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婢兩人找到了叔叔家。這是一座面積不大,但卻非常精緻的宅院,這家的主人家境還是非常不錯的。
菊兒敲開了大門,一個老年僕役出現在主婢兩人面前,問道:「你們是誰?要找誰?」
「謝伯,是我啊,照兒。」李清照激動地道。
老僕役愣了愣,隨即也激動起來,「是表小姐啊!快請快請!」隨即推開了大門,把李清照主婢兩人請了進去。邊走邊喊道:「老爺,夫人,你們看誰來了?」話音剛落,只見一對穿著綾羅綢緞,富態的,眼神精明的中年夫妻從大廳里走了出來。
李清照見狀,連忙上前行禮:「清照見過叔叔,見過叔母。」原來這就是李清照的叔叔和叔母。她的叔叔名叫李明達,做過幾年小官,不過因為貪贓枉法,被人彈劾,丟掉了官職,此後便一直在東京城裡做小買賣。李清照的叔母是瞿氏。
李明達夫妻兩看著突然來到的侄女,感到非常詫異。李明達很奇怪地問道:「賢侄女,你怎麼突然來了?」李清照的眼眸中流露出悲傷之色,「夫君患急症,突然過世了。侄女舉目無親,只能來投靠叔叔,叔母。」
李明達夫妻兩的臉色立刻變了,瞿氏哼了一聲,「我們家地方小,可沒地方給你們住,糧食也不夠,多一口人大家都得餓肚子!」
李清照一聽這話,就明白叔叔和叔母不願意收留自己,想到當初丈夫和父親還在時,叔叔和叔母那樣的和藹可親,如今卻全都變了!真是世態炎涼啊!想到傷心處,李清照忍不住流下了眼淚。
老僕役心中不忍,懇求主人:「老爺,夫人,表小姐實在是太可憐了,就收留她們吧!」李明達眼睛一瞪,喝道:「主人家說話,有你這個奴才說話的份嗎?」老僕役不敢再說什麼了,心中不敢有憤怒,充滿了對表小姐的同情之心。
菊兒憤怒地瞪了一眼那對勢力的夫妻,扶著李清照的手腕賭氣似的道:「小姐我們走!誰稀罕這裡啊!哼,要不是小姐念著親情,早就跟大將軍走了!」李清照又羞又急地道:「菊兒不要胡說!」
「我才沒胡說呢!小姐,我們不要呆在這裡看別人的臉色了,去找陳大將軍吧。他不是說過嗎,咱們若是遇到了困難就去找他!」說著就扶著李清照朝外面走去。李清照現在是六神無主,跟著菊兒往外面走去。
「等一下等一下!」李明達夫妻兩個追了上來。
李清照和菊兒停了下來,菊兒沒好氣地問道:「你們還有什麼事嗎?」
李明達夫妻兩個已經換了一副嘴臉,滿臉堆笑,簡直比鮮花還要好看。李明達和和氣氣地問道:「你們說的大將軍是誰啊?」
菊兒瞪眼道:「關你什麼事?」
李明達和和氣氣地道:「我這個做叔叔的總得關心侄女不是。家兄和趙公子不在了,我這個叔叔就是照兒唯一的親人了!」李清照不由的悲從心來,抽泣起來。菊兒哼了一聲,「用不著你們關心!」隨即對李清照道:「小姐,我們走吧。」說著便要扶著自家小姐離開。
李明達夫妻兩個哪能讓她們走,趕緊擋住了她們,滿臉堆笑地看著她兩個,就像是一對黃鼠狼似的。
「你們幹什麼啊?」菊兒瞪眼問道。
瞿氏扇了自己一巴掌,責罵道:「都是這張嘴不好!」隨即舔著臉對李清照道:「賢侄女,你就原諒叔母這一回吧。叔母也不是有意的,實在是因為心情不好啊!」李清照本就是個心軟善良的女子,見叔母如此低聲下氣地賠罪,剛才的悲傷和氣憤便不由得煙消雲散了,連忙道:「叔母不必如此。說來,侄女確實不該來打擾叔叔和叔母的。」
「不不不!照兒你既然叫我叔叔,我自然應當照顧你。」隨即吩咐老僕役:「快去準備好菜,照兒一定餓了!」
老僕役開心地應了一聲,連忙奔下去張羅了。
李明達夫妻兩個連拖帶拽地把李清照和菊兒領進了大廳。坐了下來,說著一些親戚間的軟語溫言。漸漸地,剛才的不快好似煙消雲散了。
「照兒啊,你們說的那個大將軍,是誰啊?」李明達終於忍不住問道。
李清照也沒多想,說道:「是侄女在路上遇到的,對我們非常照顧,沒有他的話,我們恐怕很難來到東京。沒想到他居然是燕雲十六州東留守羽林衛大將軍,陳梟。」
李明達夫妻兩個驚喜地眨了眨眼睛,瞿氏急忙問道:「他一定很喜歡照兒吧?」
李清照唰的紅了臉頰,又急又羞地道:「侄女不知道大將軍的心思!侄女絕不敢去想這件事情!侄女已經決定一輩子為趙郎守節了!」
