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村落中,除了自己的母親以外,就屬與老阿嫲的感情最為深厚。
不僅僅因為他出生時引動圖騰顯靈的事情……那只是一個開端而已,真正令老阿嫲另眼相看的,是刑天的經天緯地之才能。
她是除了翼離之外,唯一知道刑天真實實力的人,也知道他以自己的才智改編了【莽牛勁】。
刑天默默靜坐,老阿嫲照舊舂著藥草,二人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關於昨晚的奇遇,刑天思量了一下措辭,開口道:「老阿嫲,我昨晚……」
「你遇到他了?」
老阿嫲的突然打斷,讓刑天有些愕然。
老阿嫲轉過頭來,笑眯眯地繼續說道:「我們都是巫,有你不了解的聯繫渠道。他出關的時候,我就知道他的情況,他也知道了我們的位置,不然你以為他怎麼會找到臥牛村?又是如何找到的你?」
老阿嫲從火爐上端下陶罐,倒了一大杯熱乎乎的草藥茶,遞給刑天,道:「只看你的氣息,便知道他把『蠻破』給了你,那是他年輕時候的祭器,儘管已經晉升大巫,還是當成寶貝帶在身上。能夠給你,足見他對你十分喜愛。」
刑天沒有做聲,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扶持你做青兕王?」
刑天一愣,老阿嫲見到刑天的反應,更是吃驚,「他沒有跟你說起這件事?」
「說倒是說了,不過他沒打算讓我繼承青兕王!」
「什麼?」老阿嫲情緒頓時變得激動,「青兕王,是他欠我們青兕部的!他知道你出生時引動圖騰顯靈的事情,除了你還有什麼人合適?」
「是我大哥!」
老阿嫲的臉上露出驚詫之情。
刑天繼續道:「雖然沒有支持我繼承青兕王之位,不過他收我為徒,並答應幫我燃起圖騰之火,以一人部落的方式成為圖騰之子……」
嘶——
老阿嫲呆愣愣地不動,思索這裡面的各種前因後果。
她不懂,刑天也沒有打擾她,只是默默地喝著草藥茶。
這種草藥茶用一種果樹飽含樹脂的樹皮,加了許多味中草藥熬煮而成,味道有些甘苦,但卻對身體極好,蠻族之人經常食用肉食,這種草藥茶可以很好地清除油膩、清理腸道。
過了許久,老阿嫲才吁了一口氣,問道:「他這麼做,定然有他的道理。你能成為靈山十巫的弟子,也是你的福分。只不過,這個福分大,危險也更大。當年強大的青兕部……唉,不說這些了。你這次前來找我,是需要我幫你什麼?」
刑天連忙放下陶碗,說道:「我要去黑隗林……」
「你瘋了!?」老阿嫲登時雙眼瞪得溜圓,「黑隗林不是你這個實力能夠進入的,就算是晉級成蠻士,進入黑隗林也是九死一生,你去那裡做什麼?」
刑天沉聲道:「狩獵。為了十日後交給風馬部的季貢,同時也為了點燃圖騰之火……」
老阿嫲再次瞪大了雙眼。
刑天嘆了口氣,沉聲解釋道:「無論如何,臥牛村必須點燃圖騰之火。風馬部與豨豕部之間的戰爭三個月內就會打響,你別問我怎麼知道,我猜的,但有八成把握。一旦衝突爆發,風馬部自顧不暇,它既不能打壓我們,但同時它也沒有能力保護我們。如果沒有圖騰之火,戰爭一開始,我們就將成為其他部落吞噬的最弱小目標,輕易間便會灰飛煙滅……所以,在那之前,我們必須燃起圖騰之火,並趁著外部戰爭壯大部落的實力。」
老阿嫲點了點頭,道:「我懂了。」
老阿嫲嘆息一聲,轉身走向房間角落,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,同時說道:「黑隗林乃是窮山惡林,荒獸多以毒蟲猛獸為主,嗯,這個東西應該拿著,還有這個,還有……」
不一會老阿嫲拿出一大堆零碎擺到了刑天跟前。首先拿出三枝藥草,長約三四寸許,一莖九穗,通體鮮紅,奇香撲鼻,說道:「這叫辟毒朱草,又名紅辟邪,含在口中,不畏百毒。此去黑隗林,毒瘴密布,有此草可保不中毒氣。吞入肚中,對一些毒蟲毒蛇的毒性也有極好的治癒作用。但要記住,萬萬不可深入百里以內,那裡無論是瘴氣還是毒蟲,都不是這些藥草可以抵禦的。」
說完,又拿出一顆黃色的大珠子,交給刑天,道:「這是天黃珠,乃千年雄黃煉成,也是克製毒蟲之物,尤其克制蛇類。用水泡開,再毒的蛇蟲也不敢靠近,淋到蛇蟲身上,保證它渾身癱軟,再無力氣。不過這東西只對普通毒蛇有用,對付荒獸,雖然也有效力,卻是力有不逮。」
刑天欣然收下珠子。
