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無月的夜晚,
暗藍的天幕上只有稀疏幾顆星子明滅閃爍,朦朧的星輝冷冷俯視著這一片灌木叢生、荒草萋萋的曠野。
突然,一個穿著交領過膝短衫的瘦小男子,扛著具屍體向荒草叢生的凹地奔來。
屍體的臉孔伏在男子背上,下垂的兩隻手臂隨著男子的腳步而左右擺動……
急促的腳步聲,驚得幾隻夜息的鳥兒鳴叫著撲稜稜地飛出草叢。
男子頓時嚇了一跳,不由咒罵道:「作死矣"
他一邊低聲咒罵,一邊慌慌張張奔到凹地邊緣,將屍體往裡一拋,低聲嘟噥:「好容易才尋到機會,可不能被你這小兒壞了事"
嘴裡嘟噥著,廋小男子又尋了來路急竄而去。
荒野一片寂寂。星光漸隱時,一聲稚嫩而又軟糯的聲音突然自灌木長草中響起:「咦?這是怎麼回事?」
初秋的風吹來,樹上枝椏一時劈啪作響。
黯淡星光灑在屍體上,依稀可見這是個穿著對襟窄袖單衣,梳著丫髻的八九歲女童。
此時這女童正雙眼呆滯的盯向天空;
過得半晌,女童的眼珠轉動起來。她先是左右掃瞄一通,又叉開手掌在眼前,一看之下頓時叫道:「啊呀…見鬼!」
女童手足並用爬了起來,跌跌撞撞跑出凹地。
慘澹的星光籠罩曠野,而四處...荒草萋萋。
站在荒草中,蘇玉一時想這是做夢的吧?是吧!一時又感到驚慌駭怕,不知該往哪裡去;
蘇玉記得清楚,自己去看殘碑;記得自己拿了相機拍照.....
怎麼會,又怎麼可能?穿著這樣的衣服…不對,這衣服…這手…這身體都不是自已滴,
呆怔半晌,蘇玉終於被迫明白,匪夷所思也好,難以接受也罷…自己頂著古人的身體站在這裡已是事實.....
蘇玉只好竭力穩下心來,分析自己的處境,
思想是自己的,身體是別人滴,
從身體上衣著髮式看,初步推測是春秋時期,
這具身體的姓名年齡,家庭住址社會關係……
想了又想蘇玉無奈發現,自已腦海中沒有原主一絲一毫的記憶。
此時蘇玉除了可確定自己純屬魂魄附身這一事實之外,其他一切...都末可知。
總不能站這吧…那個低洼處還有白滲滲人頭骨,好象還是個埋屍的地界兒……
抬頭看看天空,蘇玉只好拖著別人的雙腿,蹣跚走向荒野....
黎明前的黑暗將要過去,這是一個逐漸顯露在晨曦中的世界。
天高而闊,而極目的遠處是高低起伏的山戀暗影;無際的原野間,大大小小的丘陵,雜樹掩映中偶爾露出一角的茅舍,一一呈現在蘇玉眼前。
借著晨曦,蘇玉扯著衣衫看了又看:「唉!…還真是古代人的裝束哪"
不知這孩紙裹腳麼?蘇玉又坐在地上脫了鞋,自語道:「…除了瘦點髒點,腳趾還算完好"
反正也四下無人,蘇玉站起身從頭到腳又掰扯一遍,
頭上梳兩個丫髻,穿著豆綠色交領窄袖短衫,束著腰,下裳是月白色粗布的裙裾,腳上是鞋面淺淺可包住腳趾的鞋子。
看看雙手,蘇玉又摸摸小臉,終於死了心。
喃喃的,用稚嫩中帶有軟糯的奇怪腔調自嘲道:「返大還童,我這是..賺了吧"
既然來了,看來短期內也回不去…蘇玉搓搓手,準備向遠處那露出的一角茅舍挺進。
剛走了兩步,近處小山丘上急慌慌奔下兩個少年,身後還有個小身影連滾帶爬地追趕,邊跑邊拖著哭腔叫道:「阿兄阿兄..等等我...."
蘇玉瞬間呆怔,這是什麼情況?
高點的少年返回身去,口中喊:「叫你莫跟來你偏不聽,大兄二兄尋著你阿姐自會家去"
少年背起又哭又叫小傢伙,三人快速的向這片灌木叢生的凹地而來。蘇玉站立不動,眯著眼睛看著這三個越來越近的身影…
這是三個梳著獨髻,穿深色過膝短衫,下裳著褲褶的男孩;兩個大些的都約十二三歲的摸樣,而最小的那個只有五六歲,
見三人都是面帶菜色,一副營養不良的難民形象,
蘇玉深受打擊,抬手摸摸臉,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身板,不覺用糯糯的腔調喃喃道:「這裡的人,都沒有吃飽過麼?」
三人越來越近,伏在大些少年背上的小傢伙抬眼看到蘇玉,頓時大叫道:「哦哦!大兄大兄..阿姊在那裡」
兩個正四處尋索的少年,扭臉看到瞬間呆怔的蘇玉,齊齊用奇怪腔調叫道:「阿妹阿妹..阿妹沒有死…」
我當然…死了,蘇玉心忖,
兩人跌跌撞撞向蘇玉直奔過來。
蘇玉心裡「呯呯"亂跳,這女娃的親戚來了吧,是吧?
大些的少年一把將蘇玉抱在懷裡,一下又一下撫著蘇玉的背,哽咽道:「阿妹.阿妹無事就好...」
少年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砸在蘇玉的脖頸上,
「趙氏說你死去了...扔你出來」
少年抬起頭,雙手扶著蘇玉的肩膀,上上下下仔細看了一遍,方閉了閉眼,任淚水洶湧而出:「大兄怕..怕你連屍首都不見.....」
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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