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日之書 第47章 獵兵

    那些敵人明顯是諾德人，他們有著濃密的大鬍子，身穿皮甲、鎖子甲、或是皮毛的外袍，手持大圓盾、戰斧、長劍以及弓箭，就好像是從劍堡大學的歷史文刊的插圖畫中走出來的一樣。

    肖恩忽然反應了過來，自己這邊的穿著似乎也是古代布萊頓人的軍服，這一切都讓他想起了白天時聽到的那個故事，難道說自己正在見證的，是那場橡樹谷大屠殺的歷史畫面麼？

    一聲呼喊聲從遠處傳來，模糊不清，士兵們迅速的排成陣列，組成一道道陣線，肖恩夾在在其中，感覺好像一台機器上的一個螺絲釘，不由自主的運轉著。

    他認出了這陣型，非常經典的排隊槍斃戰術，用燧發槍時代的部隊打還處於部落時代的諾德人，他幾乎已經可以想像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前方茂密的橡樹林，以及樹林中密密麻麻的敵人，那些諾德人在他的視角下仿佛鬼怪一樣的面孔，肖恩知道那應該是記憶的扭曲效果造成的，人類的記憶是很容易被欺騙的，無法記錄下準確的事實，一切都是大腦的作用。

    敵人開始了站前鼓動，發出咆哮和怒吼，時而呼喝著衝出樹林，時而又快速的退了回去，猶如狼群在獵食前的虛張聲勢。

    然而布萊頓人的軍陣凜然不動，士兵們面無表情，絲毫不受影響。

    見到戰術沒有奏效，一些諾德人弓箭手忍不住從隊伍中脫離了出來，他們衝到一百多米遠的地方，朝著這邊射來零星的箭矢。

    弓箭的射程比起早期的火槍還是要更遠一些的，尤其是吊射的情況下，火槍兵沒有開火，於是越來越多的弓箭手沖了上來，他們遠遠的射出一根根箭，有的落在陣地前，有的則落到了線列之中，不時有士兵中箭，發出悽厲的慘叫聲，但更多的則是沉默。

    「獵兵出列！」命令聲再次從身後傳來。

    肖恩發現自己動了，他所讀取記憶的這個人生前顯然是一名獵兵，快速衝出了陣列在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半蹲了下來，手中的槍口對準了一個目標。

    他的火槍似乎是特製的，槍管出奇的長，卻沒有準星。

    凝神——靜氣——開火，幾個動作一氣呵成，槍聲響起的瞬間，一個手持長弓的人影應聲而倒。

    好槍法！肖恩不由得暗贊一聲，能用這種原始的燧發槍射中百米開外的目標，這槍法絕對稱得上驚人了。

    記憶的主人卻似乎沒有太過激動，熟練的上著子彈，填充著火藥，然後射出精準的一擊。

    砰！又是一個諾德人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肖恩用心的體會著那人開槍時的感覺，就仿佛是自己在開槍，他能感覺到那人的自信滿滿，那種百步之外命中目標時的愉悅，那種將敵人的性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愜意。

    一支箭朝他飛了過來，他偏了偏身子，輕巧的躲了過去。

    和來無影去無蹤的子彈比起來，弓箭的飛行速度實在太慢了，如果是密集的箭雨或是近距離的攢射或許沒辦法躲避，但眼前這種零星的騷擾性射擊，距離又是如此遠，就很容易提前避開了。

    砰！又是一個諾德人倒了下去，肖恩能夠感覺到這個火槍兵的沉穩心態，就好像不是在戰鬥，而是在例行公事一般。

    又是一支箭朝他飛了過來，明顯有點歪，但他還是象徵性的側了側身子，然後射出一槍。

    幾輪對射之後，諾德人死傷明顯更多一切，中了箭還能繼續戰鬥，中了槍的幾乎無一例外的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，諾德人的陣地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歡呼聲，似乎發生了什麼令人激動的事情，肖恩看到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大塊頭出現在了人群當中，那人似乎是個大人物，頭戴牛角盔，雙手各持一把戰斧，戰吼聲相隔一百多米依然震耳欲聾。

