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輔 第415章 政治底線
現在的國家選舉委員會就是個草台班子，什麼都沒有，本質上陷入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困境，按照其選舉辦法來產生國委壓根不現實。
所以，第一屆國委的人選只能由現在參會的眾人自行推選。
再說直白點，就是通過交涉來分配。
「國委沒有正式級別，屬於是兼任的政治名銜，所以，在坐的各位都可以擔任國委，並行使國委在選舉會議期間的權力。」
張四維眉關一挑：「這麼說來，那是不是也可以毛遂自薦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「那省心，咱們速戰速決，都別耽誤時間。」張四維言道：「四直十六省的知府、巡撫共有二十人，這就先定下二十個席位，然後中直各衙門主官十三人占十三個席位，排名前二的侍郎和副官共有二十六人再占去二十六個位置，這就是五十九個了。
「國憲政治和咱們玩了幾千年的帝黨政治有本質區別。」
「十個二十個肯定不夠。」張居正有自己的堅持：「底線最少三十。」
「趙部堂說的有道理。」陸鳴表示支持：「這三位將軍若是能出面說幾句，那些個跳樑小丑立馬就會老實下來，我看還是咱們這段時間脾氣太好，給了這群人一種咱們軟弱可欺的錯覺罷了。」
「明天的會恐怕仍舊不會容易。」
譚綸說道：「張閣老的意思是，哪怕咱們只能守住十個二十個就足夠了，起碼證明太師他，的確沒有完全獨裁國家的打算。」
「兩位部堂，今天時候不早了，要不先到這，明天再聊、明天再繼續聊。」
「張四維說要給大都督府位置，但也未必有能耐請動戚繼光等人出面為其站台，無非是給咱們一點言語上的壓力罷了。」張居正分析道：「一旦戚繼光露了面性質就變了，軍權政治要不得，太師不露面就是警告咱們，咱們必須守規矩，誰破壞了這個規矩，絕不會有好下場。」
「這不是輕重的問題。」張居正堅持道：「這是讓軍權干涉國家，豈能有好？」
「對。」裴錦超也道：「要是能請太師明天往文淵閣里一坐，就看那些人還敢說什麼。」
張居正及時喊了一句：「這種話以後不要說，要不然傳到太師耳朵里，會害了譚總督的。」
張居正看向張四維：「這也才六十四個位置。」
與其迷信於某一種政權組織結構完美無缺，倒不如踏實下來，努力去做好將來必然面對的查漏補缺工作。
「剩下的六十六個嘛。」張四維呵呵一笑：「咱們只是推行國憲並不是取消皇帝，宗室和武勛那總得給留點位置吧，我看宗親給五個、武勛給五個就很合適，還剩五十六個，全給大都督府便是。」
重要性較高的下屬司局單位如禮部的教育司、外交司，戶部的度支司，吏部的考成司，工部的河道運司等五個司郎中主官占去五個。」
張居正態度堅決：「只要他們答應，咱們才能讓這個步，儘快成立選舉委員會，選出第一屆國憲體制下的內閣。」
當晚，諾大的南京城不知道要開多少私下間的小聚會。
「那就按照叔大的意思來吧。」
「就怕戚繼光幾人不願意出面干涉這件事。」
「但起碼好過皇帝一言決定國家生死。」
眼瞅著兩人又要吵起來，老好人鄭大同又站出來和稀泥了。
張居正搖頭一嘆：「咱們的根基還是太淺，要是能再拖個兩三年，說不準咱們能占到五十個左右，或許仍舊很少，但只要控制住他們的數量不超過八十七，那麼，我大明朝就不再只是一家之天下。」
「儘可能的爭取吧。」
「對，最少拿下一百個。」
——
就在張四維等人碰頭密議的時候，張居正這裡也是高朋滿座，一群人圍在一起，只是他們這裡的氣氛稍顯沉悶。
「這樣一來，張四維那就有接近七十個位置了。」
也就是，隨著時間的推演、社會生產力水平的變化、社會矛盾累生質變的過程中能夠及時的應對和處置，這樣才是最正確的。
像嘉靖那樣往深宮中一躲，就認為國家四海昇平、繁榮富強，這就是歷史證明過的錯誤。
工部尚書陳仲文開口言道：「現在的問題就是這般，太師到底是個什麼態度，我們這些人心裡實在沒底。」
眾人點頭。
譚綸無奈搖頭：「咱們手裡沒兵，無法形成有效的威懾力。」
