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白天幾乎一整天陳揚不見人,小麥也淹沒在一堆胭脂粉里。到了半下午,門房找到小麥,說外面有人找。小麥估計是大哥送信來了,趕緊走了出去。
不是送信,是大哥和小米冬生親自來了!
招呼過後,小麥驚訝地問道:「你們怎麼來了?」
「姐!大哥說你和姐夫這就準備上京城了,所以我們來送送你。」
「大姐,你們啥時候走,真的不在家裡過年了麼?」
「嗯,這幾天就走!不在家裡過年了!」
「姐,嗚嗚,我捨不得——」小米習慣性地靠在了姐姐的身邊,冬生也粘了上來。
「大姐,那你們啥時候回來?」
看著弟弟妹妹,小麥有一些心酸,但走不走不是她說了算,也不好解釋什麼。好在春生出來解了圍:「那你們先去吧,明年春天我再來京城找你們。」
「嗯。大哥,到時候你別為了省錢一個人走,這一路都有鏢局的,你跟著鏢局走安全!」見大哥點點頭,她又轉向了小米,「我不在家了你要是有事也可以去找齊嬸,你想去住都沒關係。但是你不能再跟以前一樣,老是跟奶奶和娘吵架了,知道了麼?!」
小米哽咽著點點頭,伸手抱住了姐姐的腰,說不出話來了。
小麥摸摸她的頭,再叮囑冬生道:「冬生,你也不小了,得擔起家裡的責任了,不能跟以前一樣只知道玩了,聽到了沒?」
冬生抹了抹眼淚,聞言也不往姐姐身上撲了,使勁地點點頭,挺直了腰背站到了春生的身旁。春生見狀眼眶也紅了,但是他是老大,還是大手一揮趕人道:「你快點進去吧,裡面還在辦宴席呢!我們過幾天就不送你了,你和松直也路上小心些。到了就給家裡送封信!小米冬生,我們該回去了,要不一會兒天黑就沒法走了!」
小米和冬生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大哥走了,小麥也強忍著淚水目送他們,直到再看不見人了才轉身靠在旁邊的圍牆上,默默地流了一陣子的淚。她很清楚地知道,這一走,大哥明年還能見到,但是再見小米和冬生,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啦。陳揚一心想著外放,對這裡也沒什麼多的感情,以後怕是回來的機會都不多了……
剛剛見了兄弟姐妹,還有奶奶和爹娘呢,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。奶奶身子一直不好,也不知道下次回來還能不能見到……雖然有過那麼多的怨恨,但一想到再見有可能會天人永隔,心裡還是酸澀得不得了!
不過轉眼間,之前還幾乎天天見面的親人就要各奔東西,從此再難見面,人生,怎麼就有這麼多分別和無奈呢?
要是不長大該多好啊!要是還是小時候,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就可以手拉著手,一起走在回家的山路上。就算天黑了也不怕,身邊還有溫暖的親人們呢……
晚上陳揚知道春生他們來過了,低頭嘆息了幾句,也沒多說什麼。第二天一早,他們兩口子告別了神情各異的陳家眾人,拿著兩三個不大的包袱,上路了。
坐在馬車裡,看著熟悉的人和風景越來越遠,小麥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,最後乾脆把頭埋在陳揚的懷裡,半響不想說話。
「你捨不得?」
「……」廢話,當然捨不得了!
「那你跟我說說,你都捨不得誰?」陳揚的聲音輕柔磁性,小麥仿佛被蠱惑了一半,把自己的心裡話一一地說了出來。
「我捨不得所有的人。我奶奶,我娘,我爹——我爹的腰不好,每次忙完農活都要腰痛好久!而且我看他的背好像也有點駝了……」
「小麥,你跟我說心裡話,你在心裡恨不恨他們?」陳揚把她往懷裡挪了挪,輕輕地撫著她絲滑的頭髮,柔聲問道。
「以前恨,但是現在不恨了。以前的事都過去了,而且現在我也過得挺好——他們也不是壞人,說起來,也是一些可憐人!」
「嗯,你是對的。」陳揚低頭去親了她一口,讚賞道。這些道理他也是過了很久才明白,所以他很高興,他的小娘子跟他一樣,有一顆柔軟的心,和寬大的胸懷。
人生在世總是有著種種的不得意,比如他,身世坎坷,少年窮酸,但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,沒有那一段的艱苦,他怎麼能遇到小麥?沒有小麥,或許他現在還在鬱郁獨行,身心孤單……想著他摟緊了小麥,輕輕地說了一句:「過去的不開心我們都把它給忘了,以後就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,好不好?」
「好!——你松點,勒死我了!」
陳揚失笑,依言放鬆了胳膊。「現在這樣挺好的,你看你家裡,大哥也中舉了,以後奶奶和爹娘就等著享福吧!二牛是個不錯的小伙子,只要大哥不亂點鴛鴦譜,小米這輩子也不會過得差。冬生我看也懂事一些了,說不定以後也能考出去做個官老爺呢——嗯,你家的祖墳位置不錯,這一代能出幾個能人!」
小麥得意地笑笑,不說話,聽著他繼續說:「陳家就是那樣了吧。爺爺的身體再活個七八年不是問題,世聰是個做生意的料,不要不胡來,陳家在他手裡敗不了。我娘你也看到了,成叔把她當個寶似的,日子過得好著呢!哎,看到他們,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多去打擾了,讓她過全新的日子,把過去都忘掉,也挺好的——這麼一說,我還真是孤家寡人一個,以後就要跟著你相依為命啦!」
小麥心疼地摸摸他的臉,笑笑,默許了他。
「以後你可不能嫌棄我哦,——你不會嫌棄我吧?」陳揚低頭去咬她的唇,氣息吐在她的臉上,眼神里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小麥張嘴含住他的唇,他溫熱的舌,細細地交纏著,慢慢地品味著——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哎,可惜是在馬車裡,要是此刻是在房間裡就好了!——難得小麥如此主動!陳揚把她吻得氣喘吁吁以後放開她,頗為遺憾地在心裡感嘆道。
「我們下一站去哪裡?」
「沿著通江往北,走個十來天就會到達洞庭湖,然後我們坐船往東,去鄱陽湖太湖看看,再坐船沿著運河北上,等我們到京城,估計是兩個月以後了。」
「那時不正好快過年了?」
「是呀,我們正好休息休息好過年。而且過年前房子會便宜一些,我們找個小院子住下,舒舒服服地過年,再等著來年去應考。」
「那,你的銀子夠麼?」
「不知道。省著點花吧,錢少有錢少的過法,錢多有錢多的過法。反正你好養活,我也不挑嘴,怕什麼!」
「你就真的不告訴我你有多少銀子?萬一我不知道亂花了呢?」小麥半眯著眼睛去看陳揚,威脅他道。
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想掌管家裡的財務大權,而是陳揚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!
陳揚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揉了揉,正色道:「你不用知道那些。我保證你身上有花不完的零花錢就是。家裡有沒有錢有多少錢,都不用你來操心,這些都交給我!」
現在的錢都是陳家給的,所以要控制著花,等以後他能掙很多錢了,再讓小麥放開手去花吧——不過就是讓她放開手她也花不了幾個!一個只喜歡買菜的小娘子,能花幾個錢呢!
小麥幸福地依偎在他懷裡,不說話了。
有夫如此,復有何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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