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!
一陣地動山搖。
火山口噴出柱-狀黑煙,夾雜點點火星,仿佛在預示災難即將到來。
栗顏從山腰飛過,示意三艘工程艦馬上遠離。
同時,山腳下亮起百餘道光柱,瞬息高近千米。耀眼的光束漫射而出,互相交織,組成巨大的光網。
光束在火山頂端合攏,像是透明的錐形容器,將火山包裹其中。
山頂黑煙瀰漫,火光頻閃。
涌動的岩漿溢出火山口,被光網阻攔,似拍擊礁石的巨浪。
鵟雕不慌不忙,啟動控制系統,引導熱源流淌,赤紅色的岩漿被引向不同管道,沖刷過古老的朱雀建築遺蹟,重新淌回岩層之下。
中途,不斷有岩漿被截留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固化。
半竣工的船塢發出鈍響,自地面緩慢升起,懸浮在山腰之間。
巨響震動大地,吸引來眾人目光。包括原本住在山下,已陸續遷入城內的居民。
看到不亞於主城航空站的建築,發出聲聲驚嘆。
「那是羽城的反引力裝置?」
「啟動的能量來自火山?」
「不可思議。」
「原來白隼說的沒錯,火山噴發的能量,真可以被轉化利用。」
王城居民或飛上半空,或聚到城牆下,看向成為羽城駐地的火山,難說心中是什麼滋味。
驚嘆,羨慕,唯獨沒有嫉妒。
兩隻白隼飛到城門下,遙望倒扣的光罩,懸浮的船塢,表情中滿是激動。
「父親,您說的果然沒錯!」年輕的白隼看向長者,聲音微微有些顫抖。
「這不是我的說的。」年長的白隼望向遠處,嘆息道,「是我的祖父,也是你曾祖父最先發現並堅持研究。好不容易有了些成果,沒想到……」
說到這裡,白隼的聲音低了下去。表情中隱約閃過幾許落寞,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憤恨。
祖父在時,不只一次向上代羽皇建議,探索火山古蹟,開發地熱資源。
原本能有一番作為,卻被黑鷹阻撓,甚至排擠出議會,沒過多久就鬱鬱而終。
自那之後,王城的白隼便和黑鷹勢不兩立。
聽聞黑鷹得罪鴻鵠,又失去羽皇信任,隔三差五被收拾一頓,躺在床上起不來,白隼恨不能天天舉辦宴會,以示慶祝。
「如果你的曾祖父看到,一定會很高興。」
長嘆一聲,年長的白隼收起落寞,很快釋然。
白隼做不到的事,鴻鵠能夠做到。
王城想要掩埋的遺蹟,被羽城發掘出來,多方加以利用。
諷刺嗎?
的確。
考慮到羽皇和議會的立場,也不是不能理解。然而……白隼仰起頭,望向噴發不斷的火山,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。
聽說羽皇重病時,曾將權戒交給鴻鵠,後者卻堅辭不收,推開唾手可得的王位。在羽皇痊癒後,卻又推動城主議會,恢復星城駐地傳統。
白隼愈發看不明白,羽城的鴻鵠究竟作何打算?
如果想要王位,為何不接權戒?
如果無意,恢復星城駐地又有什麼意義?
