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裡只缺了那麼一個人,蘇玉在小院裡轉轉悠悠,竟覺得眼裡心裡,都顯得空空蕩蕩;這一日,當蘇澈又拽了她的衣袖,神色哀哀地叫:「……二兄……「時,蘇玉終於落荒而逃……
她在落英繽紛的九月,逃上了浮山小境台。此時已將近深秋,山中野草枯黃、蒼樹凋零……即是山石,竟亦帶有幾分寂寥蒼茫之態來……蘇玉坐於三省樓下大廳,凝思良久,即傳蘇氏小院的管事殷伯、木器隊排名前十的木亮、木風、木錯、並木無涯等十人,三省樓來見。
殷伯名殷昭,原是鐵勒棠溪城人,棠溪以冶鐵之技而聞名於世,殷昭因不願為鐵勒權貴所用而逃去幽地,貧病垂死之際為前去押送貨物的蘇玠所救;便從此
落足於蘇家。蘇玉見此人鐵器木器之技精湛過人,便從蘇鎮孤兒中挑出心細手巧者六十餘人由他授技,此一眾人便是蘇玉的木隊。遍及數國的蘇氏車行之車,木器行之農器,均是出自這些人之手……蘇玉又令殷伯由這六十餘人中挑出佼佼者十人,專門研製蘇玉所要的木器、鐵器:火槍的研製是失敗滴(沒有火藥),在搗騰了半年一無所獲之後,終被放棄;但幾人因此受到啟發而鼓搗出了小巧精緻的袖弩、可壓入匣內連發二十支短小鐵箭的手弩、又應蘇玉要求制出可遠距離擊殺的、需由三人合力方可的**……這一次,幾人跟隨殷伯來見蘇玉,心內又是興奮,又是忐忑……不知這次又是什麼稀奇可怕的……
待幾人進的廳來,揖禮已畢,蘇玉拿出輿圖招了眾人來觀……並細細說出自已所求成效,待眾人揖禮退下,蘇玉又單留殷伯商議半晌……
蘇玉在小鏡台十幾日,待將各個領隊面見細囑之後,便帶著一輛木製小騎車下了浮山;蘇澈見之果然歡喜,就連蘇玠亦無比稀罕……
如此,一月過後已是深冬,在兩場薄雪之後,天終降大雪……
大雪紛紛揚揚,直下了十幾日方止……
因蘇玠整日悶悶,蘇澈亦無往昔歡騰;蘇玉便帶了果兒應氏並幾個女侍,備下乾菜,肉湯,肉片等物,要大家熱熱地圍
在一起吃碳鍋……
這裡蘇家眾人熱熱鬧鬧,圍在一起吃菜飲酒。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幽州城卻一片冷凝肅殺之氣……
城主府外院廳堂之上,蕭柯與幽州城城主徐諼,甘城城主孟長驅並繁城城主唐睢均踞坐在塌,各個隨侍俱垂手肅立兩側,屏氣凝聲,廳中下跪兵士正伏地稟報「范城城主稱路途太遠,不便來此……昌城城主稱……稱……「兵士遲遲疑疑,不敢往下再說;唐睢性烈,「嘭「一聲拍的桌几跳了一跳,恨聲道「可又是「無事可議「?「兵士慌忙垂首,唐睢頓時跳將起來,正欲張口喝罵,蕭柯抬手止住,緩緩對徐諼,唐睢道:「范城距鐵勒籬城六百餘里,其間地勢險惡,幾無人跡,且往南不足二百餘便是浮山……山背……暫時無慮;只昌城距鐵勒棠溪,番城過近……「蕭柯沉呤不言,與徐,唐二人轉爾圍了桌案上輿圖相商……而在府內另一處客院內,蕭戈,蘇永亦踞坐屋內,只白虎侍立一旁。蘇永飲了一觴酒水,鬱郁對蕭戈道「說是投軍,我幾人卻整日飲酒閒逛,練不得兵,上不得陣……「蕭戈(誰讓你姓蘇捏,要真讓你上了戰場,別說流血受傷,就算掉根汗毛,那蘇家小女郎還不生吃我蕭家滿門……)忙舉觴殷切相勸,:「無妨,待大軍平定鐵勒,兄陪你去抓幾個鐵勒兵將……「蘇永不明所以,白虎聽得,卻目光閃爍似有所思……
深冬寒酷,北地亦連降暴雪;邊防幾城房屋多處坍塌,庶民平民凍餓而死者無數;又大部分新兵久居南地,不耐酷寒……與此之際,一曰深夜,兀咎兒親率大軍二十萬進攻勛國邊城昌城,昌城城主魏向不戰而逃……僅守城將官顏橫率不足五千人抵擋……
