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早一些的時候,沈煉等人剛打開地宮大門。
京都城內吳襄的府里。
一幫子闖軍高層依舊在恐慌不已,心神忐忑。
完犢子了!
一切都完犢子了!
總哨劉爺!
看特娘你干出來的好事!
吳襄如今生死不知,他媳婦祖氏更是被你活活砍死。
吳三桂的小妾陳圓圓也被你給辦了!
咱就說,你捅婁子的能力怎麼如此卓越?
若讓吳三桂得知這些事情,人家怎麼帶領關寧鐵騎投靠闖軍?
辱妾殺母之仇啊!
足夠吳三桂投降滿清,從此成為建奴走狗,和闖軍不死不休。
「這這可如何是好!」
闖王李自成的酒勁徹底消失,一代梟雄的臉色也白了幾分。
這讓李岩看了心中嘆息。
闖王啊闖王!
還不是怪你太過偏心。
非要猜忌於我,不讓我來處理吳襄和吳三桂的事情。
如今鬧成這樣,反而問我如何是好?
李岩微微垂下了頭,實在有些心灰氣冷,懶得說話。
可他不說話,有人說啊。
闖軍中並非只有他一個智囊,還有宋獻策、牛金星等人。
尤其宋獻策,他雖是軍師牛金星引薦而來,但此刻的地位已隱隱超越對方,成了李自成身邊第一謀士。
說起宋獻策這個人,頗為傳奇。
他乃是河南永城人,精通堪輿,以「術士」為生,常年雲遊四方,為人占卜吉凶禍福,堪輿風水。
崇禎十三年,經牛金星的引薦,走入李自成創業團隊之中。
一經加入,立馬得到李自成的高度重視和厚待,常常誇讚對方有諸葛武侯的賢能。
最主要的原因,是神棍宋獻策一番掐指算術後,說出了「十八子當主神器」這句話。
要知道,這句話可了不得啊!
比什麼開城門,迎闖王,闖王來了不納糧還要生猛。
縱觀歷史可以知道,所有起義造反的團隊必須給自己找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,來表示奉上天旨意,下凡推翻腐朽王朝。
比如陳勝吳廣,就在魚肚子裡挖出了一張帛書,上寫【陳勝王】三字。
同時喊出震鑠古今的千古名言:
【王侯將相,寧有種乎?】
又比如劉邦斬白蛇起義,喊出:赤帝斬白帝,天下當革新。
以及後面大法師張角喊出:
【蒼天已死,黃天當立,歲在甲子,天下大吉】。
後面起義之輩見效果這麼好,紛紛效仿。
元末韓山童也曾喊出:
【莫道石人一隻眼,挑動黃河天下反。】
就連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,也得喊出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這種話來增強百姓信心。
所以闖王李自成造反之後,就常常忐忑不安。
世人都知開城門迎闖王,闖王來了不納糧。
可單單這句話,不足以讓我坐上皇帝的位置啊。
如何才能讓百姓知道,我李自成才是天命所歸?
這個時候,宋獻策出現了。
【十八子當主神器】這句話一拿出來,給李自成加滿了buff。
什麼叫十八子,便是一個李字,李自成的李。
什麼叫主神器,便是入主中原,一統天下,代天牧民!
這句話一出,天下百姓終於明白。
原來闖王才是眾望所歸的天子化身。
所以宋獻策這個人,僅憑一句話便足以封神,成為李自成身邊最信賴的謀士。
此刻見闖王憂慮,宋獻策摸摸下巴上的幾縷鼠須,呵呵笑著走出來了。
「闖王勿慮!」
李自成見是他說話,臉色一喜。
「哦?軍師有何教我?」
眾人也都紛紛豎起耳朵。
宋獻策笑道:「既然那吳襄已寫了書信,並派人快馬報送山海關處,說明此事已成功一半。」
「雖然他府中發生這樣的事,但吳三桂不一定知曉!」
「只要我們嚴密封鎖消息,等吳三桂投降我大順之後,再將原委告知不就好了。」
「屆時吳三桂手中無兵無權,就算想鬧事也鬧不起來。」
嗯?
這話一說,眾人紛紛眼前一亮。
嚯!
這個主意好啊!
先瞞著吳三桂,等他卸了兵權再告訴他。
包好意思,不小心辦了你的小妾,殺了你的老娘。
哎,你能奈我們如何?
唯有李岩聽了,心中暗罵簡直扯淡。
俗話說紙包不住火。
這年月,誰家撿了二兩銀子都要鬧得滿城皆知。
人家吳三桂是傻批嗎,這種事情都不知道?
此人必定在京城內布置許許多多的耳目探聽消息。
不然早就舉兵勤王,晝夜兼程抵達京城拯救朱由檢,何必拖到這個時候?
「對對對!軍師所言極是!」
誰知李自成卻不想那麼多彎彎繞繞,慌忙命人去封鎖消息,將吳家所有人抓起來,一個也不能走脫。
可惜還是晚了一步。
很快就有士兵稟告,說吳家上下三十七口,連帶著下人管家在內,不算死的一番清點後,還是少了兩人。
那兩人是吳府車夫,趁亂殺了幾個闖軍,縱馬逃出京城!
轟!
