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佶和趙桓聽說眼前的那個女子竟然是燕王的妹妹,不由得大驚失色,只感到雙腿一軟,便跪倒下去,戰戰兢兢地拜道:「罪,罪臣拜見郡主!」一邊拜見著,一邊渾身瑟瑟發抖,就如同綿羊看見了虎狼一般。
周冰倩見這兩個宋國皇帝居然如此窩囊,不由得心中感慨萬千,隨即回禮道:「你們是嫂子的父兄,我可不敢當你們如此大禮呢!快快請起,這可折煞我了!」
趙佶和趙桓見周冰倩態度如此和善,不由得鬆了口氣,再拜了一遍,然後站起,垂手恭立著。趙佶躬身請道:「請郡主入府!」
周冰倩道:「今兒個是姐姐來看父兄,想必有許多話要說,我還是不要打擾為好。」趙佶和趙桓唯唯諾諾。周冰倩對趙麗華道:「嫂子,我先回去了。」趙麗華點了點頭,「妹妹好走。」周冰倩便帶著自己的隨從離去了。
趙佶、趙桓將趙麗華及其隨行眾人迎進了大廳,再拜行禮,隨即請趙麗華上座。趙麗華道:「今天只是我來看父兄,並非官方場合,應該父親坐首位。」趙佶哪裡敢在燕王王妃的面前坐首位,連連推辭,一定要趙麗華坐首位。趙麗華見此情景,也只好步入上首坐下了。趙佶和趙桓這才在左邊依次落座。跟隨趙麗華而來的那些侍女和飛鳳女衛則侍立在周圍。
趙麗華覺得同父兄說話,實在不好讓侍女和衛士在場,便揚聲道:「你們大家都退下吧!」眾人有些猶豫,畢竟保護王妃娘娘是她們的職責,若是冒然離開而出現了什麼變故,可就罪過不小了!
趙麗華看出了大家的擔心,沒好氣地道:「這是我父兄的家裡,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,都下去吧。」眾人覺得娘娘說得對,又不好違抗娘娘的命令,便紛紛朝趙麗華一拜,退出了大廳,在外面守候。趙佶和趙桓見眾侍女和衛士下去了,只感到輕鬆了不少。
趙麗華看著父親,禁不住流下淚來,動情地道:「父親,許久不見,您消瘦了好多!」趙佶呵呵一笑,不由得感嘆了一聲。旁邊的趙桓冷哼一聲,陰陽怪氣地道:「總算沒被你這個不孝女氣死!」
趙麗華面色一變,看向趙桓,道:「哥哥,你,你為何如此說?小妹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?」
趙桓大怒,瞪眼道:「你可曾捫心自問,自己是否為大宋盡忠了?是否為父皇盡孝了?你貪圖榮華富貴,置父兄生死安危於不顧,居然坐視燕王下令南征,你卻不盡力阻止!你真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兒,也是天底下最不忠的臣子!」趙麗華只感到天旋地轉,差點暈了過去,哭著搖頭道:「不!哥哥,你錯怪我了……」趙桓憤然而起,怒聲道:「我同你這個不忠不孝的人沒有什麼好談的!」隨即便站起身來拂袖而去了。
趙桓從大廳里出來,眼見守在門口的眾衛士和侍女都怒瞪著自己,不由得心頭一凜,暗叫:『不好,我只顧著發泄怒氣了,卻沒想到這許多衛士和侍女都守在門口!他們把我的話都聽去了,要是告訴了燕王,那,那……』想到可怕處,趙桓不由得面色蒼白,背上冷汗淋淋,從眾衛士和侍女中間抱頭而去。眾衛士和侍女雖然都十分憤怒,可是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,若是換做另外一個人,她們早就動手了,可是此人卻是娘娘的兄長,他們便不好做什麼了。
趙麗華哭泣道:「哥哥他誤會我了!哥哥他誤會我了!」
趙佶連忙安慰道:「你哥哥就是這種性格,麗華立刻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啊!你們是親兄妹,不管你哥哥做錯了什麼,還希望你原諒他才好啊!」
趙麗華拿出絲帕,抹了抹眼淚,搖頭道:「哥哥他恨我,我不怪他!」看向趙佶,「父親,其實,其實在大哥決定南征之前,我曾經竭力勸阻過他!只是卻沒有任何用處!大哥,他是蓋世英雄,雖然很疼我愛我,可是在大事上面,卻是不會因為私情而影響了大事的!女兒雖然明知道怎麼勸阻都是沒有用處的,也多次進行勸阻。大宋最終被滅,這或許也是天意吧!」
趙佶點了點頭,嘆了口氣,道:「這是天意!或許就是因為我大宋百餘年的江山,氣數盡了,所以才會降下燕王那樣的人物來改朝換代!」隨即擺手道:「這件事就不要去說了。」臉上流露出解脫的神情,笑道:「這也未必不是好事,父親自己也清楚,自己其實是沒有能耐當皇帝的!與其把天下搞得一團糟,還不如讓出江山,過一個快快活活的富家翁!如今父親可以說是一身輕鬆了!」趙麗華看著父親,不知該說什麼好。
