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上可能有不動的神通。可是絕不存在於菩殊寺。
老和尚的金身法相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,一開始怎樣,現在還是怎樣,難道一開始對付小廣場的小天地的程度,還能用來應付離天大陣?
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可能。
所以真相是什麼?
真相就是老和尚死了。
金甲天神徹底凝聚的一瞬間,萬丈的金光,就毀滅了老和尚的金身法相,然後是他的肉身。
老和尚的肉身,和一般根本沒有不同,甚至更加脆弱。
為什麼呢?
這自然源於菩殊寺的法門。
戒定慧成就以後,直接便是悟禪,不論心禪口禪不動禪,只要能領悟,即刻便能破入洞觀,沒有灌頂這一說法。
所以老和尚的肉身,和燕離等修真境其實沒有不同,可能因為年紀大了,沒有了年輕時的活力和強壯,反而還要更弱一點。
這麼樣脆弱的肉身,在離天大陣之下,自然一觸即滅。
四方天地已經恢復了平靜,別說連天的火燒,就是連個鬼影都看不到了。
眾人猶自不敢置信。
姬玄雲忽然發出一聲尖叫:「老和尚怎麼死了,我還沒報恩呢!」
是啊,他怎麼死了呢?
他為什麼會死呢?
確切的說,他為什麼動也不動,就讓離天大陣給打死了?
眾人就算把腦漿攪碎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。
燕離忽然面無表情地說道:「如果他還手,我們都會死。」
眾人如遭雷擊,全都呆愣當場。
白玉歌徹底恍然,不禁苦澀地道:「老和尚若還手,不說結果如何,整個離恨天都會毀於一旦,我們又怎麼可能倖免於難。」
姬玄雲忽然不知哪來的力氣撲向燕離,攥住燕離的衣襟猛搖,連聲質問,「你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!你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!你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!」
燕離心中煩躁,想甩開他的手,但見他眼眶通紅,心中一軟,別過臉去,「是。」
沒有人問他他為什麼知道。
姬玄雲無力地跌坐在地。
沉悶又壓抑的氛圍,在眾人之間瀰漫。
想到老和尚生前的音容笑貌,竟有一種活著的罪惡感在心底萌發,仿佛老和尚的死,竟是他們親手導致。
「你們快看那是什麼!」
場內惟有馬關山還有心情注意別的東西。
眾人循著他的指引看過去,只見一具金燦燦的遺骨靜靜地躺在小廣場的中央。
那遺骨其實還不到一半,頭部是完整的,另外只有脖頸、脊樑和三兩條肋骨。
王回年紀大,見多識廣,立時驚叫道:「是法師的金身舍利!」
老和尚的肉身雖然毀滅,但就像菩殊師的精神永存一樣,他已經修成的金身,卻會永久地存在於天地間,代表著他生前所修的功德。
「成了!」
王回的驚叫方落,就聽到一個狂笑,眾人只見一陣陰慘慘的風吹過來,捲走了金身舍利,飛到了伏見手中。
伏見逼退了伏矢,抓在手中仔細地端詳著,邪惡又古怪地笑著,「雖然只有半具,但是勉強夠用了。」
手晃一晃,金身便即消失不見。然後對著某個方向大叫了一聲,「吞,我們該走了。」
那個方向傳過來一個怪物的咆哮,並急速逼近過來。
沒有人阻止,因為有一個忍不住憤怒而衝上去的人,在即將接近伏見時,就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莫名地化為了一具枯骨。
為什麼善良又純粹的人,總是得不到善終?
燕離只覺胸中,有些話實在不吐不快,他深吸了口氣,大聲喊道:「伏見,你給我聽著!總有一天,我會親手奪回法師的金身送回菩殊寺,在此之前,你最好祈禱金身沒有損壞,不然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!」
整個離恨天都在迴蕩著他的聲音。
「總有一天?」伏見邪惡又古怪地笑著,扭過頭來輕輕瞥了一眼,「不,你沒有那一天了。」
說著動作不停,雙手在虛空連連劃點。
符文壁再次顯現。
侵蝕不易,從內部毀滅卻很容易。
離天大陣的符文壁一下子就出現了漏洞,顯出了伏見超高的符文造詣。
燕離目前所見,惟有古海源比得上。
符文壁外面是什麼?
換句話說,離天大陣外面是什麼?
毫無疑問,那正是大漠原的死亡象徵——黑龍王。
這時候申吞趕到,伏見手指一勾,就有風沙捲住了他,從符文壁的漏洞穿了出去。然後他往下俯瞰一眼,邪惡又古怪地笑著,「永別了螻蟻們。」
他的身子一經穿出符文壁,黑龍王便已呼嘯而至。
強烈撕扯的力量,正是漏洞的克星。
瞬息間的功夫,漏洞就已經擴張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境地,眾人頭頂的天空完全的敞開,暴露在黑龍王之下。
伏見在接天連地的黑沙暴中發出狂笑,宛如主宰一切的王,就連黑龍王也成了他的屬下一般。
黑龍王果然灌了進來,那毀天滅地的威勢,使得眾人驚叫著四散飛逃。
耳邊都是「呼呼」的嘯叫,難以形容的天地巨威,肆虐著整個離恨天,宛然末日降臨。
就在這個時候,卻有一個人動了。
這個人是誰呢?