這消息一傳回來,晴天霹靂。
眾人再次暗道完犢子了,這下真的完犢子了。
要知道闖軍入城後,本是軍紀嚴明,秋毫無犯。
可十天後就露出狐狸尾巴,對百姓同樣燒殺搶掠。
就連李自成都阻攔不了。
百姓們怎甘坐以待斃,大都舉家逃離,城門防守形同虛設。
此刻的京師十室九空,大批百姓都出城逃難去了。
想要在亂民中找到兩個車夫,簡直難如登天。
「軍師,這可如何是好?」
李自成再次慌張詢問宋獻策。
宋獻策卻啞口無言,揪的鼠須都掉了幾根也說不出話。
特娘的!
除非他吳三桂大人有大量,就算聽聞老娘被人砍死,小妾被人霸占也一臉無所謂。
否則還能有什麼辦法?
見宋獻策說不出話,李自成越發慌亂。
這個時候,被封為大順朝宰相的牛金星冷然笑了。
宋獻策啊宋獻策!
你一介裝神弄鬼的術士,擱著裝什麼批。
我也是當年瞎了眼睛,引薦你進入闖軍,成了闖王的心腹軍師。
到了關鍵時候,還不得靠我牛金星才能擺平?
牛金星越眾而出:「闖王,既然事已至此,微臣到有一計。」
「哦?牛相可有良策?」
牛金星見李自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呵呵笑道。
「自然,闖王,您可聽過諸葛亮揮淚斬馬謖的故事?」
嗯?
李自成一愣,想起曾看過的那本名叫【三國演義】的傳奇。
裡面曾有過一個故事。
說蜀漢大將馬謖大意失街亭,諸葛亮得知後縱然不舍也斬了馬謖來維持軍紀軍法。
難道說
李自成倒吸口涼氣,不可置信的看向牛金星。
什麼?
你要我殺了最信賴的兄弟劉宗敏?
這怎麼可能?
宗敏殺妻發誓,終生效忠於我。
這十幾年來,多少次和我患難與共,生死相隨。
我若因為這種事殺了他,怎麼面對十萬闖軍,怎麼面對陝西那些個老兄弟們?
李自成張口就要怒罵,其餘闖軍高層更是翻臉就要急眼。
可誰知,牛金星下一句話讓眾人全都一愣。
「闖王!臣說的馬謖可並非總哨劉爺!而是」
牛金星臉上泛起陰險的笑:「而是前軍營將沈煉、副營將封堪鈺、標營總隊長裴綸三人啊!」
他們?
眾人愣了片刻,全都明白牛金星的意思,露出喜色。
原來是讓那三人背鍋,將一切罪責推到他們身上!
「可」
李自成也反應過來,露出疑惑:「牛相,可他們三人安能認罪伏法,甘受這不白之冤?」
「呵呵呵!」
牛金星再笑:「闖王啊,咱們只需抓了他們三個,等和吳三桂見面之時,當著吳三桂的面斬了他們腦袋。他們還能說什麼呢?」
「您揮淚斬殺闖軍大將,只為給吳三桂一個交代,他吳三桂縱然滿腹怨氣,又能如何?還不是乖乖投降?」
「至於他爹吳襄,依臣看,也一併殺了,免得事情說不清楚。」
「好!好!好!」
「牛相,你才是本王肱股之臣。」
李自成聞言大喜。
事已至此,還有什麼可顧忌呢。
既然劉宗敏不能給吳三桂以死賠罪,那就讓沈煉三人去死好了。
誰讓你們叛出闖軍,早有異心?
沈兄弟、裴兄弟、小封,對不住了。
李自成眼睛一眯,已下定決心。
「闖王, 我可聽說,總哨劉爺和郝搖旗郝將軍,已帶了一萬人馬前去天壽山抓人了啊,若他們已殺了沈煉」
宋獻策見風頭被牛金星搶走,不忿的提了一嘴。
「啊?那還愣著什麼?」
「走!咱們快去,一起去阻攔宗敏,讓他莫要打殺了沈煉!」
李自成聽完再不敢猶豫,慌忙帶著闖軍所有高層,要往天壽山趕去。
眾人也趕緊跟隨,只盼著總哨劉爺別再惹出禍了。
最終,吳府竟又只剩下李岩和紅娘子兩人。
「夫君」
紅娘子見眾人全都離去,只剩夫君一臉落寞,忍不住靠近關切。
「咱們咱們不追過去看一看嗎?」
李岩深深嘆了口氣,沒回答妻子的話,而是悲憤交加。
「烏合之眾啊!」
「一幫烏合之眾!」
「都說亂世出英雄,可元末出了個朱元璋,立國大明!明末怎麼出了個李自成這種草包混蛋!」
「他李自成莫說比肩朱元璋了,就連張獻忠也不如啊!」
李岩無比憤懣。
出了事情就想著背鍋推諉,這和明廷有什麼區別?
「啊夫君」
紅娘子見李岩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,驚的杏眼圓瞪。
李岩卻已心中做了決定。
等這檔子事了,他便要向李自成請辭,和沈煉三人一樣徹底離開闖軍,再不管這幫人的死活。
「走吧!娘子,咱們也過去看看,看看這場鬧劇,到什麼時候才能罷休。」
李岩說完,帶著妻子也上馬離開,直奔闖王眾人追去。
李自成和一眾高層並沒點太多兵馬,只帶了兩千人離開京都。
等李岩和紅娘子追上後,也沒有多言,默默跟在身後。
只是剛走了數十里地,天壽山方向竟有潰兵逃回。
李自成和眾人見狀慌忙圍了上去,詢問兩句差點沒驚跌落下馬。
那潰兵哭著大喊。
「闖王!郝將軍帶領的一萬人馬全軍覆沒!」
「總哨劉爺也在亂軍中,生死不知!」
轟!
眾人面面相覷,不知天壽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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