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系昆之山者,有共工之台,射者不敢北鄉。有人衣青衣,名曰黃帝女妭。蚩尤作兵伐黃帝,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。應龍畜水,蚩尤請風伯雨師,縱大風雨。黃帝乃下天女曰妭,雨止,遂殺蚩尤。妭不得復上,所居不雨。
以上,就是女魃的故事。
女魃這個名字經過了歷史演變,最開始叫做女妭。
本是天女,下凡導致人間大旱,落得個不得復上的結局。
裴隱眼前的意念畫面突然消失,他看見南宮星月後退了兩步。
那宗主髮髻不見了,變成了及腰長發。
眉心的心悅標記也消失無蹤,變成了一團燃燒的火苗印記。
身上的紫色法袍,變成了一襲青衣。
整體氣質發生了劇烈變化,從之前的恬淡冷靜,變得熱情如火。
有趣的是,她身上那套特製青衣,散發出陣陣清涼能量,不斷壓制著她的火熱,阻止她點燃整個世界。
這要從女妭的出身說起,她從烈日中誕生,天生天女。
性格也天生分裂為兩部分,一部分單純善良,是為妭,有意拯救眾生於水火。
另一部分則有毀滅性,是為魃,所過之處江河乾涸,寸草不生,牛羊皆化為白骨。
天界有高人,提取三千弱水,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青衣。
所謂的「有人衣青衣」,前面那個衣是動詞,相當於穿衣。
那弱水青衣,能夠壓制她體內如烈日般的火焰。
直到人間大戰,女妭下凡,她脫掉了青衣,為應龍發起助攻,最終成就了軒轅黃帝萬世威名。
而女妭本人,飽受爭議。
一方面,她是天地間第一個穿青衣的美女,曾讓無數先民驚為天人,後世傳聞中的青衣女子,往往是美麗與善良的化身,再後來戲劇里出現了「大青衣」這個很有牌面的角色。
另一方面,人間大旱數年,乃是女魃所引發,很多先民認定她難辭其咎,逐漸將她從女魃,轉化為旱魃,一步步形成了醜惡妖魔的形象。
裴隱關注的點不一樣,第二紀元罕有先天誕生的神靈,女魃就是其中之一。
那個時代的先天神,名字都是押韻的,自帶「烏啊哇」這個音節,比如女妭、女媧
「原來是上古天女,失敬失敬。」
裴隱客氣了幾分,提出了一個問題:「天女方才說你我皆不得復上,此事與我有何干係?」
南宮星月,不過,應該說天女魃,若有所指道:「看來你已不記得自己的真身,這也難怪,我也耗費八百年光景,才想起自己是誰。」
說著上前一步,右手食指按在裴隱眉心。
裴隱沒有閃避,看見了一個全新畫面。
栩栩如生的意念世界裡,應龍不得復上,一怒之下沖天而起,引得風雷大作,狂風暴雨。
這波操作耐人尋味,既像是要打破天道的不公,又像是引來風雨化解人間大旱。
連續衝擊了幾年,應龍雙翼沾滿風雷,最後一次騰空時轟然斷裂。
雙翼攜帶的風雷,招來無窮大雨,終於解決了女魃引發的大旱,良田得到灌溉,人間重現生機。
而應龍已燈枯油盡,墜於無名之地,從此隕落。
第二紀元的先民,感恩應龍所做出的貢獻,自發進行祭拜,應龍成為最早的龍神。
從那以後,許多先民自稱龍的傳人。
那片土地,後來號稱神州。
隨著時代的發展,改名東勝神洲。
而應龍隕落之地,演化為神州第一山脈——龍神山。
至此,畫面戛然而止。
裴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:「天女恐怕有什麼誤會,在下出生於人界,絕非應龍。」
天女魃有她自己的想法:「沒錯,從前你並非應龍,但你選擇了龍神大道。再進一步,你便是應龍。」
裴隱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天女魃說得一套一套的:「你乃曠古罕見的八星真龍,待你九星之時,化身應龍,乃龍族之首,群龍始祖。」
裴隱沒接話,感覺很不對勁。
龍神大道的極限,乃是成為龍神。
那個龍神,是第一紀元的龍族扛把子,屬於龍鳳麒麟爭霸時代的佼佼者,連帝俊太一都得避讓。
