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陽一低頭就看見隱露一角的紋身,黑黑密密,細細絨絨。這……能分辨的出是什麼嗎?他抬手不自覺的撫了撫。
因為這個紋身?其實紋身本身沒什麼特別,圖案是一隻黑色的羽毛,形態搖曳,翩然欲落,感性又神秘。
他當初一眼看過去,覺得順眼就紋了。
店家手藝不錯,圖案精緻羽絨細膩,根根分明。
不過,就算她知道這個紋身,這能說明什麼?
成陽看了看窩在鄰座沙發里的林祺,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問,算了,不急在這一時。只要他能將老頭子搞定,不追過來,不用回去面對那群自以為是的傻子,其他的,管他了。
這樣一想,成陽嫌棄的收回目光,抬步去了客房,他可不想窩在沙發里將就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,林祺暗暗嘆了口氣。
這個孩子,就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來看他患有情感障礙,也就是雙相障礙症。
還有,越野賽場上的那個自稱是他叔叔的男人……。早不出現晚不出現,偏偏在成陽的車子被撞的偏離了賽道的時候露面了。如果成陽狂躁發作……後面的事誰能預料的到?今天是周四,明天,最遲明天,成陽口中的老頭子就會得到消息。
外頭日光漸盛,陽光透過陽台撒在過道上,形成光影明暗的窗格,室內溫度也慢慢的升了起來。或許是感覺到燥熱,林祺迷迷糊糊的扯開襯衣,摸索著解了幾顆扣子。
還沒等他靜下來,就聽見一陣陣悅耳的電鈴,而且這鈴聲還有些耳熟。他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擋住光線,迷瞪著眼斜睨牆上的掛鍾。十一點二十,她們來的倒是挺快的。
林祺撲了兩把冷水,扯了毛巾沾了沾水珠就奔著樓下去了。
一下樓,看著玻璃門外站著的人,林祺傻了眼。
這是,和尚?僧人?苦行僧?
門外的人身形修長,一身青衣素服,乾淨筆挺,小腿纏纏繞繞,腳下穿著一雙淺灰色布鞋。看上去倒是很有幾分超脫世俗的味道,氣質不錯。傳說中的方外之人?
可是他在a市看見過的好幾個僧人都是土黃色的僧服,不過,這些講究他倒還真是不懂。
只一瞬回神,林祺快步上前,開門迎客。
「阿彌陀佛」僧人雙手合十,顎首打了句佛語。
林祺看著他頭上的三個戒疤有些尷尬,呃……該怎麼回,林祺只好雙手合十禮貌的將人讓進屋裡,沒開口接話。
青衣僧人的五官並不出眾,甚至有些平凡。但勝在他面色平和,慈眉善目,讓人覺得如沐春風。
兩人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,林祺還沒開口,青衣僧人搶先道明了來意:「我想知道你們心理診所接收的範圍。」他有些緊張,又有些期待。林祺還注意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將掛在指尖的佛串戴到了腕上,而且也沒有再打佛語。
林祺收回目光,笑了笑:「只要是心理方面的問題都在範圍之內。」
青衣僧人聞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擱在桌上:「我就診」。
林祺愣了愣,下意識的瞄了眼桌上的卡片,是張銀行卡。
林祺起身拿了張表格背面朝上推到僧人面前:「這是診所的一些就診須知,師父如果覺得沒有問題先將表格填了。」青衣僧人點了點頭,就將注意力投到了紙業上,而後沙沙的一陣寫字聲起。
「如果到最後沒有治好……」他頓了頓:「我已經去過六家診所。」停筆,青衣僧人眉目未變,只是寧靜的眸子裡暗藏鬱氣,聲音隱隱帶著不安。
他手裡現下沒有佛串,握著筆的手拇指輕輕的一下一下撫著筆桿。林祺暗自合了下節奏,這算快算慢?
