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志強並不知道張善美那裡因為一個許冉竟然十分熱鬧,他第二天便跟著劉老倔去了鎮上,雖然說承包果園在他們這一片兒並沒有先例,但是外省早已經有這事兒了。國家支持一部分人先富起來,也開始積極的引進外資,只是大城市尚且才有個頭緒,小城市就更摸不著頭腦了。
等鎮上把這件事兒報上去之後,就連縣裡都十分重視,上面讓加大力量發展經濟,但是既不給撥錢也不給撥物,縣裡的領導們正愁得不行呢。聽說下面有這個事情報上來就算是事情不大,也引起了重視。
縣裡領導專門吩咐了要給予敢於創業的人支持,縣裡甚至還能提供技術支持。農村能幹什麼,不過是養殖和種植業罷了。因此鎮上領導見到劉志強這個正主態度都十分不錯。聽說劉志強還有開罐頭廠的意思更是談性大發,等從鎮政府出來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之後了。
倆人還沒走出門,就被叫住了,「我看著就是你,不過有小兩年沒見都不敢認了。」那人看著劉志強笑著說道。
這人也不是別人,說起來倆人認識還有點兒戲劇性,當時劉志強初生牛犢不怕虎賣雞蛋就賣到了他身上。那時候程磊還只是一個普通幹事,剛參加工作,一個月就那麼點兒供應糧,一個月甚至只有幾兩油,家裡媳婦兒懷著孕,好幾次去醫院醫生都說營養跟不上。
但是這有什麼辦法,家裡有老有小,知道她媳婦兒懷了孕能補貼的都補貼了,丈母娘那邊的肉票和油票都送到了家來。但是這還是不夠啊。醫生也知道這個情況,只能說儘量讓吃些有營養的。
黑市倒是有高價糧,但是幾分錢一斤的玉米面都能賣到幾毛錢,富強粉和白米那更是天價,程幹事一個月三十六塊錢,他妻子一個月二十七,兩人加起來六十三塊。在鎮上相當不錯了,但是一個月也不能吃上幾頓白面。更何況就算是想吃也買不到。白面尚且如此,豬肉、雞蛋,甚至是紅糖那更是想都不要想。
劉志強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來的,他什麼也不懂,又怕被人抓住,被抓住倒賣糧食沒準兒是要蹲監獄的。因為他只能把雞蛋藏好,自己四處打量。程幹事就是第一個被他注意到的人,衣著體面,精神狀態也好。
劉志強悄悄地走到程幹事旁邊說道:「哥,要雞蛋嘛,一毛五一個。」那時候劉志強年紀小,說完以後連忙緊張的東張西望。村里人賣雞蛋給收購站九分錢,供銷社往外賣差不多就是一毛錢一個,但是往往都是有價無市。劉志強論斤收,一個雞蛋差不多能賺三分錢的差價。
程幹事聽了心裡一震,他忍不住看了劉志強一眼,見是個農村小子,一雙大眼眼含希冀的看著他。黑市上就算是兩三毛錢也買不到雞蛋,程幹事忍不住問道:「你有多少?」
那一次他買的並不多,只要了十個,劉志強選的雞蛋都是大個兒,回去以後家裡人都說他買著了。之後劉志強又陸陸續續的賣給程幹事不少東西。豬肉、白面、玉米面,甚至是白菜。農村里蔬菜不算值錢,但對於城市人來說就算是一根蔥都得憑供應。
等到程幹事妻子生下白白胖胖的兒子,倆人這關係也沒斷了。一來二去倆人之間親近了不少。到後來就算是程幹事不需要什麼東西,劉志強也要拿些吃的用的給送過來。
就連程幹事妻子都會叫一聲劉兄弟。後來劉志強弄到的那兩張縫紉機票都是托程幹事弄來的。
「程哥好久不見了。」劉志強見是程子凡臉上帶著笑,見他一臉好奇的看著旁邊的劉老倔,劉志強便笑著說道:「這是我大伯。」之後又把自己來鎮上的緣由說了說。
程子凡在鎮上工作,對這事兒頗有見解,見劉志強有這個打算倒是頗為支持。不光說了一番鼓勵的話,還說以後有什麼事兒儘管來找他幫忙。
因為有劉老倔在倆人並沒有多談,臨走的時候程子凡還拍著劉志強的胳膊說:「等哪天有空來家裡玩兒,你嫂子和侄子都想著你呢。前幾天你嫂子還嘮叨說想讓你來家裡吃餃子。」
見程子凡走了,劉志強才跟劉老倔往回走,一邊走一邊跟劉老倔講當初的事兒,跟程子凡認識的經過,那時候劉志強是真的害怕,跟程子凡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抖得,後來程子凡買了十個雞蛋,劉志強拿著那一塊多錢手心裡都是汗。到後來膽子才越來越大。
