激,不管不顧地把手上的柴火一摔,對著外面就吼道:「我不管你們周家的事,你們就等著餓死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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