林祺接過表格大略掃了一眼,而後露出經典的林氏微笑:「空鏡師父,我可以承諾你,如果師父最後沒能痊癒,診所退還全額費用的50,並且幫助提供、引薦更加優秀的診所或者心理醫生,在全世界的範圍內。師父覺得怎麼樣?」
空鏡似是沒有料到林祺會給出這樣的條件,一時有些意外。
「這樣,我下午還有一位預約,如果師父時間上沒有問題,我想明天就正式開始治療。」
「好,多謝」空鏡起身雙手合十朝著立在他對面的林祺微一顎首,而後如來時一般,青衣布鞋緩緩而去。腳下一步一步踏開,明明沒有多快,也沒有多大的步子,轉眼循著他自己的韻律就沒了蹤影。如果沒有桌几上的登記表,好似壓根不曾存在過。
林祺捏著表格看的漫不經心,大體上倒是沒看出什麼異常,最後他的目光凝在法元寺幾個字上。法元寺,竟然是法元寺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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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祺愣怔的有些莫名其妙,但願是自己想多了吧。他還沒來得及將空鏡的資料建檔,秦筱筱挽著秦夫人雙雙登門。
林祺一眼掃過去,倒是有些驚訝,似乎,沈歆如的精神狀態好多了。不過,到底是沈歆如,還是王歆如還有待商榷。
他微笑著試探,溫文爾雅:「沈歆如女士,好久不見」。
沈歆如眉梢微挑,不冷不熱的點了點:「林先生」。
呵呵……林祺暗笑,這是什麼反應。表情上看屬於沈歆如不假,王歆如他還沒接觸過,呃……分不清,自己果然不適合行為分析。
還是催眠來的直接又乾脆,雖然夢境有時候光怪陸離,無跡可尋,可往往皆是最真實最誠實的反映。這樣一想林祺按照慣例直接將秦夫人領去催眠室。
走了幾步林祺感覺似乎還漏了什麼?扭頭微瞥,他安曦學妹的好友,那個名叫秦筱筱的女孩子乖乖的孤零零的干坐在會客廳。手邊連被茶水都沒有,呃,這樣……不太好吧。
於是,林祺趁著催眠前的準備時間,以公謀私的在將手機調成勿擾模式的同時給俞軼凡去了條簡訊。他賊兮兮的想,別說哥們不幫你。他這催眠室的門一關,外面就成了二人世界啊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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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祺掃了眼催眠椅上躺著的沈歆如,語調越發的溫柔:「放鬆,沈女士,請你儘量的放鬆。」
「好……對,就是這樣」
「你現在感覺到你很累,眼皮很沉重,你閉上了眼睛」沈歆如這次的明顯帶有牴觸情緒,林祺決定對她進行深度催眠試試看,不過選擇的還是自主觸髮式,他不想任何猜測性的語言誘導致使治療方向上有了偏差。他一直都知道只有無限接近真實的放大內心,才能找到薄弱或者癥結所在,哪怕是順序的前後也是真實的一種。
「你現在很安全,你躺在自家的床上,床很軟很軟」
沈歆如的頭微微的歪著,她的呼吸漸漸的均勻了起來。
「當我數到三的時候,告訴我你看到的一切」
「3……」
「2……」
「1……」
「你現在在哪?」
「……浴室」
「你還能看見什麼」
「一個女人她躺在浴缸裡面」
「她在幹什麼?」
「……不知道」
呃,怎麼會有這三個字出來,不知道是什麼情況。林祺想了想換了種問法:「她都在做什麼?」
「她蹲在浴缸旁邊,用手撩著浴缸里的水」
「好……,很好,然後了?」
「然後……沈歆如的聲音停了下來,沒有再開口,她的眉頭微微的顰著,閉著的眼臉在輕微的抖動。
林祺沒有出聲催促,她現在的狀態很穩定。
「她將水關了,她……她躺進去了,水,水滿出來了」
「然後了……」
「嘶嘶……」沈歆如突然發出了幾聲不可思議的吸氣聲,臉上的表情有些驚恐。
林祺看著沈歆如擱在身側的緊緊握住的拳頭,眼裡徒然一亮,腦中划過什麼。浴室?沈歆如第一次就診的時候安曦似乎曾經說……。
「她……她拿刀片割腕,血……血,好多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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