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莘夏一邊朝老房子走,一邊在心裡羅列著計劃,同時把頭髮抓的亂糟糟的,身上的衣服也故意蹭上一些泥印子,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就這樣來到了老房子,還沒敲門,就被隔壁鄰居李奶奶給叫住了,「這不是小夏麼,好幾個月沒見著你了,誒喲,怎麼弄成這副樣子?」
李奶奶一邊說著,一邊把她拽過去,上下打量著,又幫她捋頭髮打掃身上的灰塵。
老年人耳朵都有些不好,因此說話聲音就會偏大,這李奶奶就是這樣,因此她這大嗓門一開腔,左鄰右舍都推門出來了。
她爸爸當年雖然搬出去了,但是對她奶奶還是孝順的,隔三差五總會帶她回來看看,送錢的話總會被她叔叔嬸子給敗了,所以後來乾脆就送些吃的用的。
等她年紀大點,家裡但凡做點好吃的,都會勻出一份,讓她給奶奶家送過來,偶爾老鄰居的鞋子破了,她爸都是免費給修理,因此在這一片人緣很是不錯,老鄰居們也都很喜歡她。
此刻一見她不但瘦了,還憔悴了不少,哪有以前乾淨漂亮的樣子,有些心軟的直接就開始抹眼淚了,還有些人直接回家拿了雞蛋燻肉和饅頭來遞給她,非要她拿走。
趙莘夏的奶奶李玉萍本來在屋裡坐著,打定主意不管趙莘夏怎麼敲門都不開。
李玉萍的兒子賈志文也在一邊開口,「媽,你可不能放趙莘夏進來,這孩子不懂事,回頭再把你氣個好歹的怎麼辦?」
兒媳婦王桂芝也說話,「要我說大哥已經死了,咱們和她就沒什麼關係了,別搭理她。」
這點母子婆媳不謀而合,趙家能賺錢的人已經死了,剩下的錢也被自己兒子給拿過來了,只剩下這麼一個拖油瓶,要是被沾上就吃了大虧!
但沒想到她居然把鄰居都招出來了!
李玉萍想想這麼多年,要不是鄰居總說些風言風語,她怎麼會連工作都找不到,還要嫁給一個賭鬼!
如果再讓她們胡言亂語,自己以後指不定會怎麼樣,於是她立刻坐不住了,直接下地想要去開門,兒子兒媳想要阻止,被她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在她心裡,雖然趙大柱搬出去這件事情違逆了她,但其實他們一家在自己眼前也是礙眼。
而且就算搬出去了,別的事情上,趙大柱對她也是言聽計從,吃的喝的也不敢不給自己,連個大男人都不敢不聽自己的,何況趙莘夏這樣可憐兮兮的一個小姑娘,出去糊弄幾句弄走也就是了,免得鄰居總說一些閒言閒語的,她年紀大了經不住這個,再被說下去肯定會折壽!
賈志文和王桂芝見攔不住老太太,倆人對視一眼,也跟了出去。
李玉萍開了門,擺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,朝著趙莘夏開口,「小夏來了啊,怎麼不進來,別總和些不三不四的人說話,你現在沒爹沒媽的,小心被騙了!」
一開腔就得罪人,不過這些老鄰居可不怕李玉萍,聽她這麼說都紛紛冷笑,嘴裡也嘮嘮叨叨起以前的事情來。
李玉萍最怕的反而是這個,她唯恐別人說出詛咒她的話,所以不等他們開口,就連忙又招呼趙莘夏,「還不快進來!」
但趙莘夏今天可不是為了進這家的門,甚至說,她就是為了不進去!