而天女魃所說的應龍,則是第二紀元的龍族大哥大。
這裡面,存在著很大誤會。
他看破不說破,既然天女魃連續讓他看了兩個意念畫面,肯定還有後續故事,等著就行了。
果不其然,天女魃一點都不顧男女之嫌,拉著裴隱進了室內,如同熱情的少女拉著鄰家小哥哥。
等裴隱坐下後,天女魃坐在對面說道:「你為紅綾女帝解除詛咒之時,我便已有所察覺,伱可知我為何一直沒有聲張?」
裴隱求生欲很強:「天女做事,自有主張,輪不到我胡思亂想。」
「你幫過我,共計兩次。」
天女魃跟谷幽蘭有個共同點,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,直接說重點:「第一次,你瓦解了人界原有法則,從而使得三界法則發生變化。」
「自天庭崩壞,我本是終生不入九境,仰仗你的幫忙,我才重回九境。」
頓了頓,天女魃又說道:「我與珍寶閣合作,並非要把女帝趕下台,說實話,她在意的這片江山,我看不上。百年前我便已看出女帝氣數衰弱,待她氣數已盡,神州必然大亂,民不聊生。」
「說來也巧,她氣數將盡之時,你突然出現。」
「想來你會十三槍,破宿命,轉輪迴,扭轉了她的命數。」
「你的出現,省去了我很多麻煩,我無需再為這片土地操心。」
「這是你幫我的第二個忙。」
這一次,裴隱信了。
天女魃那九階氣場,不是鬧著玩兒的。
到了這種境界的天人,就算請她當皇帝,她也沒多大興趣。
「在下以前並不認識天女,純屬誤打誤撞,算不上為天女幫忙。」裴隱謙虛了一盤。
「無論你是誤打誤撞還是有意為之,已成既定事實。」天女魃也喜歡打直球:「龍道友,你幫我兩次,我也幫你兩次。你可以提出兩個要求,只要我力所能及,定全力以赴。」
裴隱第一反應是:這麼直球的操作,怎麼和谷幽蘭的「交易法則」很像?
緊接著他有了第二反應:莫非九階天人,不能欠人情,否則必定沾染因果,帶來某種天人也遭不住的大麻煩?
他印象中的神仙阿姨便是如此,交易不隔夜,根本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。
如今的天女魃,也是同樣的配方,同樣的味道。
作為一名修仙科學家,裴大官人又忍不住做個實驗。
於是他試探了一下:「天女好意我心領了,在下目前過得很好,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。」
天女魃一開口,暴露了裴大官人的短板:「閣下雖被敕封為龍神,卻並非龍神山脈那位轉世重生。神龍骨、神龍珠、神龍鱗,此三者,乃晉升龍神之關鍵。」
裴隱暗暗心驚,對方居然連他缺什麼都知道。
他想晉升九星真龍,不僅需要九百萬先天能量,還需要遠古神龍殘留的龍珠、龍骨、龍鱗。
「如今我已是真龍之體,想來龍神山那位龍族前輩的殘念,能夠接受我。」裴隱故意帶著迷之自信,意思是不需要外人幫忙。
「龍神自古唯一,絕不念及血脈香火之情。若你紫丹八轉,倒也有幾分勝算。」天女魃故意停頓了一下,開始上壓力:「眼下你不過紫丹五轉,貿然去龍神山,撐不過一時三刻。」
裴隱順勢展開:「天女可有加速紫丹境界的辦法?」
天女魃反問一句:「你那《碧水神功》,已練到第八重,境界不亞於當年的河伯,以及水神共工,難道你心裡不清楚嗎?」
裴隱說道:「我當然是清楚的,不過需要細水長流,日積月累,我問的是速成之法。」
天女魃眨巴著大眼睛,突然皮了一下:「這是你的要求嗎?若你抵消一個人情,我可以回答你。」
裴隱順水推舟:「也好,天女說抵消便抵消吧。」
天女魃反問一句:「你可知陰極為陽,陽極為陰?」
「略有耳聞。」裴隱說道。
「你明白這一點,應該也明白,我能夠為你帶來什麼。」天女魃說道。
「在下愚鈍,請天女細說。」裴隱總感覺對方在開車,但是他沒有證據。
「我雖是烈日極陽之中應運而生,但我乃女兒身,天生屬陰。後世將我稱之為旱神,久而久之便被天道認可,這便是所謂的民意既天意。」
