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深獄世界光線沉暗,但是,安路宸的記憶里,深獄世界的林子從來沒有這麼黑過。
接近林子的時候,那黑皴皴的林子使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,那個林子,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穿著黑袍的怪物,它靜靜的蹲守在那裡,一絲不苟的等著獵物到來。
「這林子怎麼被改造成這德行了?」安路宸問允案。
允案邊帶著他朝林子裡走邊解釋道:「巴斯蒂安對林子做了改造,人站在外面的時候,林子黑的跟墨團似的,什麼都看不清。可是一旦進入裡面,林子裡的光線就會亮如白晝,站在裡面,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動靜。」
「他為什麼這麼設計?」
「說是小惡神喜歡——」
說話間,他們進入林子裡,果然如允案所說,他們進去的瞬間,在外面看起來暗沉沉的林子,瞬間亮如白晝,不對,本就是白晝。
金色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鋪灑而下,隱約間,還能聽到鳥鳴聲。
「是不是很像人間?」問這話的時候,允案打開青花瓷酒瓶的瓶塞,鼻子湊到瓶口嗅了下,很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安路宸見狀,忍不住問道:「你似乎對巴斯蒂安一點戒心都沒有?」
「巴斯蒂安嗎?」允案沉吟了下,出聲道:「他本性不壞,只是比較堅持原則認死理……改天我把他介紹給你認識,你們多處處,沒準能成為好兄弟——」
頓了頓,又道:「你們這些客棧掌柜啊,雖然各個手裡握有實權牛逼哄哄的,但是,深獄世界沒幫手可不行。深獄世界的幫手,是你們的靠山,靠山穩了,你們的地位和命才能穩……對了,聽說你經營的客棧名次滑到第十三了?」
安路宸點頭,「馬上就滑到第十四了——」
「你這倒霉孩子,」允案氣的瞪了他一眼,把青花瓷酒遞給他一壺,在他接過去後恨鐵不成鋼的道:「能不能出息點兒,別到最後把自己給作弄死了!」
「其實第十三的寶座乾客棧坐的很牢,」說這話的時候,安路宸走到一個凸起地面很高的老樹根前坐下,打開酒瓶塞品了一口後,接著說道:「之所以不穩,是因為濁客棧那後生做了很多批非法交易……我想把他那事攪黃,他那事攪黃後,惡風氣除了,乾客棧第十三的寶座也保住了,實打實的兩全其美!」
「濁客棧嗎……」
允案凝神想了半天,實在沒印象,便問道:「姓嘛?」
「賈——」
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允案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他看了安路宸一眼,出聲道:「路宸,這次的宴席很不尋常,關乎各家客棧掌柜的身家性命,你務必要慎重對待,切莫意氣用事。「
」深獄惡神折騰的宴席哪次尋常了?」安路宸笑笑,「我早就習慣了……對了,小惡神背後的它最近怎麼樣?」
「沒動靜……」話出口,覺得味兒不對,不由得責備安路宸道:「我說你能不能用個敬稱啊,張嘴閉嘴『它』『它』『它』的,咱們幾個當初一起打天下的時候,它待咱倆可不薄——」
「你還執迷不悟嗎?當初咱們那幫兄弟,冒那麼大的風險幫他打天下,可是最後呢?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,只剩咱倆了——其餘的,都被他用或明或暗的手段逼入絕境,陷入萬劫不復之地……允案啊,照這樣下去,咱倆很快會步那些老夥計的後塵,你真的不打算做出應對嗎?」
「……」
允案沉默了,安路宸的話,句句說到他心坎兒里。
這些年,他努力不去想舊友接二連三亡故的玄機,可是,有些事情,不是你不想它就不會跳出來打擾你生活!
他沉默了許久,拍了拍安路宸的肩膀道:「只剩咱倆了,相互幫扶吧……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,再說——另外,你切記別輕舉妄動,免得引火燒身!」
「放心,」安路宸笑得慘澹,「沒你做幫手後援,我興不起大風浪……現在我已經看淡了那事,其實我看淡了很多事,以至於看淡到活膩歪的地步!」
言畢,站起身朝林子深處走去。
允案在原地咂摸了半天,覺得他的話味兒不對,趕緊追上去急急問道:「我說,你這次來不會是要破罐子破摔送死吧?」
「怎麼可能,我那麼大的家業,而我又是那麼負責任的掌柜——」
見他朝自己臉上貼金,允案不屑道:「你知道深獄深獄史官怎麼描述你這些年生活的嗎?」
「怎麼描寫?」
安路宸來了興趣,他還是比較介意有話語權的機構對自己的評價的。
「說你啊,為女色所惑,自甘墮落,末日不遠!」
「靠!」安路宸有些接受不了,回頭揪著允案讓他警告那史官下筆溫柔一點。
允案見他真正急了,忍不住哈哈笑道:「那史官是個貌美如花心如鐵石油鹽不進的鬼氏女,她只看重她手裡的那支筆,誰說話她都不容,包括你嘴裡的那個『它』,所以啊,你還是別指望讓她改你的傳記了,要真想把名聲保住,趕緊振作起來做幾件打她臉的事,她自然就改了!」
「鬼氏女?哪兒來的?」
「管她哪兒來的,」允案見時間不早,邊招呼他朝外走邊囑咐道:「你記住我的話,這次的事兒味兒不對,雖然我不知道哪裡不對,但是,我能感覺的出來,這次鴻門宴的譜兒啊,擺的比往常都大,你千萬要留心……若是一不小心掉到坑裡,就自求多福吧!」
安路宸不以為然,大能大到哪兒去?
他活了上千年,大到叛亂小到生意上的陰謀,什麼事沒見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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