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門縫裡看到陳揚又回來了,秀才娘子趕緊對裡面招了招手,秀兒見狀,就緊一聲慢一聲地**起來:「哎喲——痛死我了——哎喲——」
陳揚開院門的時候聽到了,頓了頓,加快了手上開門的速度,趕緊閃進了院子。
他想了想,還是重新收拾了包袱,把最近要看的書都收進了包袱,再把衣裳拿出來幾件——他決定去客棧住,一邊為下個月的應試做最後的衝刺,一邊靜一靜,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不管怎麼辦,小麥信上最後的那句話都是句屁話:他不會納妾,更不會去碰那個蒼蠅一般的秀兒!
昨天晚上要不是喝了酒,又想看看小麥的反應,他才會不去碰秀兒呢!——瘦不拉幾的還一股怪味兒,哪有他的小麥摸著舒服聞著香!
小麥,既然你不想打擾我念書,那我就好好念書——過幾天再跟大哥一起回家去找你,算賬!
這回等他出門的時候秀兒拖著「病體」出現在了門檻邊,但是陳揚聾子一般,對旁邊兩個女兒的聲響充耳不聞,腳下飛快,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口處。
「哼!等你晚上回來,我就躺在你家門口,看你怎麼說!——娘,你早上真的看到那鄉下丫頭走了?」
秀兒娘見陳揚壓根就不理秀兒,很是泄氣,順勢一腳就踢在了她的「傷處」,沒好聲氣地道:「老娘我還能騙你!?今天早上巷子裡好多人都看到了,她自己也跟人說了,老家有事,要先回去呢!」
「哎呀!疼!」
「疼個鬼啊疼,你受沒受傷我還能不知道,還想騙你老娘我?!沒出息的東西,口口聲聲說那陳秀才看上你了,——這就是看上你了?我看是看都不看你一眼吧——」
「娘!你小聲點!咳咳——我們進屋去說話吧!」
「哼!告訴你,要是再不抓個男人趕緊嫁了,你就等著走老娘的老路吧!」
「……」
到了學堂,夫子對剛正常進學了幾天的陳揚很是無奈:成績好,家裡又有錢,但是要不要這麼任性啊?
午休時春生過來找陳揚,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,小麥怎麼突然說要回去了。陳揚本來還一臉窘迫地低著頭,準備被大舅哥質問呢,但這話一出來,他就大吃一驚,抬頭盯著大舅哥問道:「大哥,你咋知道的?她跟你提過?」
春生也有點愣了:這是咋回事?難道妹夫不知道?
「是呀,昨天她來給我送飯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封信,說是——」
「信在哪裡,大哥你快拿來給我看看!——哎呀,其他的一會兒我再跟你解釋,大哥,先給我看信吧!」
春生皺起了眉,仔細地打量了陳揚幾圈,見他眼底的著急不是作假,才回了他的座位拿出了籃子和信,一起遞給他。
陳揚順手把籃子往地上一扔,接過信就開始看起來。看到「沒什麼大事,就是一些小矛盾」時他的心底總算長長地鬆了口氣。還好,小麥只是覺得他們之間的事是小事,不是什麼大不了,還好還好!
「你們是不是吵架了?小麥她一向報喜不報憂的,她說是小矛盾,是不是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大事?」春生盯著陳揚看,見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也不理他,忍不住質問道,「小麥是個實誠的姑娘,絕對不會亂來,——是不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?!」
陳揚捨不得地把信放下,趕緊對大舅哥解釋道:「哪有?!大哥你別亂說!我是那種亂來的人嗎?我們就是——就是因為一些小事吵了幾句……我——我就是——哎,大哥,我有錯,我在這裡向你道歉了!」陳揚囁嚅了幾句,越說越說不清楚,乾脆一個深深的鞠躬,一切盡在不言中了。
因為他發現,吵了這麼多天的架,真要拿出來說,居然都說不清當初是為什麼而吵架!是因為他不提前告訴小麥他們要搬到縣城來,還是因為小麥一個人想偷偷地回老家?哪件事都有他的錯!
還有比這更讓人沮喪的嗎?陳揚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大男人,什麼都不用說了,先認錯吧!
「真的?!如果你沒做虧心事,你給我鞠什麼躬?我勸你還是老實跟我說吧,說不定回頭我還能勸勸小麥!」春生也嚴肅起來,定定地看著陳揚,沉聲道。
「大哥,我——我保證沒有做對不起小麥的事,就是——就是口頭上吵了幾句——」他實在沒法啟口說自己小心眼,想冷淡小麥,想讓小麥學會三從四德,想讓小麥不那麼村姑……隨便一個理由拿出來就足夠讓大舅兄揍他一頓了!
春生大概瞭然了,鬆了口氣:只要沒犯原則性的錯誤就好!要不,他也饒不了陳揚!
