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寶瑞躺在牛車上身上蓋著被子呼呼大睡,而寶璉則捧著一本《千字文》用功,今天他就要去學院念書了,必須把之前落下的功課都補上才行。
李寶珠坐在車轅旁和王大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,王大壯是個老實人,不怎麼會說話,一般都是李寶珠問,他回答。
「王大叔,昨晚村子裡怎麼鬧哄哄的,出什麼事了?」
「沒啥事。」王大壯家離李寶珠的院子算是比較近,昨晚李寶珠那一嗓子最先叫醒的就是李大壯夫妻倆。只是由於李寶珠故意粗著嗓音,他們並沒有聽出來是她的聲音。
兩口子相互壯著膽過來查看,一看居然是王大麻新娶的小媳婦和劉鐵柱這無賴漢,把他們嚇的魂飛魄散,慌忙跑到王麻子家,又把左鄰右舍都叫了起來。
最後把劉鐵柱捆起來卻不知如何處置,村裡的里正剛被免了職,新的里正還未誕生,這一群鄉下農民哪知道怎麼辦?只能等著天亮去報官,吵吵嚷嚷幾乎鬧騰了一宿。
李寶珠姐弟三個只是孩子,自然沒人因為這事去理會她們。
王大壯夫妻倆見到那柳氏衣衫不整的樣子,一看就是劉鐵柱欲行不軌,卻不知被誰揍了一頓。
王大壯也不好對著十幾歲的小姑娘說的詳細了,半晌又加上一句,「以後你們住在鄉上,連個照應的人也沒有,晚上記得把門鎖好。」
這是來自一個長輩最真誠的關心,李寶珠感激的點點頭,道:「我省的。以後我會帶著寶璉寶珠回去看望您和嬸子的。」
王大壯抽了口菸袋,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一路順順利利到了鄉里,李寶珠把寶璉寶瑞安頓在一間小客棧里,又告別了王大壯,就拎著一袋子碧玉草來找濟世藥鋪的劉大夫。
此時劉大夫正坐在櫃檯後查看藥材,忽然看到李寶珠走了進來,驚訝的站起身問道:「李姑娘,你怎的來了?」
原本他們訂的約定是每三天取一次貨,而且是濟世藥鋪派夥計上門取藥,所以劉大夫見到李寶珠才會這麼驚訝。
李寶珠笑道:「我和家人搬到鄉上來住了,以後你們過來取藥可就方便多了。」
「搬到這裡來住了?」劉大夫臉上沒有出現預期的高興,而是憂慮道,「姑娘的藥草是在岳山上采的,若是搬到這裡,那……」
李寶珠知道劉大夫擔心碧玉草的供貨問題,解釋道:「山上的藥草再多,也有采完的一天。到時怎麼辦呢?所以我決定把碧玉草種到自家田裡,自己培植試試。」
「李姑娘會種植藥草?劉大夫驚訝的再次站了起來,他的濟世藥鋪里的大部分藥材都是各處收購和採摘來的。就連劉大夫自己也經常背著簍子到各種林子和山里採藥,此時聽李寶珠說她要自己種植草藥,豈能不震驚?
劉大夫隨即就坐了下去,搖搖頭,道:「姑娘的想法雖好,但藥材本生於天地間,受諸多條件限制,人力種植,恐怕會失去部分藥性。」
李寶珠也暗暗佩服劉大夫的博學,她把手裡的籃子遞給劉大夫,笑道:「我且試試吧。這次過來,除了順便把碧玉草帶來,還想請教一下劉大夫,鄉里有沒有哪家出租房子?房屋不需要多好,只要院落大就行。」
劉大夫把籃子遞給身後的走過來的一個夥計,讓他拿去算算數量和價錢。那夥計正是之前驅趕過李寶珠姐弟的人,此時見李寶珠成為劉大夫的座上賓,想起來當日自己有眼無珠把那珍貴的藥材扔了出去,頓時尷尬的無地自容。
李寶珠只是微微笑了笑,沒打算在這件事給他難堪。畢竟雙方還要有生意來往。
趁著夥計算賬的功夫,劉大夫仔細想了想,說道:「你說的這麼個地方,鄉里還真有。不過那處宅子本來是一個鹽商的家眷住的地方,後來那鹽商犯了事,全家都被抓走,只剩下幾個看門的老僕。你要是不忌諱,就去看看吧。」
李寶珠當然不會忌諱這些。問清了地址,又把碧玉草換的二十幾兩銀子放好,李寶珠一路打聽著找到了那處宅子。
從外面看,這宅子似乎常年失修,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掉了大半。大門上的匾額也被摘掉了,但總體看上去卻是乾乾淨淨,並沒有李寶珠想像中那樣破敗。
信步走到門前,李寶珠拉起門環敲門。
等了好一會,才傳來腳步聲,門被打開後,一個精瘦老頭探出了頭。見是一個穿著破舊的小丫頭,老頭皺眉道:「什麼事?要玩耍到別處去。」
李寶珠帶著笑容道:「老伯,你們這宅子出租嗎?
李寶珠笑起來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靦腆羞澀的感覺,那老頭以為她是誰家的丫鬟,便放緩了聲音道:「你家主人要租這宅子?」
被當做丫鬟的李寶珠在心裡苦笑,果然人靠衣裝啊,自己這幅打扮實在是……她臉上笑容未減,又道:「老伯誤會了,是我想租這個院子住,我能進去看看嗎?」
「你?」那老頭顯然不相信這麼個窮丫頭能有錢租這個宅子,但看在她純真笑容的份上,那老頭還是讓了開來,打開門讓李寶珠進去。
走進院子的李寶珠覺得眼前視野頓時開闊起來,足有兩畝地大的空地上,幾乎空無一物。正面三進的房子也是簡簡單單一目了然,沒有那些不實用的亭台假山。
簡直太符合李寶珠的預期了!
李寶珠來回走了一圈,下定了決心,轉頭問那一直坐在門口編籃子的老頭:「老伯,租這宅子要多少錢?」
老頭頭也不抬回答:「一個月二錢銀子。」他相信那窮丫頭一定會被這價格嚇的退縮。
李寶珠其實對租房子的價格沒什麼概念,一籃子碧玉草都能換十幾二十兩銀子,比較下來,好像二錢銀子租這麼大一宅子很合算。
李寶珠當即拍板,「好,那我租一年,麻煩老伯寫個契約書給我。」
然後李寶珠就在老頭瞪大的眼睛中,從錢袋裡摸出兩個小銀錠子,放到了老頭的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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