「父親,羽城城主的邀請,您是否要答應?」
昨日,王宮侍從上門拜訪,告知白隼父子,羽城城主想見他們。
「白城主邀請,羽皇也會出席。不會有舊識出現,兩位可以考慮。」
侍從的話頗有深意。就差直接告訴白隼,黑鷹不會出現,大可以放心。
白隼斟酌許久,始終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看到眼前這一切,終於下定決心。
無論如何,他都要見鴻鵠一面。當初祖父發現的東西,只有交給他們,才最為穩妥。
岩漿持續噴發,黑煙瀰漫,赤色覆蓋整座火山。
星城駐地的建設沒有停止,更加如火如荼。
繼羽城之後,金雕治下的崖城,鴞族聚居的崖城,先後在城外劃出區域,準備建設駐地。
在兩者的帶動下,先時搖擺不定的灰城、冰城和青城終於下定決心,選擇站在鴻鵠一方。
超過半數星城表明態度,林城的黑鷹陷入孤軍奮戰。想拉攏荒城的禿鷲,結果被告知,他們對這件事不感興趣。
建立星城駐地也好,維持先前狀況也罷,荒城一概不參與。
石城被多數族群排斥,才會在藍域沒有地位。
荒城則不然。
作為禿鷲統治的星域,本就和其他羽族不甚親近。
一來食性不同,沒法同鍋吃飯增強友誼。二來,鷲族的外表有點抱歉。哪怕體型不錯,羽毛也算得上黑亮,頂著一個禿頭,照樣沒法融入群體。
好在鷲族心寬,沒有外族小夥伴,那就自己玩。
年長日久,倒也能自得其樂,過得相當滋潤。
黑鷹遣人來訪,給出相當優渥的條件,禿鷲城主半點不動心。
幾百年不去王城一次,攪合這攤渾水幹什麼?
有這時間,不如看看掛在門前的獸肉,順便教育雛鳥,那些頭頂長羽毛的心眼特多,咱們這些禿子,還是站到圈外,圍觀看戲比較保險。
使者無功而返,黑鷹丁點辦法沒有。只能看著外族議員一個個倒戈,部分鷹族開始動搖,林城內部產生分歧。
頂著兩隻黑眼圈,黑鷹城主對天長嘆,怎麼就淪落到今天這個境地!不小心扯到傷口,疼得連連吸氣。
再強的自愈能力,遇上羽皇這樣的戰鬥力,照樣得跪。
離開王城前一夜,王宮設宴,只邀請白珝一位城主。
白隼父子如約出息,坐在餐桌前都有些緊張。
「不用緊張。」
羽皇英姿颯爽,氣色紅潤。除了略顯消瘦,同重病之前已無太大區別。
「大家一起吃頓飯,太緊張會影響到胃口。」
聲音落下,羽皇拍了拍手,王宮侍從魚貫而入。
烤制的異獸肉,燉煮的肉湯,半臂長的烤魚,加上各種原始星出產的水果,逐一擺到桌上,引得人食指大動。
「都別客氣!」
羽皇最先伸手,取過一盤烤肉。嫌切開麻煩,直接撕下整條獸腿,旁若無人般開始大嚼大咽。
吃到一半,發現其他三人都沒動,擦擦嘴,奇怪道:「怎麼,不合胃口?」
「不是。」
白珝取過烤魚,撕下一條,懷念起投餵雛鳥的樂趣。
果然在王城拖延太久?
魚肉送進嘴裡,略顯粗糙,味道實在一般。
比起鴻鵠,角雕的飲食向來是重量不重質。
羽皇平易近人,白珝也是面帶笑容,白隼父子緊張稍退,認真享用起晚餐。
一頭接一頭異獸送上餐桌,空餐盤堆高半米。
羽族的胃像是無底洞,雛鳥如此,成鳥亦然。
計算戰果,羽皇獨自吃下半頭凶獸,三頭異獸。這還是顧及客人,控制食量的結果。
白隼父子心中有事,七分飽就停下動作。
白珝沒什麼胃口,吃得最少。
「怎麼都吃這麼少?」羽皇左右看看,眉間皺緊。
白珝也就算了。
她早聽說,成年鴻鵠有些挑食。不是食物的種類,而是味道。宮內的食物出自角雕之手,十有八-九不對口味。
白隼吃這麼少,未免有些說不過去。
個子小又吃得不多,開架肯定被壓著揍,難怪干不過黑鷹。
晚餐結束後,羽皇沒有多留,睡覺前,她要去找鷹乾活動一下手腳。
「我先走了,你們慢慢聊。」
擺擺手,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。
腳步聲運去,年長的白隼站起身,取出一隻頗有年月的木盒,送到白珝面前。
「兩百年前,我的祖父曾獨自探索火山遺蹟。」白隼放下木盒,懷念道,「這些是在火山口下發現。據我祖父推斷,應該屬於鳳凰。」
