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微微亮的時候,包子店的老闆娘發現了這角落裡的一人一貓。
叫醒了洛棲,往她懷裡塞了三個熱騰騰剛出爐的包子,「吃吧,熱乎熱乎,想睡就進來睡,屋子裡暖和,外面怪冷的,別凍著了。」
蒸汽里看不清老闆娘的臉,在洛棲的印象中那是一張朦朧的,和包子一樣軟乎乎的面龐,充滿了人間煙火氣。
「你爸媽在哪裡?還記得麼?大半夜的跑出來,家裡人應該都找瘋了吧?」
「誒,你跑什麼!」
洛棲抱著貓,揣著包子拔腿就跑,把老闆娘的絮絮叨叨,和一聲微不可聞的謝謝丟在清晨白色的蒸汽里。
太陽升起,新的一天又來了。
和小貓咪分著吃了包子,洛棲摸了摸小貓咪的頭,和它道別之後就準備離開。
她的書還在家裡,她還要上學。
她走到家才發現這隻意外遇到的天降小貓咪跟著她回了家。
「你不該跟著我的,和別人在一起,你會過得很好。」
這是一隻貓色很漂亮的小貓咪,看上去又那麼乖巧可愛,那些有善心的人會很喜歡它。
洛棲自己都活得不怎麼樣,又怎麼會再養一隻小貓咪呢。
她把小貓咪拒之門外,可這隻小貓就像是認定了洛棲一樣,黏在身後,趕都趕不走。
洛棲上學,它送洛棲上學,洛棲放學,它接洛棲放學。
除了在學校裡面,它就和影子一樣跟在洛棲身後,亦步亦趨,從不分離。
這隻小貓咪甚至不需要洛棲餵食。
在又一次小貓咪跟在她的身後,隨她回到家門口的時候,洛棲轉身看著小貓咪水汪汪的大眼睛。
在小貓咪一聲又一聲軟綿綿的『喵嗚——』聲中,沉默了好一會兒,蹲下身,沒有說話,單手把小貓咪抱了起來,把這隻死皮賴臉的小貓咪抱回了自己的房間,還給它餵了兩根對洛棲來說很珍貴的火腿腸。
在那之後,她和這隻小布偶度過了很多個寒冷的夜晚。
在那之後,洛棲無數次可惜那兩根火腿腸。
那時候的洛棲是真的以為自己只是撿了一隻小貓咪,從此變成一個貓奴。
直到這隻小貓咪學了聲字正腔圓的狗叫。
『嗷嗚——汪汪汪!』
她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粗獷的狗叫聲。
洛棲下意識摳了摳自己的耳朵,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了。
她看看前面,看看後面,除了她和小貓咪之外,邊上沒有任何活物。
難道布偶貓都是這麼叫的?
她懷疑地看了看四腳朝天,露著肚皮的小貓咪。
還是這是一隻偽裝成布偶貓的雜種狗?
這是什麼黑科技?
狗附身啊?
『汪汪汪汪———』
小貓咪打了個哈欠,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狗叫。
洛棲從椅子上跳起來,把聲聲丟到了一邊,驚駭地看著這隻詭異的小貓咪。
聲聲驟然受驚,卻還是四腳平穩落地,它困惑地『喵』了一聲,睜著大眼睛,無辜地看著洛棲。
這個清白和善的眼神倒像是洛棲出了錯。
『喵喵喵——』
『喵~』
聲聲變換了好幾種語調,不斷喵喵叫著向洛棲撒嬌,聲音諂媚。
它看出洛棲現在不敢靠近自己,也不靠近洛棲,只是站在原地喵喵叫。
洛棲看著這隻貓,開始懷疑自己大概是瘋了。
畢竟洛棲的母親就是個遠近聞名的瘋女人。
很久之後,當洛棲長大,人們也叫她瘋女人。
瘋女兒的孩子也是瘋小孩。
隔壁鄰居們都說瘋子是會遺傳的。
大的是大瘋子,大瘋子的女兒洛棲是小瘋子。
他們不止一次看見小洛棲走在路上自言自語,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,可洛棲身邊分明空無一人。
這個遠近聞名的怪孩子,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和行道樹,和空氣表演過家家。
有一次洛棲還咬下了她爸爸大腿上的一塊肉,死死咬住,頭破血流也絕不松嘴,救護車來的時候洛棲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拽了開來,一張嘴,滿口的血,還掉下了幾顆牙。
面目猙獰,完全就是一條瘋狗。
附近的鄰居都知道洛棲和她媽媽是瘋子,瘋病是會傳染的,孩子們不可以靠近她們。
在洛棲的童年,沒有朋友,只有這些流言。
也不算流言。
洛棲的媽媽確實是個瘋女人。
但洛棲認為自己不是,她和她媽媽一點都不像,她很正常。
長大以後,這些流言隨著洛棲優異的成績逐漸消失。
人們都覺得一個瘋子是考不到年級第一,也拿不到獎學金的,他們慢慢忘記之前對洛棲的指指點點和詆毀謾罵,洛棲成了附近孩子們學習的榜樣。
但現在洛棲覺得自己大概也快瘋了。
哈哈,貓怎麼會狗叫呢?
洛棲拍了拍自己的臉,一定是沒睡好,一定是幻覺吧!
幻覺,一定是幻覺!
這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美貌小貓咪。
後來的聲聲逐漸表現出更多的特異之處,它不僅會狗叫,還會青蛙叫,牛叫,蒼蠅叫,蚊子叫。
百變小貓咪聲聲還會變形,蛇、青蛙、奶牛甚至是熊貓······
當聲聲變成蒼蠅,在洛棲的書桌上搓手,飛起來發出『嗡嗡嗡』蒼蠅叫的時候,洛棲把它關在了窗戶外面,禁止它進入房間。
洛棲拒絕接受她養了只蒼蠅的事實。
當聲聲變成蚊子,在洛棲面前繞著圈跳舞的時候,洛棲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書準備把它拍死。
除了殺意之外,她對一隻蚊子也沒有任何興趣。
而當聲聲變成一隻狗的時候,洛棲平靜地接受了自己有了條狗的事實,拴根繩子帶聲聲出去溜達。
走著走著,在洛棲看了兩眼路邊擺著的熊貓雕塑之後,聲聲又大叫一聲,在大街上突然變成了一隻膘肥體壯的大熊貓。
洛棲第一時間放開了手中的牽引繩,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,權當做不認識這隻一直跟著自己的大熊貓。
大熊貓聲聲叼著牽引繩自己吭哧吭哧追了上去。
路人嘖嘖稱奇,幾個小姐姐圍了上來,對著大熊貓聲聲就咔咔一頓拍照。
聲聲死死扒著洛棲的褲腿,不讓她走開,還對著洛棲汪汪汪地叫,讓洛棲把牽引繩拿起來。
洛棲實在是拖不動這隻幾百斤的熊貓,只能拿起牽引繩,冷著臉站在原地接受路人的拍照和打量。
她想跑,想裝不認識,只是路過,但聲聲沒給她這個機會。
聲聲只是一隻會變形的小貓咪,它的眼裡沒有什麼逃避,也不關心一隻熊貓突然出現在大街上的震撼。
它不在乎那些。
但它需要洛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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