老阿嫲又掏出一堆武器般的東西來,指著其中一堆匕首般的巨大牙齒說道:「這裡是我當年煉製的三百把嗜血齒,都是以荒獸銳利的牙齒製成,對荒獸等反應劇烈。平日裡休息時,將它在自己周圍埋下一圈,如果有荒獸或是野獸攻擊,會自動刺出地面,攻擊荒獸,極為厲害。」
最後是一根紅銅製成的投矛,上面鐫刻著詭異的圖文,入手極為沉重。
老阿嫲小心翼翼地交給刑天,囑咐道:「這把投矛是一次消耗性巫器,遭遇精血就會發生劇烈爆炸。你千萬不要小看它的威力,這可是出自靈山十巫之手,便是你師尊巫彭的作品,威力足以炸平一座小山。你用時千萬小心,不然自己也會受到爆炸威力的波及。」
交給刑天這些之後,老阿嫲一擺手,道:「好了,這就是我僅存的一點家當,目的也是為了有遭一日能夠獵殺到好的荒獸,燃起圖騰之火。不過你記得了,這些東西得來極為不易,那嗜血齒和炸裂矛都是僅存的一件了,如果沒有足夠把握,也不要輕易使用。」
「我曉得!」
刑天得了這些好處,頓時眉飛色舞起來,將桌子上一大堆破破爛爛的傢伙什全都掃進了一個巨大的皮袋中,往肩上一背,揮手道:「再見了老阿嫲,等我勝利的消息吧!」
此行果然滿載而歸,刑天笑哈哈地出了老阿嫲的房間,跟烏花和湛鶯揮手告別。
刑天有了這些東西,便準備離開村落。按照約定,翼離等人此時應該已經到了後山匯合點。但刑天剛到了村門口,就見到一個男人抱著肩膀,靠在距離寨門不遠的大樹上,一臉哂笑地看著自己。
刑天一見對方,也是頗為苦惱。
羯骨,父親安排看護自己的傢伙,果然奉命在村門口等候自己。
羯骨是個高瘦冷硬的男子,年紀三旬左右,臉型修長,膚色黝黑,滿臉風霜,眉頭像時常都皺到一起的樣子,不過雙目藏神,使人有超卓不群的感覺。身體非常硬朗靈活,顯然因大量運動而保持在極佳狀態中。
不過刑天卻是知道,對方原本是盤羊部的蠻士,不知什麼原因背叛部落,被圖騰之火懲罰,不但力量下滑到七星蠻民的級別,體內還因為反噬,受了重傷,經常都會咳血不停。
對方此時嘴裡叼著狗尾巴草,頗有興趣地看著走近的刑天,晃晃蕩盪地站直了身子,拉了一個長調,問道:「尊敬的二少爺,不知道你想要去哪裡玩啊?我肯定隨時跟在您的左右,想要攆走我就不要想了……」
刑天冷嘁一聲,直接把手裡的皮袋遞過去,道:「廢話少說,拿著東西跟我走!」
說完將東西往羯骨懷裡一丟,率先出了村落。
羯骨看著手裡的皮袋,又看了眼刑天的背景,忍不住冷嗤一聲,緊隨而上。
在羯骨眼裡,分外看不起刑天這個二世祖,一點本事沒有,倒學會鬧事了?整個村落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,還要去遊玩,真是不知所謂。
認定刑天是無能之輩的羯骨,早已打定主意,這次看在倉磐的面子上照顧一下這位二世祖,不管對方去哪,都會跟著,只要對方不超出百里範圍,也不自己去找死,就由著他去折騰。
只不過羯骨對刑天的認知,在緊隨刑天向後山行進的途中,就產生了疑問。
因為刑天的腳步實在是太快了,甚至有時會快到羯骨都有些跟不上的節奏。而腳力與體力是直接掛鉤的,好的腳力就意味著刑天體力的強悍。
原本羯骨好有心羞辱一下刑天,想要全力超越對方,然後將刑天甩得看不到自己的背影,但只要他一加速,刑天便立即加速,始終保持在他的身前,到了最後,儘管羯骨已經開了全力去追趕,依然被刑天穩穩地領先兩個身位距離,不多也不少,就是始終保持在他的前頭。
而眼看奔出去十里左右的距離之後,羯骨的氣息已經微微發喘,但刑天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。
羯骨終於駭然,知道這位族民眼中的二世祖和無能之輩其實是深藏不露的高手。
這位二少爺隱藏得如此之深,到底是為了什麼呢?
正疑惑間,緊隨刑天步伐向前的羯骨,突然感到一絲不妥,咻咻,前後兩道人影,便將他們二人堵在了山路之上。
羯骨頓時大駭,剛想立起手裡的長矛,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道:「別動,否則要了你的小命!」同時一個冰冷的矛尖,已經抵在了他的後心之上,濃烈的殺機讓他雞皮疙瘩冒起,冷汗刷地一下就淌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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