在遠東酒樓張四維這個小圈子中，陸鳴露了面，他侃侃而談的說道：「咱們只有在這個新的選舉委員會中占據足夠多的位置，才能保證太師牢牢把舵，要不然，早晚被張居正那群人把國家玩的一團亂。」
張四維走出文淵閣，和李崇交流了一下眼神，便已是心照不宣的相繼離開。
「我大哥不會出面的。」陸鳴擺手道：「現在是推行國憲的關鍵點，如果我大哥出面，強權逼迫，那就不符合國憲精神了，我大哥就想看看咱們自己能不能爭氣，各位大人，不能什麼事都指望我大哥來辦吧，咱們那麼多年受太師恩德，該到咱們報恩的時候了。」
「誰說沒兵的。」蔣如儼看向譚綸：「譚總督的海關不是有十幾萬邊防軍和緝私海警嗎。」
張居正的臉色頓時一變：「張部堂這話什麼意思，什麼叫全給大都督府，你是打算讓一群頂盔摜甲、腰裡別著刀槍的將軍來參選？」
「不止吧。」譚綸皺眉道：「現在咱們這滿打滿算才只有三十多人選，可還剩下接近一百個呢。」
犯錯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躲避。
「瞎說。」
張居正反倒很輕鬆：「我大明朝再出一個太上皇那樣的皇帝，就真要亡國了。」
這麼大的事確實也不可能一天就達成共識，眾人更明白，所謂的明天再聊，無非就是給個緩，大家私下還得溝通。
國憲政治比帝制政治起碼在這一點上還是有那麼點優勢的。
蔣如儼連忙住嘴，驚的一身冷汗。
「朝廷這，咱們的人還是比較多的。」
張四維列出一個名單來：「張居正那邊無非就是一個吏部、一個海關、一個兵部和一個國管局，其他九個衙門的主副官基本都是出自太師門下，至於四直十六省，四直裡面南京、上海和廣州那是咱們的，浙江、安徽、江蘇、廣東四省也都是咱們的人，只能說張居正幹了那麼多年吏部尚書，確實在地方提拔任命了一些人，不過也不見得都聽他張居正的。」
大家都是在觀望，不敢貿然站隊，明天請戚繼光、俞大猷、岳長林三人先到文淵閣扔幾句狠話，你看，效果絕對立竿見影。」
「難。」
天底下任何一種政權結構都有優缺點，誰也沒本事搞出一個完美無缺的，這是常識。
張四維頂了回去：「總不能如此重文輕武吧。」
「再難也要試試。」
陸鳴直接揮手：「他們能有今天，哪一個不是太師的提拔，不聽太師難道聽張居正的？張居正有個屁的根基，趙部堂握著戶部、陸行長管著央行，錢袋子在咱們這攥著呢。」
海關的部隊是陸遠當年一手拉扯起來的，先不說裡面上上下下有多少陸遠的人，單說一點，譚綸要是敢動這種心思，絕不可能再有一絲生機！
不單單是譚綸，包括提出這個壞主意的蔣如儼。
由著你們上躥下跳的搞國憲選舉已經很給面子了，還敢動心思玩擁兵自重？
「這不是耍無賴嗎。」蔣如儼氣的跺腳：「這和拿刀架在咱們脖子上逼著咱們低頭有什麼區別。」
俞傳正嘆氣：「形勢比人強，人家就是耍無賴你又能怎麼辦？」
譚綸最後苦笑一聲：「這下廟堂可是成菜市場咯，想到明天的討價還價，簡直好笑。」
「別胡說！」
真當陸遠不殺人啊。
「要我說，咱們搞複雜了。」趙貞吉言道：「別看現在張居正蹦的歡，主要還是太師不露面罷了，要是太師露個面，定個調子，各衙門、各省主官哪敢旗幟鮮明支持張居正？
幾人點頭，最後無奈嘆氣。
「有道理，咱們必須和張居正他們對抗到底，一百三十個位置，咱們最少要拿下一百個。」
「大都督府那，勢必然是要給點的，但不能給多。」張居正算了筆帳：「五十多個肯定不行，但是二三十怕是跑不掉。」
「陸會長，我不是說戚繼光他們不聽太師的話，我是擔心現在太師不露面，戚繼光等人不敢貿然摻和進來。」
決不能把眼睛蒙上，認為看不到錯誤就代表錯誤不存在的思想萬萬要不得。
「都是為國效力，武官憑什麼不能掛上名銜？」
「今天張四維提到了大都督府，看來是打算拿戚繼光等人來給咱們施壓了。」
那就是誰也不能忽視矛盾。
皇帝可以躲起來，首輔躲不掉。
再不解決矛盾，當所有人全都火燒屁股的時候，那是真能把你這個首輔換掉的！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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