我們都沒有忘記,離恨天還有一個神仙般的人物,那就是陸雲音。
確切的說,是陸雲音和他的刀。
他的刀很少出現,但是一旦出現,必定天下驚艷。
他的刀的造型很奇特,刀柄是墨色的,呈一個微型的半月弧,柄端掛有米黃色的刀穗;刀鞘也是墨色的,也有一個微型的半月弧,刀身中部寬大,刀尖細小,看來好像兩彎月牙並排在一起。
陸雲音就在這個時候拔刀出鞘。
他只是一個拔刀,刀光便如水銀奔瀉,自黑茫茫的沙暴之中穿過,直衝天際而去。
可見一道鮮血灑過長空。
那狂笑瞬間中斷,跟著傳來一個憤怒的尖叫:「陸雲音,你不過是無間地獄的副教主,竟敢對我不敬!」
下一刻,漫天的黑沙暴仿佛陽光下的積雪,在刀光之下盡數消融不見。
眾人抬頭,就瞧見了半空中身體斷成兩截,正在重新癒合的伏見。
漫天的黑沙暴,他的手下黑龍王,在這把刀下不堪一擊。
伏見恨恨地瞪了一眼,便向遠處遁去。
「站住!」伏矢急得直跺腳。
陸雲音還刀歸鞘,身形一閃,便即攬住了伏矢,再一閃,又拎住了馬關山,隨後化為一道玄光沖天而去。
「燕離,下次決鬥,我不會再輸了!」馬關山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,「還有替我照顧陛下,要是再敢讓他受到一絲的委屈,我絕不放過你!」
離天大陣的機能無比恐怖,就在侵入離恨天的黑沙暴完全消逝的片刻之後,漏洞便已完好如初。
隱隱可見黑龍王肆虐依舊,卻再也透不進來。
又撿回了一條命,眾人也只能慶幸感慨自己命大。
燕離忽然走到小廣場的邊緣,朝著老和尚圓寂的地方躬身行禮。
眾人沉默地看著。
氛圍漸漸肅穆。
然後一個接著一個走到了燕離的身邊效仿。
沈流雲走過來,輕聲地道:「至少我們都還活著。」
「嗯。」燕離道。
「現在你已經領悟到生命的珍貴了。」沈流雲欣然地道,「以往你可不會對救命恩人那麼隆重。」
燕離搖了搖頭,「我若要逃走,伏見未必留得下我。我感激老和尚,是因為他救了姑姑。」
「當然,」他微微一笑,「生命的珍貴,我早已經領悟了。」
「看到你的成長,姑姑很高興。」沈流雲笑道,「一個人總要經歷過一些事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。要是你能追回紙鳶,姑姑一定給你們舉辦一個盛大的婚禮。」
「豬頭,為什麼就你沒事啊?」姬玄雲走過來,滿臉不服道,「方才我就想問了,你怎麼能在這裡調用星源之力?」
「我還想知道呢。」燕離聳了聳肩。
「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情況?」姬玄雲瞪著眼睛,滿臉不信。
「你以為這是好事嗎?」燕離淡淡地道,「天上不會掉餡餅你懂不懂,我現在可能看來威風一點,日後還不知道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。」
「那倒是。」姬玄雲一下子心裡平衡了,笑眯眯地道,「日後你倒霉了一定要告訴小王,小王要端椅子瓜子旁觀。」
「滾!」
白玉歌道:「奉天教出現了新的成員,離恨天重新出世,這兩件事定然轟動江湖,小王爺,我們還是趕緊找到出口,等待黑龍王過去,即刻離開大漠原,免得被收到消息的強徒悍匪截殺。那些亡命之徒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。」
「那就走吧。」姬玄雲無所謂地道。
「紙鳶怎麼到現在都沒一點消息?」沈流雲忽然道,「按說這裡發生了那麼大的動靜,以她的性子,定要過來看個究竟的。」
「我知道她在哪裡。」
沈流雲話聲方落,便有一個陰測測的嗓音接了過去。
眾人循聲一看,只見一個駝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,帶著一種捉摸不定的冷笑。
「孫平,你知道紙鳶姐姐的下落?」姬玄雲道。
駝子突然閃身,整個人化為一道碧藍色的閃電。
沈流雲只覺眼前一花,便覺可怕的氣機鎖定了她,全身都出現了麻痛感。
ps:恭喜雲峰成為本書第二個盟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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