「好啦,你不用跟我解釋了。小麥的脾氣我知道,還自尊心強,受不得別人說她……」說了自己妹妹幾句,春生又轉過了話頭,「過幾天我要回去,你回不回?我看你還是回吧,回去跟小麥說幾句好話,她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!」
「哦哦,是。」
「走吧,看書去。」
「嗯嗯,好。」
且說小麥這頭。她其實也一晚上沒睡好,但就是堵著氣不去聽外面那人的鬼喊鬼叫。等到他終於消停下來了,小麥起身去書房看,見他躺在地上睡得正甜,在踹幾腳和給他蓋毯子之間掙扎了半響,最後還是給他蓋上了毯子,還給熏了一點蚊香,至於地上涼她就沒辦法了,搬不動……最後看到他睡得黑甜,才回房間眯了會兒回籠覺。
等她醒來,看看外面,大概是剛天亮,而巷子裡已經陸陸續續地響動了起來。她盯著帳子頂,回想了半響。別的還好,但一想到昨天晚上他那無賴樣兒就心裡憋得慌,得,眼不見為淨,為了今天不打起來,還是先躲開吧。
小麥迅速行動起來。先是去了書房拿紙和筆,順便把昨晚點的蚊香給毀屍滅跡——寫點啥好呢,放狠話?裝可憐?哎,算了,以後還是要見面的,還是別學那個無賴了,有什麼就說什麼吧。
留好了信件,小麥洗漱了一下就收拾好自己的包袱,拎著出門了。
這回,她要正大光明地走,讓大伙兒都看見,看他們還能有什麼話說。
「邱嫂子,早!喲,小妹這麼早就起來了呀?」
「早啊小麥,你這是要上哪兒去呀?」
「回老家。老家有點事兒,我想提前幾天回去。——六嬸子,你家早上做什麼呢,這麼香?」
「嘿,你鼻子靈!熬了一點肉湯,一會兒下點麵條吃!你吃了沒,一會兒上我家來吃啊!」
小麥笑笑,雖然只是一句彼此都知道的客套話,但是那精神的笑臉們在陽光下顯得特別的好看。這一刻她才發現,以往的自己是多麼的放不開——有什麼放不開的呢,就這樣,輕鬆地打幾聲招呼,互相客套幾句,多好啊!
「不了,我要回老家,還得趕路呢!一會兒去包子叔那買幾個包子就行!」
「回老家?怎麼突然要回老家呢?」邱娘子跟王大娘最像,聞言趕緊問道,「是不是因為那個騷蹄子?!嘿,昨晚我家男人回來得晚,聽見她在你家門前鬧呢!小麥我跟你說你別怕,要真是她在鬧,我們都幫你!」
「就是!還怕了她不成?!一條巷子的男人都被她騷擾過!我呸!什麼東西!小麥你聽嫂子的,別生氣,肯定是她的錯,你家秀才公是個好的……」
小麥看著前面兩個熱心的嫂子,不由感動得心底酸酸軟軟的,很是受用,但還是連忙打斷他們的話道:「嫂子,不是那回事!我不是因為秀兒才要回老家的!——好吧,也有一點她的原因,但是我本來就想著這幾天回去的。我家那位下個月就要去趕考,我反正得回去,正好家裡還有點別的事兒——這邊呢,我又想眼不見心不煩,所以,就乾脆今天回去啦!」
「這樣啊——哎,我就說嘛,你也不是那種泥巴做的人,怎麼會怕秀兒那東西呢!」邱娘子一聽,對小麥的印象大大的好了起來,「我說啊,你就得像昨天那樣!要是她還來唧唧歪歪,一把把她給拎出去,再罵她個狗血淋頭,看她還敢不敢再來!」她昨天沒看到,但是她家男人看到了,還一個勁兒地嘖嘖稱奇,說看不出小麥一個秀才娘子也很有幾把子力氣呀!
一旁的六嬸子昨晚是看見了的,於是呵呵一笑,再略作神秘地對小麥透露道:「哈哈,當年啊,秀兒那蹄子敢追著邱大哥說話,就被邱嫂子追著罵到了茅廁里,躲著半天不敢出來!哈哈,當時我們一條巷子的人都趕過去看熱鬧,那叫一個熱鬧啊……邱大哥自從那以後,走路就只看路,絕對不敢往旁邊看,我們都笑他說等著撿錢咧,啊哈哈哈——」
邱娘子聞言也不謙虛,自得地一笑道:「那是!她敢再來試試看,看我不揭了她的皮!」
小麥一聽立即眼裡冒出了崇拜的光芒:原來巷子裡還有這麼多能人!早知道還去跟什麼郭嫂子學女戒,就來跟邱嫂子學學怎麼御夫好了!可惜今天要趕路啊,要不好好跟她聊聊,學學怎麼揭討厭女人的皮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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