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佳瑤趴在病床邊,手指輕輕沿遲越冷硬的面部線條描摹著。
「怎麼就不醒呢……小越越……醒過來……好不好?」她喃喃地問著他,抹了抹眼睛,起身取來剃鬚刀認真為他刮掉新冒出的鬍渣,然後又用熱毛巾開始仔細地為他擦臉,擦手……
身後似乎有人推門進來,艾佳瑤專注地盯著遲越的睡臉,沒有回頭去看。
「你都在這兒守了兩天一夜了,先回去休息吧,我照顧大哥……」
「不用。謝謝。」艾佳瑤認真地注視著遲越的臉,淡淡回答遲瀟然:「我還不累。」
遲瀟然似乎在身後沉長地吸了口氣,連說話的聲音都能聽出隱忍在胸腔里的憤怒。
「你這是在任性嗎?自己身上還帶著傷卻不吃不睡,你以為這樣大哥就能醒過來?」
「我沒有任性。我只是……」她注視著遲越,聲音有些哽咽了,「只是怕他醒過來時……我不在……」
遲瀟然一瞬不瞬地端凝著她單薄瘦弱的身體,刺目的痛,痛得連自始至終緊緊攥著的拳頭都無力地鬆開了。他終於緩緩走到她身旁,輕輕蹲下身到她面前,眼中帶著破碎的疼痛,輕聲對她說:「聽話,回去休息一下。如果你身體垮掉誰來照顧大哥?」
佳瑤茫然扭過頭看了他一眼,如同什麼也沒聽見似的,再次轉回頭去,認認真真地盯著遲越,一言不發。
錐心的疼痛從心臟蔓延至全身。遲瀟然看著她慘白的小臉,滿眼的疼痛,輕聲叫她:「瑤瑤,聽話。」
佳瑤搖了搖頭,視線從未離開過遲越:「我沒關係。你回去吧。」
遲瀟然猛然站起,艾佳瑤沒有留意究竟過了多久,從她的頭頂上才重新傳來他的聲音。
他說:「你非要這樣折磨自己是嗎?好。我陪你。」
她不由微蹙起眉頭,終於抬起頭望向他。然後冷冷地問他:「你要幹什麼啊?」
「這是我想問你的!艾佳瑤你究竟想要幹什麼!你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究竟是想報復誰!」
艾佳瑤稍稍側頭朝門口看了一眼,繼而便重新將所有注意力全部傾注在了遲越身上。
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女朋友來找你了,你可以走了。」
艾佳瑤沒有留意自己說完這話以後留下了多久的空白時間。她隱約記得曲琳溪似乎怯生生地走進病房向她問了聲好,似乎身旁的遲瀟然像塊雕塑一般靜靜地站在她身旁待了很久,似乎曲琳溪跟遲瀟然說過什麼「我聽你家傭人說你這兩天一直守在走廊里,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……我……我帶了些糕點……」
遲瀟然接過曲琳溪手裡精緻的小盒子,立刻又重新蹲下身:「聽話,琳溪帶了點心來,你看,還有你喜歡吃的巧克力蛋糕。瑤瑤吃一口。……行嗎?」
艾佳瑤很反感地推開他送到自己嘴邊的點心,一雙有力的大手立刻強行將她的肩膀扭了過來。
「瑤瑤!你聽話!你本來就有低血糖你自己不知道嗎!」
「放開。」她冷冷地告知他,連看在他臉上的眼神都是空洞的,「請放開我。」
她的話音才落,就感覺那雙攥在自己肩頭的大手加大了力道。她望著他的眼睛,望著他眼裡的怒火,那一雙手掌的力氣是那樣大,幾乎都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了。艾佳瑤強忍著疼痛,望著遲瀟然的臉,訥訥地繼續對他說:「就算你現在就想掐死我,也請暫時再忍耐一下。……至少讓我看他醒過來。到時……我會好好解決和你的恩怨。」
緊攥在肩膀上的手指驀地滑落下去。遲瀟然終於站起身來,站起時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。曲琳溪立刻跑過來扶住他。他輕輕將手臂從曲琳溪手中拿了出來,最後看了艾佳瑤一眼,再沒說話,轉身便走了出去。
曲琳溪不知所措地叫了遲瀟然一聲,又扭頭看了看艾佳瑤,似乎想說些什麼,但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口,只能尾隨遲瀟然追了出去。
病房重歸平靜。艾佳瑤坐在小板凳上,重新趴到了床邊,怔怔地望著遲越,輕輕拉了拉他的修長的手指,眼淚一顆顆低落在雪白的床單上。
「遲越……遲越……醒過來啊……看我一眼……好不好……」她喃喃叫著他,再一次流著淚睡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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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琳溪剛追出病房就見到了倚靠在走廊牆壁旁的遲瀟然。須臾的詫異,她還是小心翼翼走了過去,低著頭來到他面前,還未開口就聽到面前這個男人用極其疲憊的聲音告訴她:「對不起琳溪,我不能親自送你回去了。一會兒我叫司機……」
「不用!」曲琳溪立即謝絕,接著聲音便無限小了下去,「對不起……都是因為我……如果不是我當初弄巧成拙……」
「不是你的錯。」遲瀟然打斷了她的話,眼睛卻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病房的方向,「弄巧成拙的人……自始至終都是我……」
「Geoffrey……」
「你回去吧。」
「可是……你……」
「大哥還沒有醒過來。更何況……我得陪著她。」
「她不吃不喝你就陪她不吃不喝,她守在病房裡不肯出來你就守在走廊里等著她……Geoffrey你什麼都不肯跟她說她又怎麼會知道你……」
「我會告訴她。我會告訴她琳溪,……但不是現在。」遲瀟然打斷曲琳溪的話,看向她,「琳溪,你是好女孩兒,所以,就像我們之前約定的。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。我的心……沒辦法再騰出空間給別人。去找個好男人,找個真正愛你的男人,不要再受你父親的影響,去找你自己的幸福。」
曲琳溪怔怔地望著遲瀟然,那一天,直到她離開也沒有勇氣把心裡話告訴他。曲琳溪一邊走一邊流眼淚,心裡一遍遍地呢喃著,她多想告訴他,其實,他就是她希望得到的幸福……
她那麼喜歡他,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。但從見他的第一次,他就那樣明確決絕地告訴她,他的心裡有一個沒法忘記的女人,他的心永遠被那個女人霸占著。艾佳瑤,她獨占著Geoffrey的心,從來沒有半點的退讓。曲琳溪從最初的痛苦、掙扎到後來的試圖爭取,試圖替代,再到現在的認命,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首次在二十二年的生命中做了怎樣瘋狂的舉動。
曲琳溪站在樓下,抬頭望著病房的窗子,心想,為了這個人,或許她願意入一次地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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