    只見那人一揮戰斧，諾德戰士們立刻發起了衝鋒。

    成百上千的士兵潮水般涌了過來，肖恩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景象，不免深深的感到震撼，他還沒來得及害怕，身後又一次響起了命令聲。

    「上刺刀，列兵前進！」那一排排的火槍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越過肖恩朝著前方推進了過去。

    肖恩沒有動，他躲在列兵線的後面，繼續獵殺著敵人。

    戰鬥很快就近距離的展開了，火槍兵們射出一陣陣排槍，衝鋒的諾德人如麥子一般成片倒下，然而這個時代的火力註定無法遠距離解決戰鬥，在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之後，兩條兵線終於撞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身穿黑衣的布萊頓士兵，揮舞著戰斧和長劍的諾德戰士，互相廝殺著，吶喊著，人群逐漸模糊在了一起，他們就好像一個個皮影戲裡的小人，看不清長相，只能通過顏色來區分。

    忽然間焦灼的戰線被沖開了一道口子，那個身高兩米的諾德巨人，帶著一群諾德勇士衝破了陣線，他們沒有停留，竟然直接朝著肖恩這個方向沖了過來。

    「獵兵攔截射擊，後備隊上前！」他聽到那個一直發號施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仿佛近在咫尺。

    肖恩很好奇那人到底是誰，可惜這個人沒有回頭，而是忠實的執行了命令。

    他將槍口對準了那個諾德巨人。

    砰！槍聲響起，那人卻沒有倒下，反而越來越近，一陣排槍過後，諾德人倒下了七八個，但是那巨人仍然在衝鋒。

    子彈越來越密集，那巨人明顯是中彈了，身上金色的鱗甲不時濺射出點點火星，然而卻沒有一顆子彈能穿透他的防禦，仿佛天神下凡一樣刀槍不入。

    肖恩明顯能感覺到獵兵的驚恐和緊張，越來越近的壓迫感讓他手上的動作都有些失措起來。

    舉槍，射擊——砰！

    這一次子彈正中眉心，這精準的一擊必然是致命的，因為那裡沒有頭盔的防護，肖恩幾乎能夠感受到獵兵心中的雀躍，然而那個巨人卻仍然沒有停下，他此時已經衝到了肖恩面前，看也不看的將手中的戰斧橫掃了過來。

    肖恩的視線忽然飛了起來，在空中旋轉著，他看到了那個巨人泛著金光的眼瞳，好像太陽一樣的顏色，看到他帶著殘餘的諾德人戰士沖向了身後的大軍之中，他看到了一匹白色的軍馬，上面的騎士似乎就是那個發號施令的人……然後就陷入到了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「見鬼！」

    肖恩驚叫一聲，猛地從記憶中脫離了出來，他的身體還保持著被一斧子砍飛的慣性，踉蹌的後退了幾步，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驚魂未定的鬆了口氣。

    還好，那只是記憶而已。

    此時的他已經不再身處於戰場，又回到了那片長滿了暮色草的空地上，四周是一片黑暗，沒有喊殺聲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嘩嘩聲。

    之前的那段記憶迅速的模糊消散，只留下了被一斧子砍掉了腦袋的恐怖畫面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了什麼，走到不遠處撿起了地上的獵槍，他對獵槍的運用只能說會用，談不上有多高明。

    然而此時獵槍握在手中，卻完全變了一種感覺，他就好像一名訓練了十幾年的神槍手一樣，手中的獵槍仿佛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拉動槍栓，重新裝填上一枚子彈，肖恩瞄向遠處的火把，一瞬間那段記憶中的微妙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，肖恩果決的一扣扳機，遠處的一個火把應聲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