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!」
隨著一聲巨響,嶺南關終於失守,龐大火龍急竄入關。
火焰充斥黑暗,嶺南關霎時亮如火爐。
勝利在即,姜靖大喜過望,立在火龍之中,張狂呼喝:「誰若取得閻菁項上人頭,賞金萬兩!」
此話一出,貪慾四起,姜國士兵眼冒綠光,儼如一隻只餓狼,直衝城樓。
可城樓之上,竟無一人,那密密麻麻扎在城樓邊上的竟只是穿戴了盔甲的稻草人,因為天色漆黑,火光暗淡,而蒙蔽了一眾姜軍。
看到此等光景,姜靖自知上當,閻菁那廝只怕是早已逃之夭夭。
姜靖氣急,心中怒火難消,搶過火把順手便往城樓一扔,勢要將整個嶺南關燒為灰燼。
大風起,火舌吞噬城樓,姜靖跨上戰馬,意欲奮起直追,卻被寇天林一把攔下。
「殿下不可!」寇天林伸開雙臂,阻攔不言而喻。
姜靖擰緊韁繩,五官因為憤怒已然扭曲,「寇天林,讓開!」
可馬蹄下的寇天林根本不為所動,臉上寫滿了焦急,「殿下,閻菁是什麼人,她怎會臨陣脫逃,此番棄城必是誘敵之舉啊!」
「誘敵又如何,她手上的閻家軍不過區區五萬,即便加上原本鎮守嶺南關的十萬大軍,也不足與本殿下的三十萬大軍相抗。」姜靖氣焰不減,陡然又聞「發現閻菁蹤跡」的消息,眼下更加沒什麼耐性跟寇天林磨耗。
「來人啊,先鋒寇天林違抗軍令,給本太女拿下!」
令下,將士們簇擁而來,寇天林又氣又急,經過剛才一役,她們哪裡還有三十萬大軍,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,便硬生生被眾將士拖開。
火龍衝鋒,直向秦夏谷。
秦夏谷,坐落於嶺南關東北方位,其地勢險要,形如葫蘆,南窄而北寬,是典型的易進難出之地,鮮少為人所知。
正如寇天林所料想那般,此地正是閻菁早早便選定好的突擊之地,四皇女封禪和馮紫央已戍守在秦夏谷多時,只待閻菁將姜軍引誘至此。
這招請君入甕,閻菁部署多時,如今終於到了最後關頭。
此局本是險招,只要有一步走錯,封國都將遭蒙大劫,所以這一路閻菁才會不斷地激怒姜靖,唯恐她卻步不前,縱然有一瞬間她並不想繼續這場殺戮。
閻菁握緊韁繩,回頭只見一條火龍在黑暗中張狂追擊。
洪鳳儀看著那張漾在火光里的臉,突然覺得有些哀傷,閻菁眼中的不忍,他一直明了。
「心軟只會陷封國於險境,閻菁你莫忘了,慕容琴還在京城等著你。」
就在洪鳳儀說這些話的時候,追兵已到,閻菁心神一凜,手中的青鸞劍「啪」得一聲打在了洪鳳儀胯下戰馬之上。
戰馬嘶鳴,似箭般衝出,兩人之間的距離隨即拉大。
洪鳳儀努力穩住身軀,顫抖的心此刻冒著寒意,他扭過頭,箭雨飛射的火光里,女人的臉上寫滿了絕決。
「閻菁!」洪鳳儀痛苦吶喊,她不屑與他共結連理便罷,竟連共赴黃泉的機會都不給他!