七八日之後,甘城迥城等陸續收得消息,因大雪及膝,車馬難行,且兵士凍傷,病臥者無數……蕭柯與幾方城主均無法馳援。
顏橫一眾苦撐十四日,身死,城破。
鐵勒大軍進駐昌城,屠殺民眾萬餘人,昌城四野,雪地亦成了……血地……
鐵勒屯兵昌城,已與鐵勒番城,棠溪二城互為倚角,成守望之勢。
昌城城主魏向率兵三萬五千餘眾逃往幽州,被蕭柯亂箭射殺於幽州城外;三萬餘人直接駐防距昌城三百餘里的迥城……
鐵勒兵將因世代居於北地,兵將耐寒且於雪地行軍遠擅之勛人;如此,昌城之後,不過月余,鐵勒大軍又趁雪連下勛國迥城,甘城……直逼幽州城而來。
十二月,鐵勒大軍二十萬陳兵幽州城外。
因北境大雪時斷時續,雪深可及膝且處處均有鐵勒兵將燒殺槍掠……待蘇玉得鐵勒襲昌城之訊時,已近一月之久。蘇玉即刻於鐵星衛、風雲騎中選滑雪好手二十人前往棠溪,幽地並緊鄰幽地的恆地。
蘇玉……定要……最快知曉蘇永的消息!
二十人即整裝出發。當日晚間,蘇玉去見蘇玠;蘇玠踞坐於塌,蘇玉則在碳爐之上煮酒……酒水咕咕翻湧,蘇玉為蘇玠添酒於觴,道:「大兄,我不放心二兄……鐵勒破了昌城亦可破他城;我要去找二兄,我要帶他回來……「少女的聲音軟而糯、輕而柔……然而,卻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透裂而出,蘇玠沉默不語,蘇玉雙臂
伏於蘇玠膝上……喃喃道:「大兄,我蘇氏兄妹四人……要好好的在一起……「。蘇玠眼中依稀有淚光閃爍,輕輕將手置於蘇玉頭頂揉了揉,溫聲道:「大兄不能讓你去,你雖有武勇,然……終究是個女子……若去,大兄去……
「蘇玉直起腰背,忽爾對蘇玠眨了一眨杏核眼,嗔道:「大兄,你武技比得過我麼?你滑雪比得過我麼?那些星衛你比我熟麼?「蘇玉又搖了搖腦袋,洋洋自得的說了一句:「你也就是,是個男子而已……「
對上這般的蘇玉,蘇玠亦只有、唯有,啞然苦笑……而已。
第二日卯時,蘇玉即於猛虎堂內招集鐵星衛、風雲十六騎並木器隊等諸人;令巽叔挑選人手,殷伯準備一應所需,眾人商議已畢,定下三日之後出發。
鐵勒王兀咎兒親率大軍咄咄逼進幽州。而勛國兵士五萬已援助繁城,與原幽州駐軍雖仍有近二十萬眾,然而,大多兵士乃由南地而來,在此酷寒之際,其戰鬥力……
蕭柯令將士以水澆城牆,將幽州城凍成了一座滑溜溜的冰城。
而後緊閉城門,按兵不出。
幽州城外十里處,數以千計的黑色營帳中一頂金色大帳分外顯目;帳外兵甲林立,而帳內一滿頭烏髮皆辮以細小髮辮,額前勒鑲金蓮抹額的二十七八歲青年男子,坐於鋪以虎皮的高座之上,身側侍立一耳穿金環,鬍髯微卷,面貌兇狠的大漢,赫然正是泰仲。男子手肘支於高座扶手之上,身軀微側向泰仲,以手托腮,懶洋洋對泰仲道:「要報你廢卻雙臂之仇,你單挑那黃口襦子殺之泄恨便是……只是……「男子一手托腮,另一手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中玉觴,精光灼然的眼眸忽爾滿是興味的看著泰仲:「那女人的兄長一死,她……亦會來此罷「。
這裡鐵勒王兀咎兒與泰仲正欲算計蘇氏兄妹;幽州城內,蕭柯正委了蕭戈,蕭殺,萬一城破,要二人引領蘇永白虎幾人由城主府密道出城……而浮山那裡,蘇玉掛念蘇永,帶領蘇氏眾人準備停當已動身前來。
蘇玉……已然……前來北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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