李明達道:「照兒有此志願是好的,然而卻也不必如此難為自己。既然遇到了好的男人,就不要錯過了。我想你的趙郎如果泉下有知,也不會想你為了他而苦了自己。」
李清照紅著臉頰,緊皺著眉頭,沒有說話。
李明達和瞿氏交換了一個眼神,瞿氏故意埋怨李明達道:「說這些讓照兒傷心的話做什麼?」李明達連忙自責。李清照見狀,急忙道:「叔叔莫要如此,叔叔也是為了侄女好啊!」
這時,老僕役和兩個婢女端著許多佳肴進來了。李明達連忙站起來道:「來來來,照兒你們一定餓了,快坐下來吃吧。」隨即便領著李清照和菊兒入席了。席間,李明達夫妻兩個不停地給李清照夾菜,把剛剛失去了夫君的李清照感動得淚流滿面。
……
陳梟一行人來到慕容府邸門前。守門的門吏認得陳梟,連忙命一名衛士進去通報,他則迎了上來,把陳梟等人迎進了大門。
只見慕容彥達迎面而來,滿面春風,身邊一如既往地跟隨著幾個書生,不過這幾個書生陳梟都不認識。
陳梟微笑著抱拳道:「兄長。」
慕容彥達抓住陳梟的拳頭,喜不自勝地道:「賢弟啊,愚兄真是掛念你啊!」陳梟見他感情真誠,也不禁有些感動。
慕容彥達把陳梟介紹給那些個年輕的書生:「這位就是我的賢弟,燕雲十六州東留守,羽林衛大將軍,陳梟!」眾書生連忙拜見,態度非常卑微的樣子,不過每個人的眼神背後仿佛隱藏著輕蔑的神情?原來在這些讀書人眼中,陳梟這位羽林衛大將軍雖然位高權重,卻是個粗鄙的武人,是上不了台面的!不過這幾個高貴的書生卻也不敢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。
慕容彥達對陳梟道:「這些都是準備參加明年殿試的才子,這幾天我和他們談論詩文,真是非常愉快啊!」
幾個書生連忙謙虛。
慕容彥達對他們道:「幾位公子請回吧。」
幾個書生朝慕容彥達抱了抱拳,離開了。
慕容彥達把陳梟請進大廳,隨即命一名虞侯帶陳梟的隨從下去休息。兩人坐了下來。一位嬌美的使女奉上茶水,偷偷地看了陳梟一眼,躬身退下。
慕容彥達和陳梟喝了口茶水,慕容彥達感慨道:「多虧了賢弟,為兄如今才得以升任樞密院使啊。」陳梟笑道:「這是因為兄長才堪大任,所以陛下才委以重任!」慕容彥達搖了搖手,「賢弟謬讚了!愚兄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!賢弟,明日入宮見駕,陛下定然會問你燕雲十六州和北伐之事,你可知該如何應答?」
陳梟道:「還請兄長指教。」
「目前陛下雄心勃勃啊!準備明年開春就大舉北伐一舉收復遼中京道和西京道,恢復漢唐雄風!」慕容彥達說這話時,一副眉飛色舞非常激動的模樣,可見他也是這樣的心思,說不定他也想藉此名留青史呢!
陳梟皺眉道:「兄長,此事恐怕不妥啊!」
慕容彥達一愣,急忙問道:「有何不妥?」
陳梟道:「雖然愚弟僥倖反敗為勝進而收復上京,可是我們的損失卻遠比遼國要大啊!童貫前後損失二十萬,隨後遼軍席捲河北諸路,損失軍民財產無數!我朝可謂是元氣大傷啊,若不是遼國因為金國和高永昌的叛亂無暇他顧,其實我們是守不住上京的!而各地禁軍久不演練,將士怠惰,甲冑戰具也都陳舊匱乏。我們根本就無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大規模北伐,至少還需要兩三年的準備時間!否則貿然出師,恐怕會招致敗績。」
慕容彥達眉頭緊皺,為難地道:「賢弟雖然所言有理,可是,陛下雄心勃勃,滿朝文武也都提議北伐,我若是提出異議,只怕,只怕……」
陳梟道:「這些話我來說吧,兄長不必說什麼。」
慕容彥達流露出慚愧之色,隨即擔憂地道:「只怕,只怕賢弟反對明年開春北伐的話,陛下會有所不悅。」
「那也沒有辦法。有些話總得說啊。要是等到大軍潰敗再說,只怕就晚了!」
慕容彥達感慨道:「愚兄不如賢弟啊!」
陳梟笑道:「兄長說的哪裡話!」
慕容彥達展開眉宇,站了起來,「走,去樊樓,愚兄為賢弟接風洗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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