所以她趙莘夏直接就跪在了地上,一邊哭著一邊對著李玉萍開始磕頭,「奶奶,我求求你,你幫幫我吧!」
李玉萍有點反應不過來,她實在沒想到一向文文弱弱,愛面子又有點逆來順受的趙莘夏,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。
她覺得事情好像有點不受自己的控制,但此時此刻的情況卻逼得她來不及多想,於是只能上前想要扶起趙莘夏,「好孩子,有話起來好好說啊,這是做什麼?」
趙莘夏才不肯被她扶起來,她裝出哭的不能自已的樣子,「奶奶,求你了,讓我叔叔嬸子,把我們家的錢,還給我吧。」
李玉萍還沒說話,一邊的賈志文就急了,「你小孩子家家的要那麼多錢幹嘛?」
趙莘夏的哭聲一下子止住了,「二叔,你這麼大人,也能自己賺錢養家餬口了,又要我們家的錢幹嘛呢?」
賈志文還要說話,被李玉萍一把拉住,「小夏啊,你二叔不是要拿你們家錢,是怕你年紀小,守不住,你要真有用,你二叔還能不給你麼?」
說著朝賈志文一使眼色,賈志文也連忙開口,「就是,你當你家那點錢我看得上麼?我還不是怕你給亂花了,回頭連嫁妝都沒有,你真是把我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,我怎麼有你這麼個侄女!」
趙莘夏這麼一聽又哭起來了,她也不對著賈志文,就看著李玉萍,「可是奶奶啊,我開學都兩個月多了,學費我二叔都不肯給我啊,我們班級同學都笑話我,說我念不起書就不要念了,還說我雖然沒了爹媽,但是奶奶叔叔也靠不住!」
趙莘夏之前的確來要過幾次學費,可那時候她是真的十七歲,小姑娘膽小害羞又怕事要面子,磨蹭了一會兒,他們裝看不見不搭理,她就自己走了。
所以這三個人誰也沒想到,這次她這麼直接的當著外人說出來,一時間三個人都頗感覺下不來台。
但王桂芝立刻就啐了一口,「小夏不是嬸子我說你,嬸子可是過來人了,女人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?還不是得嫁人生孩子,你現在要讀書,把錢都給花了,回頭你沒嫁妝,誰肯要你,我們這可是為了你好。」
「嬸子,我一年學費才幾百塊啊,就算我念大學,學費也不過一年幾千塊,我爸媽的賠償款有十萬呢,還有我家的存款,也有三萬多,我怎麼就會都花了呢?那可是我爸媽的血汗錢啊!」
她把王桂芝堵得說不出話,又回頭對著李玉萍哭,「奶奶啊,你不是常說,當年但凡你認識幾個字,都能去學校當老師,能自己養活自己,不至於非得嫁人,然後遭這份罪麼!」
李玉萍的神情有些尷尬,但賈志文一聽趙莘夏的話,又活了過來,「說賠償款我就想揍你,你知不知道撞死你爸媽的那個人家裡開木器廠的,有的是錢,你要聽我的,怎麼也能要回來三五十萬,你呢,去和人家談一談,就拿了十萬塊回來,你這個敗家玩意!」
他真是一想就生氣,這讓他少了多少錢啊,於是他揚起巴掌就上前想要揍人。
可那些老鄰居都護著趙莘夏呢,哪裡能讓他動手,所以他不但沒挨近,反而遭了好幾下黑手,被掐了幾把又踢了幾腳。
他從來都是欺軟怕硬,知道這些老鄰居雖然年紀大,但家裡都是有兒子的,還有好幾個,自己可惹不起,於是也不敢聲張,只能訕訕的退下來。
「那人也不是故意撞的我爸媽,是因為突發心肌梗死,車才失控的,人也沒救過來,那人家雖然開著木器廠,但是貸款開的,這兩年剛還完錢,最後還是賣了木器廠,才賠了我錢……」
趙莘夏說的怯生生的,可賈志文哪管那些,「那個木器廠足足賣了二十萬,你就要了十萬,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。」
「可是那家上有癱瘓的老人,下面還有要念書的孩子,我不能趕盡殺絕啊!」
「你不能對他們趕盡殺絕,怎麼好意思到我這要錢?」
趙莘夏似乎是呆了一下,才訥訥的開口,「二叔,我要的,是我家的錢啊。」
賈志文覺得自己是被趙莘夏給氣糊塗了,才說出那麼一句話,但說出去就收不回來了,面對鄰居的指指點點,他的臉色也不好。
因為在家裡受寵,所以他胖的厲害,所以從小到大沒少受欺負,肥豬這個外號更是被從小叫到大,外加他爛賭鬼的爹,還有精神不好的媽,所以更加了解人言可畏,因此這會兒,恨不得躲到他媽身後去。
李玉萍也知道兒子說錯話了,但卻不願意對兒子發火,反而罵王玉芝,「給我滾一邊去。」
王玉芝哼唧兩聲,最終也不敢反抗。
李玉萍又裝出慈祥的樣子,「小夏啊,學費多少錢,奶奶給你。」
趙莘夏連連搖頭,心中冷笑,嘴上卻說的極為孝順,「奶奶,你沒工作,一輩子都沒賺過錢,哪裡有錢給我交學費啊。」
還不是從她父母的賠償款和從牙縫擠出來的存款里拿,誰不清楚!
李玉萍越來越覺得不對勁,但鄰居們已經開始指指點點,小聲的交流起來,她看到之後,幾乎好像幻聽一樣的聽到了這些人對她的指責。
如果問李玉萍這輩子最怕什麼,那就是鄰居這樣或當面或背後的流言蜚語,她一直認為自己的悲劇都起源於這些人的詛咒,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,於是立刻覺得有些頭暈眼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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