聽劉志強講那時候的事兒,劉老倔感覺好笑之餘也有些心疼這個孩子,這孩子從小性子就擰,但也是這份兒擰讓他有了現在這一番成就。他也不知道劉志強在省城賺了多少錢,但是能一口氣承包下果園租期三十年這就要不少錢了。聽他跟鎮上的領導侃侃而談,劉老倔都自豪的很。自家的三個兒子有他這個當老子的,到底是跟強子差遠了。
有了上面的首肯村里人並沒有人不同意,這件事兒就這麼定下了。第一年劉志強想著先試試水,看看收成,如果沒什麼意外明年春天就把罐頭廠辦起來。看著仍舊光禿禿的果園,劉志強突然充滿了豪情壯志,等到罐頭廠辦起來,就不是現在這樣小打小鬧了。到時候他家產的罐頭不僅要賣到省里還要賣到全國,甚至是國外。
暢想著這些,劉志強忍不住大笑出聲。一身的疲憊似乎都沒了。
「強子,心情這麼好。」突然後面傳來高建峰的聲音,高建峰借著劉志強東風把村里原來養豬的地方租下了。這麼一番舉動簡直把高家人愁壞了。
高建峰以前在柳樹屯那也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好女婿人選,只是後來年紀越拖越大,以前家裡的門檻幾乎都要被沒人踏平了,現在卻是門可羅雀,就為這不知道把高家父母愁成什麼樣子。
現在又跟風似的要辦什麼養豬場,村里聰明人不少,見劉志強承包果園有人也動了心思,不過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,以前村裡的蘋果啥的雖然能賣出去一部分,但是那都是劉志強找的門路,現在歸個人了恐怕人家就不會費那個勁兒了,因此都歇了這個心思。
只是高建峰要養豬那就不一樣了,農村人誰還不會養豬,現在大家都磨刀霍霍的想著多養幾隻過年好賣錢呢,恐怕所有的農民都是這個想法,高建峰弄這麼多豬賣到哪兒去,高家父母的頭髮都快讓這個混小子愁白了。
這兩天高家幾乎天天打仗,就沒有一天是安生的。高建峰跟他爹娘也解釋過,不過兩個老頑固偏偏聽不進去,再加上幾個兒媳婦兒在那煽風點火,那氣性就越發的大了。這幾天高建峰過得格外狼狽,剛才還跟家裡的老頭子鬥智鬥勇,被老頭子拿著棒槌趕著跑出來的。
高建峰剛去簽完合同,就見劉志強自己在這兒笑。
「咋,簽完合同了?沒被你家我叔給弄黃了?」劉志強也是知道高建峰家裡的事兒的,說話就帶著幾分取笑。高建峰他爹以前是村裡的生產隊長,大公無私,很受人尊敬,如果他真不同意高建峰這麼幹,恐怕村里也不會跟他簽這個合同。
「唉,我們家那老頭子你還不知道,刀子嘴豆腐心,我都習慣了。」高建峰笑著說道。「強子,你說咱們能成功吧?」高建峰嘴上說的再硬,他心裡其實也犯嘀咕,格外的想從劉志強這兒收穫信心。
「我這兒老婆本兒可全砸在這裡面了,如果賠了,以後也就只能打光棍了。」高建峰說道。
「還老婆本兒,那你也得有個目標才行啊。」劉志強給了高建峰一肘子說道。「我還把我兒子以後的老婆本兒都砸進去了,所以咱們只能贏,不能輸。你可別說喪氣話。」劉志強說道。
「說我是沒影的事兒,你那兒子不是更沒影。」高建峰被劉志強取笑了也不生氣,反倒嗆了回去。不夠見劉志強嘴角都是得意,當下明白了他的意思,忍不住小聲嘀咕「沒準兒是個丫頭呢,說不準的事兒,你咋就知道是個兒子。」
「這你就不懂了,我的種兒我還能不知道是兒子是閨女,我有感覺這次一定是兒子。我跟你說啊,」高建峰探過頭去,劉志強卻看了他一眼突然說道:「算了,你一個老光棍,跟你說你也不懂。」
高建峰那火氣被這小子撩的怎麼忍都忍不住,當下衝著劉志強踹了一腳。劉志強怎麼可能幹等著讓他踹,一蹦老遠。倆人這時候似乎忘了背負在身上的負擔,老遠都能聽到他們倆的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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