天女魃帶著幾分自嘲之意:「昔年天庭尚在之時,有位故友告之——我為旱神,絕處逢生。若大旱不止,碧水灌溉之。」
頓了頓,她嘆息一聲:「造化弄人,我所知曉的掌控碧水者,僅有兩位,河伯與公共,早已在歷史長河中隕落。」
裴隱可以實錘了,對方果然在開車。
他弱弱地問了一句:「在下有一事不明,碧水屬性溫和,當真可灌溉那烈日大旱?」
天女魃十分篤定道:「你看我身上這一襲青衣,乃提煉三千弱水所成,可壓制我體內烈火。先天碧水,不亞於三千弱水,乃至臻至純水之精華。」
「如若你我天人合一,陽極為陰,可為你提供你無法想像的碧水數量。」
裴隱惶恐了:「在下何德何能,豈敢冒犯天女。」
天女魃很認真地說道:「我剛才所說的抵消,不僅僅回答你的問題,並讓你借宿一宿。天明之前,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。」
裴隱一臉羞射:「這真的可以嗎?」
天女魃更認真地注視著他:「我歷來說話算數。」
話說到這個份兒上,裴大官人再不做點什麼,那就太對不起觀眾了。
保險起見,他沒有解開天女魃的青衣,來了一個不脫衣服也能操作的故事。
隨著故事拉開序幕,裴真人又一次開了眼界。
從前沒體會過,甚至想都不敢想的新奇感,強烈衝擊著他的心靈。
天女魃,旱神也。
旱,上日,下干。
日與干,乃一切智慧生物繁衍生息的源動力。
文藝的說法,代表著鋤禾日當午,汗滴禾下土,能夠想像農戶在烈日下勞作的景象。
不文藝的說法既然不文藝,那就不多說了。
裴隱經歷了有生以來,最獨特的先苦後甜。
一開始,他仿佛進入了一片大沙漠,全身被火辣包裹。
那火辣,持續了很長時間,猶如沒帶水囊之人,在沙漠裡穿梭了三天三夜。
隨著劇情的深入,就在沙漠旅者快要暈倒的之後,看見了一片綠洲。
想像一下,三天三夜沒喝水的人,遇到一片綠洲,那將是怎樣的激動和幸福。
裴隱剛好經歷了那個過程,結尾部分簡直爽到飛起。
後面的福利,更是架不住那刺激。
首先和谷幽蘭一樣,天女魃帶來了一百萬先天能量。
這種能量在破曉之前,只有一次,天女還沒有自動癒合。
其次,帶來了九萬滴上品先天碧水!
注意,是上品!
這是裴隱人生第二次見識到上品先天碧水,以前在谷幽蘭那裡提煉過。
為什麼裴真人後面兩次去蜀南竹海,一回努力了十次,另一回努力了九次?
答案很簡單,上品先天碧水,可遇不可求。
根據上輩子的經驗心得,無雙將軍和金蓮九兒那種渡劫好幾次的大高手,最多也只能提供中品先天碧水。
想得到上品碧水,唯有尋找傳說中的九階天仙!
這一刻,谷幽蘭和天女魃的區別也體現出來了。
二女提供的先天能量一樣,碧水數量卻完全不一樣。
神仙阿姨每次提供一萬滴上品先天碧水,折算十萬中品碧水,等於一百萬下品碧水。
而天女魃一發九萬,等於九百萬下品先天碧水!
足足九倍的差距,恰好是因為陽極為陰。
那個從烈日中誕生的奇女子,實在太特殊了。
當她成為旱神,遇到碧水灌溉,簡直要上天。
號稱天下第一雙修功法的碧水神功,最完美的道侶,恰恰就是那上日下乾的旱神。
眼前的天女魃,久旱逢甘霖。
身上每一個細胞,都充滿了生機。
如同乾旱幾年的大地,迎來了一場大雨,萬物重新綻放了生命力。
那種感覺,妙不可言。
用洞察之眼一看天女魃的變化,裴隱覺悟了——對方所謂的抵消,並不是單純送福利,主要是天女魃想解決她自己的燃眉之急。
古話說得好,澇的澇死,旱的旱死。
天女魃就屬於快要旱死的那種類型,原因很殘酷,一般的男人一靠近她,立刻就會被燒成灰,如同凡人之軀鑽進了太陽中心。
唯有將碧水神功修煉到很高境界的男人,方可用一種春雨貴如油的方式,對她進行一次灌溉。
而碧水神功第八重大圓滿的裴大官人,堪稱天上地下唯一符合前提條件的男人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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