箭雨侵襲,盾甲布陣,閻家軍不愧是閻家軍,竟在後方建起一堵移動的盾甲之牆。
可閻菁清楚,這盾甲牆只擋得了一時,最根本的方法就是拉開距離,逃離箭雨的射程。
生死攸關之際,閻菁幾乎出於本能,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洪鳳儀。
兩人四目相接,距離卻越來越遠,洪鳳儀之於她是什麼,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要他活著。
追兵逼近,盾牆已七零八落,好在她已成功將姜靖引入了秦夏谷。
巨石滾落,響徹山谷,姜軍入瓮,霎時潰不成軍。
閻菁一身狼狽,揮舞著青鸞劍,置身於偌大的修羅場,鮮血濺紅了她眼中的世界。
疾風呼嘯,又是一箭,正中閻菁左肩,她咬緊牙關,左手把住羽箭奮力一折,青鸞劍利落砍下了敵將右臂。
原來,當人進入戰場,就再也不能稱之為人。
當潛藏在內心裡最嗜血、野蠻的惡魔被召喚出來時,屠戮竟衍生出難以言表的快感,成為這世上最殘忍的癮。
癮漫上心頭,閻菁的世界只剩下殺戮,誰擋她,她便殺誰。
金光一閃,閃痛了閻菁的雙眼,她定睛一看,來人竟是太女姜靖。
仇敵相見分外眼紅,閻菁就像著了魔一樣,一步一劍,一劍一個,不一會便逼到了姜靖面前。
一入秦夏谷,才知落入了圈套,姜靖悔不當初,只想拼死殺出重圍。
可這秦夏谷,儼然被擺成了危機四伏的八卦陣,每走一步都會落入不同的險境,可謂九死一生。
這會好不容易找到出路,不想又碰上閻菁這個浴血修羅,幸而她只是孤身一人!
「好!你既送上門來,本殿下豈有不收之禮!」
姜靖說罷,左手一揮,簇擁在她身旁的將士立時蜂擁而上。
比起兩人之前的決鬥,此刻的閻菁利落非常,手上沒有任何廢招,招招奪人性命,那劍更詭異,就像長了眼睛,專挑人體死穴,圍上去的百名將士須臾間便沒了氣息。
姜靖面色一白,護在她面前的將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,死亡的氣息幾乎壓得她喘不上氣,腳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。
刀鋒割破戰甲,鮮血染紅衣襟,閻菁木著臉,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痛楚一般,步步逼近。
姜靖煞白了臉,一屁股栽倒在地。
就在青鸞劍刺向她面部的時候,梨花槍再次阻擋,關鍵時刻,寇天林從旁飛至。
「降!」
聽到姜靖這一聲慘叫,染血的槍頭不由一顫,寇天林滿是錯愕,她沒想到太女竟要投降!
「降?」閻菁目光一滯,嘴角隨即上揚,「你已經失去了降的資格。」
劍槍相交,惡戰一觸即發。
姜靖愣坐在屍堆中,神色陡然大變。
鮮血飆飛,劍尖直刺而入,寇天林握著青鸞劍劍鋒單膝跪在閻菁跟前,眸中儘是不甘。
這幅場景何其熟悉,當年她異世重生,就是在硝煙滾滾的戰場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雙不甘而悲痛的眸。
這一刻,潛藏在閻菁體內的所有嗜血因子都突然安靜了下來,就像燒沸的水被撤去了所有柴火。
她拔出青鸞劍,緩緩轉過身,開始瘋狂尋找洪鳳儀的身影。
一念滅,一念起,原來洪鳳儀之於她早已是生命中不可缺少之人。
在哪?在哪?那個愛穿紅衣,脾氣倔強的男人到底在哪!
閻菁四下張望,突然欣喜定住。
西北方向,洪鳳儀正執劍殺敵,一身紅衣翻飛如火,不可否認,洪鳳儀的颯爽英姿確實無人可比。
許是感覺到了閻菁的關切目光,洪鳳儀也停下了手裡的劍,兩人四目相對,心中所有情愫都化作微微一笑。
這一笑過後,兩人又同時變了臉色,一個絕望飛奔而來,一個恐慌回想起了昨夜被遺忘的噩夢。
噩夢與現實開始重疊,一樣是在戰場,一樣是鳳儀執劍飛奔,只不過夢裡的洪鳳儀穿白,可他們實在太像了,就連絕望的眼神都是一樣!
不可以,她不可以再眼睜睜看著他為自己而死,看著那鮮紅的血染紅了他的如雪白裳。
「殿下,你在做什麼!」寇天林捂住肩頭,只覺天昏地暗,此刻殺死閻菁無異於讓姜國大軍全軍覆滅啊!
看著懷裡的洪鳳儀安然無恙,閻菁再也支撐不住,一頭栽倒在洪鳳儀肩頭。
銀甲戰衣終究沒能抵擋住姜靖那一刀,而她終究要辜負這個深愛自己的男人。
「鳳儀,活著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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