「鳳凰?」
「是的。這裡面的東西很珍貴。從祖父到我的父親,一直珍藏在族裡,從沒有示人。」
「現在為什麼拿出來?」
「因為這屬於鳳凰。」
白隼話語誠懇,絲毫不避諱被旁人聽到。
宮中的確耳目眾多。但他相信,以白珝的能力,不會讓消息流傳出去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白珝點點頭,手指擦過木盒邊緣,挑起金制的掛鉤,掀起盒蓋。
看到盒中盛放的瑩白碎片,神情立時變得肅然。
「這是在火山下找到的?」
「是的。」年長白隼道,「起初有六塊,但在祖父離開火山時,失足跌落,不慎遺失兩片,如今只剩下這些。」
「除此之外還有什麼?」
「還有兩枚火紅色的長羽。」
年長的白隼打開儲物器,取出一枚記錄儀,道:「祖父說,他發現時,羽毛還很完整。伸手觸碰卻立即風化,變成了粉末。」
開啟記錄儀,出現火山下的景色。紅色長羽呈現其中,仿佛在岩石中燃燒的火焰。
正如白隼所說,遠觀尚好,輕輕碰觸一下,立即變成飛灰。充滿遺憾的聲音,顯然來自探索遺蹟的白隼。
如果秦寧在場,肯定會發現,這兩枚羽毛消失的方式,和孤島上的黑鳳一模一樣。
「這是我祖父第一次進入火山口,也是唯一一次。」
「那次回來,他開始專心研究古蹟。因緣巧合,發現荒古遺留的設施。」
「祖父研究出成果,報告遞送到羽皇和議會,卻不被重視。」
「黑鷹藉機發難,上代羽皇不問因由,就同意將我祖父逐出議會,剝奪議員身份。」
白隼越說越是憤怒,到後來,控制不住雙拳緊握,眼中泛起血絲。
「你有什麼要求?」
翻上盒蓋,白珝看向白隼,正色道:「在能力範圍內,我都可以滿足你。」
盒中的東西的確珍貴,恰好驗證青鸞的記錄。如果能進一步找到證據,或許可以解釋,交易器收集的生物能,究竟都用到了哪裡。
「如果可以,我希望能遷居羽城。」
「只是這樣?」
「如果您允許,我很想加入開發火山熱能的工作,完成祖父的遺願。」
斟酌片刻,白珝道:「遷居的事,我現在就可以答應。第二件事,暫時還不行。」
涉及到族群的秘密,不容等閒視之。
「等到一切完工,你可以進入火山口,沿著你祖父的探索方向,重新行走一次。並且,」白珝轉向年輕的白隼,「相關的部分,可以對你和你的子孫開放。」
這樣的條件,甚至超過預期。
不能親自參與,的確會令人感到遺憾。但有白珝的承諾,他的後代子孫,將有更好的發展前途。
兩相權衡,白隼痛快點頭。
「我明天啟程,你可以先準備妥當,隨下一批運輸艦前往羽城。」
「感謝您!」
白隼父子站起身,用隼族的禮儀向白珝表達謝意。
離開王宮時,發現門外不是王宮守衛,而是羽城星艦上的安全官,父子倆交換眼神,都對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。
回到駐地後,白珝沒有休息,立即登艦前往醫療艙。
假如盒中真是朱雀的蛋殼,等到火山噴髮結束,他必須再來王城。
或許,也該將秦寧帶來。
灰域
潘特從沉睡中醒來,離開儲物器,見到滿臉激動的猛七,開口第一句話就是:「有沒有草,蘑菇也行,我快餓死了!」
「有,全都有!」
猛七咧開嘴,快速走向屋外。
近段時間來,因為吃得不錯,猛獁的體重迅速攀升,腳踏過地板,屋子都在微微震動,仿佛經歷地震一般。
「這是新收的草和蘑菇,還有藍域的漿果。」
猛七一邊說,一邊咽著口水。
藍域的漿果極甜,一吃難忘。
潘特沉睡時,猛七每天三頓,幾乎頓頓不落。
眼見儲備見底,想要再次定位秦寧,卻被系統告知,受級別限制,十日內無法主動發起交易。
於是乎,猛七守著儲物器,每分每秒都在期待潘特醒來。既是擔心朋友,又是為了自己的肚子。
早知如此,他該努力累積交易額,儘快升到中級宿主才是。
現如今,後悔也遲了。
潘特一心填飽肚子,壓根不知猛七所想。吃完兩大捆高草,五筐蘑菇,三把漿果之後,又打了個哈欠,倒頭就睡。
猛七瞪大雙眼,滿臉愕然。
睡了這麼久,還沒睡夠?