趙佶看了一眼趙麗華,笑道:「你那個哥哥,雖然有些不甘心,其實也沒有做皇帝的能耐!」眼睛中流露出回憶之色,道:「在被金人虜獲的那段日子裡,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。一個皇帝其實根本不需要懂得琴棋書畫,那些在一個皇帝來說根本就是毫無用處的,反而還有可能令皇帝玩物喪志啊;一個皇帝需要會治國,令國家富強,百姓安康,需要懂得軍略,以便在內憂外患之時可以匡扶天下抵禦外辱!唉,可是這些最為關鍵的素質,我固然是沒有,你的那些兄長也都沒有!如此這般,大宋若是不忘,那才叫奇怪!」
趙麗華不由得哭泣起來。
趙佶不解地問道:「怎麼又哭了?難道父親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了嗎?」
趙麗華搖了搖頭,「不。女兒只是忍不住就哭了起來。」
趙佶的眼中流露出慈愛之色,道:「女兒啊,所謂伴君如伴虎,你呆在燕王身邊,萬事可要自己小心啊!」趙麗華點了點頭,道:「父親不必擔心,大哥待女兒很好的!」
趙佶點頭道:「那就好!」隨即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來。趙麗華問道:「父親,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?」
趙佶笑著搖了搖頭,「沒有。」隨即道:「你母親時常想念你,既然今天來了,便去後面看看她吧,你母親一定會非常高興的。」趙麗華流露出思念之色,點了點頭。
……
夜深人靜之時,陳梟處理完了公務,便離開了書房,踱步來到湖泊邊。望著湖泊發了會兒呆,便將一腦袋的事情暫時放下了。扭頭看了看湖泊四周,只見一座座院落掩映在湖光夜色之中,燈光閃爍,美不勝收。陳梟有些犯難起來,不知道今夜究竟該去哪位妻子那裡安寢。想到徽欽二帝已經來到汴梁好幾天時間了,不知道麗華與她的父兄見過面沒有,一念至此,便抬腳朝趙麗華的院落走去。
來到趙麗華的院子中,幾個女衛士和侍女見狀,流露出喜悅之色,一起拜道:「奴婢見過燕王。」
陳梟問道:「麗華呢?」
幾個人一齊指著亮著燈的樓上,道:「娘娘在樓上呢!」
陳梟走進了繡樓,順著木樓梯來到樓上。此時樓上燈火閃爍,映照著那個月洞窗前的動人身影,似幻似真,她仿佛就是從月宮下凡的仙子一般。
陳梟微微一笑,走到她的身後。只聽見趙麗華悠悠一聲長嘆,仿佛有無限煩惱在心頭。陳梟從後面伸手過去,抱住了趙麗華的纖腰。趙麗華一驚,隨即意識到是陳梟,不由得微微一笑,靠進了陳梟的懷中,輕輕地喚道:「大哥!」顯得十分疲憊的模樣。
陳梟俯下頭來,吻了一下趙麗華的鬢角,柔聲問道:「有什麼心事嗎?」
趙麗華搖了搖頭,扭過頭來強笑了一下。
陳梟握住趙麗華的縴手,看著她的眼眸,問道:「你是不是見過你的父兄了?」
趙麗華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,靠進愛人的懷中,把臉頰貼著陳梟的胸膛,悠悠地問道:「大哥,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壞女人?」
陳梟沒好氣地道:「不許胡說!」隨即皺眉道:「是不是你的父兄埋怨你了?你完全不必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!他們那是自己的過錯,卻要把責任推到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身上!他們難道忘了,當初就是他們為了偏安一隅而將你給犧牲掉了?如今居然還有臉來指責你!」趙麗華不禁流下淚來。
陳梟道:「這個世界上,廢物男人很多,自己沒用,卻怪這個怪那個,從來不去想自己的過錯,總以為是別人對不起自己,其實是他辜負了所有人!麗華,雖然我很不願意這麼說,可是我卻不得不說,我的那位岳父大人和大舅子,就是這種沒用的廢物男人!」
趙麗華抬起頭來,嗔道:「他們可是我的父親和哥哥呢,你怎麼能這麼說他們!」陳梟撇了撇嘴,沒好氣地道:「誰叫他們讓我的麗華傷心了!」趙麗華的眼眸中流露出溫柔之色,重新埋進陳梟的懷中,柔情無限地道:「我要感謝蒼天,讓我遇見了大哥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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