睡出問題怎麼辦?
「你沒事吧,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」
「沒事。」
迷迷糊糊的睜開眼,潘特解釋道:「之前在儲物戒里,每天都在消耗自身能量。現在是為恢復。等我醒來還要吃草,蘑菇……藍域漿果……」
說到最後,潘特支持不住,眼皮打架。
室內很快響起鼾聲。
猛七坐在一邊,卷了兩下鼻子。
對朋友的關心壓過一切,和秦寧交易漿果的計劃,只能暫時延後。
被多人惦記的某隻鸑鷟,正和兩隻小鴻鵠一起坐冷板凳。
隨雛鳥們成長,格鬥課不斷升級,簡單的擂台變為虛擬空間。
據游隼講師說,再過半個月,格鬥課將同實戰課合併。雛鳥們不只要險境求生,提防數據模擬的異獸和凶獸,更要與同伴對戰。
「系統隨機分組,各宿舍區打散。」
「族群之前的戰鬥,系統會給出提示並統計分數。」
「最先打敗所有對手,衝出虛擬空間的族群,都將獲得滿分。」
講師話落,雛鳥們沒有出聲,而是齊刷刷轉頭,看向準備席上的三隻鳳鳥。
以這三隻的戰鬥力,百多隻聯合起來也未必是對手。
這還怎麼玩?
秦寧三人同樣提心。
這樣調整下來,該不會連實戰課都法參加,成績直線下降吧?
「放心,全員都會參加。」灰隼講師安慰三隻鳳鳥。
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一半,游隼講師又潑下一瓢冷水。
「你們的對手是所有學員。」
翻譯過來,除了彼此,遇上旁人全得開架。
無論鵟雕雪鴞等猛禽,還是黃鶯鷦鷯等小型鳥,本族之外,至少會有兩到三個同盟。
唯有小鳳鳥,三人組合,面對所有「危機」。
「努力吧,講師看好你們。」
秦寧:「……」
白曦&白嵐:「……」
實戰課和格鬥課合併,壓根沒有先例。說到底,這就是針對,是欺壓,是坑!
最終,連中央系統都看不過去,允許秦寧三人約戰講師,借擂台出一口惡氣。
連續幾場實戰課,紅隼游隼輪換被丟飛。
多數時間,灰隼閒在一邊看戲。
被精彩的戰鬥吸引,雛鳥們竟打起賭來,各自猜測,下場被扔飛的講師是哪位。
「兩條獸腿,一定是游隼講師!」
「半頭異獸,紅隼講師!」
「有沒有可能是灰隼講師?」
話音未落,就被集體鄙視。
「你覺得可能性多大?」
被鄙視的雛鳥低下頭,不出聲了。
歸根結底,連他自己都不相信。
就這樣,雛鳥們押下賭注,秦寧三人的近戰水平不斷攀升。在課程合併之前,結結實實過了一把格鬥癮。
又逢休息日,秦寧簡單收拾一下,同兩隻小鴻鵠離開宿舍區,等著白岩來接,一起返回火山口。
校門開啟,寂靜頓時被鳥鳴聲取代。
雪白的信天翁盤旋半空,格外醒目。
白珝飛身躍下,上前數步,掌心撫過秦寧的發頂,溫和道:「我回來了。」
秦寧眨眼,再眨眼。
面對數日不見的鴻鵠,不自覺的開始心跳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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